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竊竊私語後,又安靜下來,眾將的目光回到李行舟和劉延慶身上,似乎都等待著下文。
狼狽不堪的楊可世和郭藥師,低頭站在中間的位置。
腳邊躺著高世宣,後面則是此次奇襲的高級將領,幾乎人人掛彩,地上還躺著幾個奄奄一息的。
這時候,李行舟瞥了一眼旁邊,接著往椅背上一靠,安安靜靜的大帳,落針可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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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之前,常有人嘰嘰喳喳,拿我來尋開心,說什麼,拿回燕雲舊疆,朝廷應該派一員虎將來坐鎮,派不出一隻虎,也要派一隻狼,最後派了一個書生來,這話還真是抬舉我。」
帳內幾名粗漢將領滿臉憋得通紅,用力埋著頭。
李行舟接著道:「但話又說回來,虎將也不見得是真虎,有可能是一頭豬,古今征戰,豬的戰術,一在為某些所謂的虎將成功運用著,豬怎麼打仗?遇有攻擊,便把後背露出來,四腳著地,殺豬匠拼命的追,豬就拼命的跑。」
帳內一部分粗漢將領,實在憋不住,噗呲笑了出來,其他將領跟著邊憋邊笑,軍議顯得滑稽。
劉延慶滿臉鐵青,他萬萬沒想到李行舟羞辱人的方式,還拐彎抹角,如果這次軍議內容傳出去,他劉延慶和豬畫等號,直接成為世人的笑柄。
甚至百年後仍會被人津津樂道。
砰的一聲,椅子扶手碎裂,劉延慶目眥欲裂的偏頭盯著。
「李行舟,你這是……奇談怪論,滿嘴放屁。」
李行舟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
「劉都統制,何必惱羞成怒,我只是說豬的戰術而已,而你劉都統制……可是我大宋朝的虎將。」
劉延慶咬緊牙關,握掌成拳,眯眼盯著李行舟看了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強制移開視線。
「李副使,我們是討論戰事,不是討論豬怎麼打仗,你如果喜歡探究豬的戰術,大可去豬圈裡慢慢看。」
李行舟輕輕一笑:「劉都統制高見,這豬啊!不只豬圈裡有,戰場上也有,豬圈裡的豬殺了有肉吃,這戰場上的豬殺了不但沒有肉吃,弄不好尖牙利齒,反過來就咬你一口。」
針鋒相對,大帳內的一眾將領也是大開眼界,如果換作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想不出如此犀利的說辭。
但讓他們忌憚的是,劉延慶和他的兒子劉光世會隨著這套奇談怪論,名揚四海,人盡皆知。
那時才是毀滅性打擊。
朝廷和官家會用一頭豬嗎?
結果顯而易見。
正因如此,眾將心中一陣恐懼,這李行舟的手段當真是……神鬼莫測。
此時,劉延慶已經坐不住,噌的一下站起身來。
他很清楚,李行舟手握山河時報,這番奇談怪論很快就會傳遍天下,人盡皆知是遲早的事情。
他甚至看見大帳的一角,正有兩個書手奮筆疾書。
李行舟扭頭看向他:「劉都統制,為何站起來?下面還要討論這次奇襲損兵折將該由誰負責,你可不能趁機溜走,你兒子劉光世逃跑一事,怎麼也得給我和眾將一個交代不是?」
劉延慶只覺如鯁在喉。
果然。
盛名之下無虛士,難怪白時中一直躲在京城,不惜稱病在家也不願直面李行舟,看來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行舟整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花樣百出。
身敗名裂事小,稍有不慎,在其和風細雨中人頭落地事大。
雖然滿腔怒火和憋屈,但他清楚,這時候沉默才是最佳選擇,繼續和李行舟針鋒相對下去,吃虧的一定是自己,說不定會莫名背黑鍋。
說到底,李行舟是宰輔王黼舉薦,官家首肯的大軍副使。
真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各種念頭閃過,劉延慶又重新坐回都統制的椅子。
見打擊得差不多後,李行舟也是直接圖窮匕見。
「局勢,各位應該都清楚了,本可穩紮穩打,蠶食遼軍,但是……童樞密和劉都統制背著我,玩了奇襲,好在本官救援及時才沒有釀成嚴重後果,現在本官以朝廷宣撫副使的身份,剝奪劉延慶宣撫都統制一職,事後交由朝廷發落。」
劉延慶彈簧似站起身,李行舟卻搶先一步打斷說話。
「軍營,不是本官的一言堂,如果你們不支持,仗是打不下去的,所以罷黜劉延慶都統制一職,需要軍議,需要聽聽各位的意見和想法。」
作為一名高級將領,在場的沒有一個是真正的蠢貨,或許他們粗鄙不堪,喜歡燒殺搶掠,但在關係到自我生存上,一個比一個精明。
他們知道,李行舟在逼他們站位,要麼站隊劉延慶,要麼站隊李行舟,當中間派只會立刻死。
這時候,王稟站了出來,對著上面的李行舟行一禮。
「副帥所言,皆為事實,這次奇襲燕京城兵敗,折損近五千兵馬,劉將軍又對副帥隱瞞軍情,其責任不可豁免,末將同意罷黜劉將軍宣撫都統制一職。」
眾將看向他,似乎都沒想到王稟這個西北宿將第一個站出來,還以為河北軍裡面的將領會先站隊。
劉延慶盯著王稟看了一會兒,什麼話都沒有說。
接著,河北、河東軍系列將領,也相繼站出來。
他們與西北軍基本是貌和神不和,此時不落井下石,等待何時?
西北軍那邊又站出來幾人,但大部分沒有說話。
李行舟一點不急,他知道,劉家世代經營軍中,樹大根深,三言兩語擺平不了,得溫水煮青蛙。
再說,他也沒指望西北軍,雖說河北、河東軍隊拉胯,但勝在這群將領支持,有他們的支持。
那麼事情就辦的下去。
更何況西北軍也不是鐵桶一塊,王稟和种師道站隊,無形中拉攏一批宿將,支持者足以讓他把控大軍。
至於其他西北軍將領?
無傷大雅!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的一個人,這時候竟突然站出來,對著李行舟單膝下跪,行軍中叉手禮。
「罪將,郭藥師,全聽副帥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