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縫隙，能看見飛艦內部的光。
暗紅色的，忽明忽暗的，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飛艦的頂部損傷比底部小。
光束從底部射入，從頂部穿出時能量已經衰減了大半，洞口直徑不到五米，邊緣的金屬沒有熔化，只是被燒得發黑。
修理機器人在頂部忙碌著，用噴槍將一種銀白色的液體噴塗在洞口周圍的甲板上，液體在接觸金屬的瞬間凝固，形成一層光滑的、和原甲板幾乎一模一樣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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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艦的周圍有艦員在活動。
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領口和袖口鑲著銀邊，胸前掛著不同顏色和形狀的勳章。
有的在指揮修理機器人，有的在清點物資，有的在檢查武器系統，有的在搭建臨時營地。
他們的動作有條不紊，不像是剛經歷過一場致命襲擊的隊伍，倒像是在進行一場例行維護。
只有一個方向，飛艦的尾部，那裡有一小群艦員圍在一起，中間的地上躺著幾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
白布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露出下面屍體的輪廓。
有人站在那些屍體旁邊，低著頭，像是在默哀。
但默哀的時間很短，不到一分鐘，他們就散開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楊立的眼光一厲。
他的手指從劍柄上移開，在虛空中劃了一下。
一張生物卡被楊立釋放出來。
死幕神骸從中走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上次從晶片中被釋放時又大了一圈。
皮膚是灰黑色的，粗糙得像樹皮，布滿了褶皺和疤痕。
脊椎從後背隆起，形成一道鋸齒狀的脊突，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部。
尾巴拖曳在地面上，尾尖的骨刺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泛著冷光。
頭部呈三角形，頂部扁平，兩側有骨質的稜角。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第一時間尋找楊立，沒有發出尖嘯，沒有朝楊立撲過來。
它只是站在那裡，黃色的三角眼在黑暗中轉動，掃過飛艦，掃過修理機器人，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艦員。
然後它低下頭，匍匐在地，老老實實地看著楊立。
楊立看著它的眼睛。
「看到那些人了嗎？」
他抬手指了指飛艦的方向。
「去，把他們給我攪亂。能殺多少殺多少。」
死幕神骸的猙獰大嘴動了一下。
顯然，凶獸飢餓了太久，終於聞到血腥味時，嘴角會不受控制地上揚。
它的身體伏低了，爪尖從腳趾中彈出，刺入焦土。
尾巴從地上抬起來，尾尖的骨刺在空中畫了一個弧。
「咻」地一聲。
它化作利箭沖了出去。
速度很快，快到從楊立身邊到飛艦邊緣的那段距離，它只用了不到五秒。
爪子在焦土上刨出一道道深溝，碎石被踢飛，像子彈一樣向四周激射。
它的嘴張開了，露出裡面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牙縫裡還殘留著上一次被關進晶片前咬碎的血肉殘渣。
唾液從嘴角滴落，在空中拉成一條條透明的絲線。
「警戒！有蠻荒巨獸！」
艦員們發現了它。
有人尖叫，有人後退，有人舉起武器。
但他們的武器太慢了，還沒等瞄準，死幕神骸已經撲進了人群。
它的爪子揮過，一個艦員的胸口被撕開，甲殼碎裂，汁液噴濺。
它的尾巴抽過，另一個艦員的頭顱從脖子上飛了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地上，彈了幾下。
它的嘴咬住了一個艦員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提起來，甩到空中，然後在他落地之前再次撲上去，將他撕成碎片。
人群炸開了。
有人朝飛艦內部跑，有人朝平原深處跑，有人舉起武器朝死幕神骸射擊。
子彈打在它身上，像打在鐵板上，彈頭變形，墜落。
能量束射在它身上，像射在鏡子上，被折射、反射、散射，擊中周圍的機器人和艦員。
死幕神骸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像一頭闖進羊群的狼。
它的爪子在人群中撕開一道道血路，尾巴在人群中掃出一片片空地，牙齒在人群中咬碎一個個生命。
它不需要技巧，不需要策略，不需要任何複雜的戰術。
作為一隻絕對的肉坦兼具攻掠型頂尖獵手。
它只需要蠻橫衝刺，就已經是自然界最頂尖的獵食者了。
艦員們的注意力全部被它吸引了。
楊立緊跟著動了。
他彎著腰，從土丘後面快速移動，步伐輕而快，隱匿披風的兜帽壓得很低，將他的臉遮住大半。
球球跟在他身後，四條機械腿在焦土上快速移動，速度快而平穩。
他們從飛艦的側面繞過去，從那些修理機器人和艦員的視線死角中穿過去。
榴彈向日葵被楊立悄悄布置在不遠處。
楊立退後，蹲在碎石堆後面，球球蹲在他身邊。
他看著死幕神骸在人群中衝撞，看著飛艦上的洞口在逐漸縮小，看著那些艦員們在驚恐中反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死神的仇恨度無疑巨高。
它從被釋放出來的那一刻起，就自動成為了在場所有生物的最高優先級目標。
它的體型最大，攻擊最猛，它的尖嘯最響，存在感最強。
每一個看見它的生物，大腦都會自動將它標記為「最危險的敵人」，然後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火力、所有的資源都傾斜到它身上。
如果沒有針對它的破防手段，它的坦度就連楊立都束手無策。
在森鳶界裡，他和小猴子、猛獁象、滄溟龍蟒一起圍毆了它不知多少頓，才把它打服。
它的甲殼能承受幼龍的火焰噴射，能承受植械蜂的刺針攻擊，能承受滄溟龍蟒的絞殺，能承受小猴子的拳頭。
它不是不能被打敗，只是需要足夠多的力量、足夠長的時間、足夠強的能突破其防禦臨界值的攻擊，才能在它身上留下傷口。
楊立不相信眼前這幫人就能有那個本事打贏它。
他們或許有更先進的武器，或許有更強的個人實力，或許有更默契的團隊配合。
但死幕神骸不是他們之前遇到過的那些荒野土著，不是那些拿著生鏽鐵劍、舉著木製盾牌、連星線都沒連上的可憐蟲。
它是一個專門用於戰鬥，皮糙肉厚到令人髮指的生物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