姜南望著展示的資料，淺笑著開口予以確認，
「能夠獲得與蘇老師合作的機會，於我而言實屬幸事。這次合作是蘇老師主動向我發出邀約，我十分感謝蘇老師對我的認可。」
「全程英文講解對我來說是一次全新挑戰，就目前反饋而言，呈現效果尚可。」
「還有一處細節，相關報導並未提及。米蘭時裝周閉幕式上，致辭嘉賓盧卡・瓦倫蒂尼先生身著的《霜竹知歲》，同樣出自蘇老師手筆，而那套禮服的講解工作，也是由我一對一完成。」
姜南語氣謙和，卻不會一味放低姿態。從不刻意炫耀，可關鍵之處該讓眾人知曉的，她分毫不會掩藏。
姜南心中一直存有幾分疑惑。她與江承耀碰面次數寥寥，可二人之間，彷佛有著旁人難以體會的默契。
今日江承耀說出的每一句話，事前從未與她通氣，可她總能瞬間讀懂話語背後的用意。
她清楚，江承耀主動提起蘇霏雨，意在引導眾人估量她與蘇霏雨合作蘊藏的價值，抬高她談判桌上的籌碼。
她明白江承耀有心助推自己，卻更希望她依靠自身實力站穩腳跟、主動爭取想要的條件。
江承耀懂她，知道什麼才是她要的。
話音落下，江承耀身側幾名高管抬手掩唇低聲交流，還有一人微微側身，壓低聲音，恭敬地向江承耀說著什麼。
蘇霏雨在國內設計圈的地位毋庸置疑，更何況她還是頂流明星沈子離的太太。
蘇霏雨坐擁體量龐大的粉絲基礎，能拿到和蘇霏雨合作的機會，單憑這一層聯結，姜南的曝光率就會大大增加。
做直播，流量肯定是王牌。
今天坐在這裡的全是公司核心層，這批人大都是集團委派過來，協助江承耀打理業務，推動公司穩步走上正軌。
江承耀雖然身為最高負責人執掌CEO一職，但是因為這間公司隸屬於江氏集團，所以但凡重大決議，一律需要上報集團審批。
在正式與姜南洽談之前，內部早已完成對她的綜合評估，劃定好對應的主播層級，擬定匹配檔次的合作條件。
公司對姜南的定位依舊停留在潛力新人：她那場直播創下一千八百萬銷售額，成績足夠亮眼，可根基尚淺，粉絲體量遠不及坐擁海量忠實受眾的頭部主播，長期穩定帶貨能力不詳。
內部初步商議，打算將她劃入新銳潛力檔，介於中腰部主播之下、新人梯隊頂端，待遇優於普通新人，卻達不到中腰部主播標準，預留一部分上漲空間，以此擬定合作薪資、流量扶持與資源配額。
可眼下得知她與蘇霏雨多出這一層關聯，眾人心中不約而同重新權衡，暗自思忖先前給到姜南的評估標準，會不會低估了她真正的價值。
姜南平板里的資料里，有公司為她擬定合作方案。
趁著對面眾人低聲交流的空檔，姜南垂眸望向平板，快速掃過方案上的條文，大致瀏覽了其中內容。
瀏覽完畢，她將平板輕輕擱在身前桌面。
姜南神色從容，目光緩緩掃過對面在座眾人，最終落向江承耀，帶著得體的笑容開口道，
「江總，很感謝您在面談之前，對我做了如此全面細緻的調研與了解。於我而言，這是莫大的榮幸，也足以窺見貴公司合作的十足誠意，為我們今日的洽談鋪墊了極好的基礎。」
姜南談吐優雅大方，語速不疾不徐，語氣不卑不亢，周身沉穩通透的氣場，完全看不出半點新人的青澀與侷促。
在場眾人不由得將視線在主位的兩人之間來回流轉。整場會議室里，身居核心主位的江承耀與姜南，是最年輕的兩張面孔。
江承耀出身豪門，生來便坐擁旁人窮盡一生難求的資源。他年紀輕輕身居高位，自帶一身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是理所應當、情理之中。
可姜南截然不同。從資料里可以看出，她出身平凡，沒有得天獨厚的家世加持，沒有鋪路搭橋的資源背景，僅憑一己之力步步打拚走到如今的高度，還擁有這般沉穩篤定、不輸任何人的氣場，屬實讓人由衷高看幾分。
短暫的停頓過後，姜南依舊面帶從容淺笑，話音平穩落下，
「貴公司為我擬定的合作條件，我已經看過了。憑藉貴公司的行業實力與平台資源，願意向我拋出合作橄欖枝，我倍感榮幸。只是，這份合作方案，我無法接受。」
對面眾人心頭一震，都顯得很意外。
他們雖隱約察覺到先前對姜南的評估或許有所保守，卻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地直接否決整套方案。
像姜南這種爽快乾脆的性格，他們倒是頭一回見。拒絕的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對面的一眾人之中，唯獨江承耀含笑看向姜南，眼底不見半分意外。
「姜南主播，我們公司抱有十足誠意，這一點還希望您能了解。也希望您再考慮一下。」
一名身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立刻出聲。
他主管主播合作條款與待遇擬定，方才正是側身向江承耀低聲商議的那人。
他早已將自己的判斷提前告知江承耀，此刻主動開口周旋挽留。
姜南看著他，含笑應聲，「這一點我清楚，方主管。方才我也說過，由衷感謝貴公司拋出的橄欖枝。」
「只是這份合作方案里的條件，的確達不到我的預期，還希望您能夠理解。」
方才開場眾人互換名片，姜南看過一遍便記得。
姜南神情鬆弛淡然，全然看不出身處談判博弈的緊繃感。
談判桌上往往便是如此，誰越是從容鎮定，旁人便越會判定他手握更多籌碼。
姜南是公司想要爭取的對象之一，是肯定不能輕易放走的。
最初他擬定的待遇標準，就被江承耀挑戰過。江承耀直言門檻設置過低，依靠這些條件很難留住姜南。
可他制定方案只能依託客觀標準劃定區間。
越是體系規範的集團化企業，所有合作條款都有據可循，層層參照既定規則。他無權隨意抬高報價，任何條件都需要充足依據，後續還要接受集團層面的審核問詢。
彼時江承耀並未強行施壓，只是淡淡一笑，表示以姜南的實力，絕不會接受這樣的安排。
方主管左右為難，一邊不能突破公司固有的制度框架，一邊又要盡力招攬人才，處境著實棘手。
權衡之下，方主管做出退讓的姿態，
「姜南主播，這份方案僅為內部初步研討版本，雙方尚有充足協商空間，還請您不必急於做出決定。您可以現在說出心中預期條件，也可以回去和團隊商議妥當之後，再給予我們答覆。」
「我們只是想坦誠表明態度，公司求才若渴，由衷期盼您能夠簽約入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