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拐角處，突然冒出一群倉皇逃竄的宋軍騎兵。
數以百計的遼軍軍民，本就已經堵死了街道。
那些騎兵卻絲毫不減速，全都一股腦衝進人群，頓時人仰馬翻，叫罵聲和慘叫聲充斥在街道上。
安靜一瞬的局面，轟然混亂起來，遼軍軍民見是逃出來的宋軍，原本萎靡的士氣頓時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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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似海的百姓，正面打不過城門前的宋軍，轉頭就如潮水般湧向那些逃竄出來的宋軍。
七八個人拖著一個落馬的宋軍，各種武器落下，偌大的長木柄鐵錘，嘭的砸向地上的宋軍士兵。
「敗了嗎？」
老鬼神色凝重，滄桑渾濁的瞳孔，注視著亂成一團的街道，那些被群情激憤的燕京百姓淹沒的宋軍騎兵，部分是西北軍，部分是常勝軍。
「什麼情況？」
二愣子渾身浴血，湊到老鬼身旁，滿臉的疑惑，敵人突然轉向，莫名變故讓他摸不著頭腦。
連那兩個重甲兵都折返了。
老鬼眼睛一眯：「進城的楊可世、高世宣和郭藥師敗了，這支潰兵應該是在外圍見勢不妙逃走的。」
二愣子朝地上呸一口唾沫：「就這……還玩什麼奇襲？」
「重新組織人，構建防線，我去抓一個活口過來問問。」
老鬼聲音沙啞，不等二愣子反應，已經鑽進了一旁的店鋪之中，很快人影消失在雜亂的店鋪里。
二愣子一呆，咂吧一嘴，心說老鬼叔真是藝高人膽大，這種情況還敢抓活口，簡直是火中取栗。
當即，他把掛在脖子上的口哨叼在嘴裡，用力一吹，極具穿透力的口哨聲，瞬間穿透嘈雜的環境，傳入每一個還能動彈的士兵耳中。
殺出去一段距離的各部士兵，迅速往城洞口回撤。
執行力非常強悍。
連受傷的士兵也被拖著回來，並未讓其自生自滅。
狗蛋則被黑娃攙扶回來，頭上戴著大一號的鐵兜鍪，兩檔甲上滿是鮮血，有幾處甲片摺疊。
周圍的士兵紛紛看向狗蛋，有的敬畏，有的詫異，有的心生佩服……
二愣子大步走過去：「狗蛋，別把「千里眼」弄丟了，快拿給我保管起來。免得丟了怪可惜的。」
狗蛋扶正一下頭盔，抬眸：「教官，千里眼在外面馬背上，我沒有帶進來，不會弄丟的。」
二愣子哦了一聲，頗為失望，這才想起過來是詢問傷勢的，隨即話鋒一轉，對著狗蛋問道：
「要不要緊？」
狗蛋搖搖頭：「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
二愣子沒心沒肺，又看看周圍集合過來的士兵。
加上狗蛋傷了七個，倒是沒有死人，不過有一個重傷員躺地上，只怕凶多吉少，總體情況不太妙。
「把傷員送到城外，還能戰鬥的留下來布置防線。」
話語剛落，老鬼便提著一個活口回到了城洞裡。
將其丟在地上。
那活口穿一身西北軍的服裝，此時戰戰兢兢，臉上是劫後餘生的喜悅，連多處刀傷在流血都渾然不知，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嘴裡嘀咕著喝水。
二愣子取下水壺，扒開木塞，蹲下身遞到他的身前。
那人仿佛看見救命稻草一般，著急忙慌奪過水壺，仰頭咕嚕咕嚕灌，嘴角有水順著脖頸流進胸膛。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水和血裹著出來。
二愣子輕輕拍他後背：「兄弟，城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聽到城裡二字，那人瞳孔陡然一縮，滿眼驚恐，渾身抖如篩糠，甚至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
二愣子輕輕一嘆，站起身，看向旁邊的老鬼叔。
「看來是完蛋了，要撤嗎？」
老鬼額頭皺紋擠在一起：「李相公的意思是儘可能接應，保證楊可世、高世宣等人活著出來。」
「好吧！」
二愣子無奈聳聳肩，難得理性有據的發布看法。
「這群兵痞燒殺搶掠成性，搞得燕京城裡群情激憤，這仗還有打的必要嗎？就算盧俊義趕來，又能救回去幾個活口？這種情況除非屠城，不然反抗是必然。」
屠城？
老鬼眯眼看著二愣子，沒有說話，審視意味明顯。
那邊的鎮撫兵震驚的看著二愣子。
二愣子撓撓頭盔，尷尬道：「我是以前聽李相公說的，以前李相公說敵人一味的反抗，只能以殺止殺。」
那鎮撫兵走過來：「隊長，你的思想非常的危險，這次回去，我會向鎮撫司遞交相關呈請，你現在的一言一行，我會原封不動的報上去。」
二愣子啊了一聲：「別啊！李相公是說殺士紳豪強，把城裡的士紳豪強殺乾淨，錢搶過來，就沒有人反抗了，我沒有要殺普通百姓的意思。」
老鬼擠在一起的皺紋鬆開，搖搖頭道：「難怪叫你二愣子，你這娃真有點愣。」
那鎮撫兵也是一陣無語，直接走開，自顧檢查起裝備來。
二愣子看看周圍的人，迷茫自語：
「殺士紳豪強不是屠城嗎？不都是抹人脖子嘛！李相公在常州城就這樣，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地上那活口這時候開口道：「楊將軍和高將軍被困，我們，我們剛進城，常勝軍的郭藥師就下令屠殺城中契丹、奚人，導致他們激烈反抗，咳咳咳……」
說著，他劇烈咳嗽起來，又緩了兩口氣後才繼續道：
「他們被困在憫忠寺，現在，現在快守不住了。」
二愣子聽到這話，又看向老鬼：「老鬼叔，怎麼辦？感覺這樣下去，幾千人非得全軍覆沒不可。」
他又看向喊殺聲一片的街道，估算了下盧俊義的支援。
「在守半個時辰。」
二愣子聽到這話，倒是暗鬆一口氣，昨天夜裡一晚上城門都很安靜，早晨敵人才來奪城門，擊退一波後，老鬼等人趕到，算是暫時穩住局面。
如果只是再守半個時辰，目前這種情況還能挺住。
當即二愣子學著吳大勇的架勢：
「都打起精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