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克對這些都門清，所以當夸父可控核聚變成功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錢克第一時間就把組裡的研究方向調轉了。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之前大家還在做比較寬泛的月球地質研究，現在必須把全部資源都砸向了氦三的勘探與評估了。
可這個任務太難了，月球那麼大，月海區域那麼廣，要從近百萬噸的氦三儲量里找出最適合首批開採的那一小塊地方，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是干航天的沒有一個畏難的，哪怕這個任務再難，也沒有一個人質疑，相反，所有人都更有幹勁了。
以前大家做研究，節奏是按年來算的，一個課題做兩三年是常態。
現在倒好，所有事都按月在排，甚至按周在排，每個人都無比的珍惜時間，效率更是成倍的增長。
會議室里的白板上寫滿了倒計時，每個人桌上的文件摞得比電腦屏幕還高。
加班成了家常便飯，食堂的夜宵窗口從晚上十點一直開到凌晨兩點，還是排著長隊。
而7月22日肖宿那邊開的聯合調度會，讓錢克他們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沒錯。
肖宿那邊連燭龍都跑通了，也就是說，照這個速度，遠航號的發動機用不了多久就能定型了。
到時候燃料跟不上，那可真是把華國的臉丟到月球上去了。
「老錢，想什麼呢？」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錢克回頭，是組裡的副總師傅方明。
傅方明比他小几歲，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比錢克還少，人送外號「傅光頭」。
這人看著其貌不揚，但是腦子轉得極快，是組裡公認的「算法鬼才」。
「剛接到消息，肖教授那邊調度會開完了，氦三勘探正式提到第一優先級。」錢克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年底，必須完成礦相圖和選址報告。」
傅方明愣了一下，然後推了推眼鏡：「年底？那不就是……半年？」
「半年不到。」錢克說，「從現在算，滿打滿算五個月。」
傅方明吸了口氣，走到錢克旁邊坐下：「咱們現在的數據基礎，能支撐到什麼程度？」
錢克把面前的屏幕轉過去，上面是一張月表鈦鐵礦分布的熱力圖。
紅色越深的地方鈦鐵礦含量越高，而鈦鐵礦恰恰是氦三最主要的載體礦物。
「嫦娥一號到六號的數據我們都吃透了，全月鈦鐵礦分布的大尺度趨勢是清楚的。」
錢克指了指圖上幾塊最紅的地方，「風暴洋、雨海、靜海，這幾個區域的鈦鐵礦豐度最高。
但問題是，鈦鐵礦含量高不代表氦三含量就一定高。
氦三是太陽風注入的，跟月壤的成熟度、顆粒大小、深度都有關係。
我們現在缺的是高解析度的氦三豐度分布數據。」
傅方明盯著熱力圖看了幾秒，忽然說：「那能不能用多光譜數據做間接反演？氦三本身沒有特徵光譜，但它跟鈦鐵礦的賦存關係是有規律的，嫦娥五號的樣品分析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我們建立鈦鐵礦含量和氦三豐度之間的定量模型，就能用現有的遙感數據推出一張氦三的預測分布圖。」
錢克眼睛亮了一下：「那精度呢？」
「初期肯定不夠精細，但至少能幫我們把候選區域從十幾個縮小到三四個。」
傅方明說著，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盤算算法框架了。
「然後等嫦娥七號的數據下來，我聽說探測器已經運到發射場了，今年下半年就要發，用七號的高光譜數據做驗證和修正，精度應該能拉上去一大截。」
錢克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可以，不過，你得給我一個時間表。」
傅方明想了想：「模型搭建加初步反演，給我兩個月。嫦娥七號的數據如果順利，發射之後兩三個月能拿到第一批有效數據，那時候再做一輪修正，年底之前出第一版預測圖，問題不大。」
「好，那就這麼幹。」錢克說，「你帶算法組主攻這個方向，我去找遙感組的老陳，讓他把全月的高光譜數據重新整理一遍，按你的模型需求做預處理。」
傅方明應了一聲，站起來要走，又停住了：「對了老錢，還有個事兒得提前想，等我們圈定候選區域之後，怎麼驗證？總不能光靠遙感數據就拍板吧，地面真值總得有吧。」
錢克沉默了一下。
傅方明說得對，遙感再准也是間接推斷，最終選址必須得有原位探測數據來驗證。
可現在的問題在於，華國目前還沒有在月球表面部署過專門用於資源勘探的原位探測設備。
以前的著陸器和巡視器都是做科學探測的，帶的那點兒載荷根本不夠用。
「這個問題我琢磨過。」
錢克說，「兩個路子。一是等嫦娥七號，七號的任務里據說有部分載荷可以做月表成分的原位分析。
但是七號是南極著陸，咱們看中的那幾個月海區域都在中低緯度，不搭界。
二是我們自己推出一個專項，專門為氦三勘探設計的月面巡視器或者著陸器，帶中子譜儀和質譜儀，去候選區域做實地驗證。」
傅方明皺了皺眉：「這個周期可就不短了。從立項到設計到製造到發射，再怎麼壓縮也得兩三年。」
「所以得兩條腿走路。」錢克說，「遙感反演先出預測圖，同時向上面打報告申請勘探專用的月面任務。肖教授那邊進度快，咱們這邊的步子也得跟上。哪怕最後勘探器只比遠航號早半年出結果，那也值了。」
傅方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錢克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紅彤彤的熱力圖上。
風暴洋那片深紅色區域在屏幕上靜靜鋪展，像一片被夕陽燒透了的海洋。
那片區域面積大、鈦鐵礦豐度高、月海玄武岩覆蓋廣，是公認的氦三最富集的地方之一。
但具體哪一塊最肥、哪一塊最好采，誰也不知道答案。
他想起肖宿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年底之前，我要拿到第一版選址報告。」
年底。
滿打滿算只剩下五個月了。
錢克深吸了一口氣，把屏幕上的熱力圖關掉，打開了一個新的文檔：《月球氦三勘探專項第一階段實施方案》。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發射塔架上亮著幾盞孤零零的燈。
五個月的時間，要把十幾年的數據積累轉化成一張能用的礦相圖，還要拿出一份經得起推敲的選址報告，這事兒擱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崑崙的算力擺在那兒，嫦娥的數據擺在那兒，傅方明他們的能力也強。
再說了，肖宿那邊連太陽都能點著了，他們這邊要是連月亮上那點氦三都找不出來，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這次，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