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應該有群體控制能力,我們的爆兵戰術失效了。」
楊立的聲音不大,但在狹窄的地下洞穴中迴蕩,被弧形的洞壁反射、疊加,形成一種沉悶的、像共鳴一樣的聲響。
他靠在洞壁上,手指在槍柄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划過那些暗淡的符文紋路。
地下蟲巢巷道口此時顯得格外擁擠。
洞壁還是那面洞壁,彎彎曲曲的,布滿細密的裂紋。
但原本只有楊立一個人的空間,此刻多出了兩個人。
星期五坐在洞口附近,背靠著洞壁,盾牌立在他身側,大劍插在他腳邊的碎石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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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伸得很直,靴子幾乎觸到了對面那面牆。
艾薇兒蜷縮在洞穴的最深處,背靠著洞壁的夾角。
三人呈三角形,各自占據一個角落。
全副武裝的星期五、艾薇兒,正坐在楊立身邊,皆是一臉慎重。
星期五的眉頭擰在一起,眉心那道豎紋深得像刀刻的。
艾薇兒的森鳶鎧甲已經穿在了身上。
楊立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星期五摸了摸腦袋,粗壯的手指插進鐵灰色的頭髮里,撓了幾下。
他的濃眉擰得更緊了,眉心那道豎紋從一條變成了兩條。
「他們占據了絕對的制空權。」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一面大鼓在敲。
「我們不能輕易外出,不然等暴露了蹤跡,我們就只能引頸受戮。」
他說話時,手指從頭髮里抽出來,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拳頭的骨節突出,皮膚緊繃,像一塊被擰乾的毛巾。
艾薇兒嘆了口氣,蹲靠在一邊。
她的後背貼著洞壁,膝蓋蜷曲著抵住胸口,雙手環抱著小腿。
她的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半閉半睜。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楊立臉色不太好,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稱過重量才放出來的。
「我的斥候軍是從蟲巢出發的。在經過事發地之前,植械蜂們尋覓的過程還可能被刻意誤導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
「植械蜂不是人類,它們的感知方式和我們不同,但干擾它們感知的方式,比干擾人類更簡單。」
「它們依賴能量信號,只要在目標周圍覆蓋一層與背景能量一致的能量場,它們就會把目標當作背景的一部分,直接忽略。」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槍柄。
「由此可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這個位置就已經暴露了。」
他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們能飛在空中,對地上的生物檢測程度就絕對不可能太低。我們的存在極大可能已經暴露了。」
從他們到達主世界的那一天起,從他們從源流之海「飛升」到這片荒野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在被什麼東西注視著。
那艘船,那個飛在雲層之上的存在,也許不是第一個發現他們的,但絕對是第一個對他們動手的。
「那怎麼辦?我們要打一場嗎?」
艾薇兒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太焦慮。
在她看來,雙方頂多不過是做過一場罷了,誰勝誰輸還不一定呢。
只有打了才知道。
她的手指在法杖的杖身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密的、像雨滴敲打窗戶一樣的聲響。
楊立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了看穹頂。
洞壁的頂部是弧形的,呈灰白色,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和凸起的鐘乳石。
鐘乳石的尖端有水珠在凝聚,水珠很慢,一滴要等很久才會落下。
雖然望不見天空,但他的目光卻仿佛透過地層看見了那艘懸浮在上空的飛船。
暗金色的船體,流線型的外殼,覆蓋著紋路的金屬甲板。
它在雲層之上,在數千米的高空,像一隻盤旋在獵物上空的鷹,等待著地面上的獵物露出破綻,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我們做兩手準備。」
楊立不再猶豫。
他的聲音在洞穴中迴蕩,被弧形的洞壁反射、疊加,傳進星期五和艾薇兒的耳朵里。
兩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我們把詭秘地刺放出來。如果最後打起來,事不可為,我們就把詭秘地刺做成鑽探頭,往地底深處挖,我們往地下深處鑽。」
詭秘地刺的刺針能刺穿甲殼,能刺穿岩石,能刺穿大多數已知的材料。
它的刺針在高速振動時,尖端溫度會升高到接近熔點的程度,足以熔化岩石,在堅硬的岩層中開出一條通道。
通道不會很寬,剛剛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但沒關係,能逃就行。
逃到地下深處,逃到那艘船的探測範圍之外,逃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但在這之前,我們得先做好防禦部署。」
楊立豎起一根手指,指尖在洞穴的微光中泛著淡淡的銀色。
「那些植物炮台別全部搬出來,只留稜鏡草蓄力就行。」
「他們有群體控制能力,我怕我們的植物炮台有可能被策反。」
變異食人花的追蹤炮彈、炮仗向日葵的果實炸彈、嗜血向日葵的尖刺噴射,這些都需要植物炮台自主判斷目標、自主調整角度、自主發射。
自主意味著它們有決策權,有決策權意味著它們可以被干擾。
敵人的群體控制能力,連植械蜂都能全部誤導,誤導這些特殊植物炮台也不是不可能。
但稜鏡草不同,稜鏡草不需要判斷目標,不需要調整角度,不需要做任何決策。
它只需要蓄力,然後將儲存的能量一次性釋放出去,射向楊立指定的方向。
簡單,直接,無法干擾。
楊立一一吩咐著。
兩人並無異議。
星期五點了點頭,將盾牌從地上提起來,掛在背上,大劍插回腰間的劍鞘。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頸椎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艾薇兒也從地上站起。
兩人邁步朝洞穴的出口走去。
很快,他們便準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