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店,燕京城迎春門,瑪德,劉延慶背著老子私自調兵,這狗才……草,瑪德,老子記住了。」
李行舟一拳捶在桌上,憤怒異常,桌面鋪著一張詳細的地圖,上面標記了北岸遼軍的軍事部署,以及盧溝河沿岸的情況,三家店位置畫了一個圈。
半個時辰前,他收到炮營吳大勇的軍情通報。
說疑似有人私自調兵。
得知此消息,他立刻攤開地圖,研究這支騎兵的動向,得出的結論是,這支騎兵要奇襲燕京迎春門。
劉延慶以自己的大軍迷惑對岸的耶律大石和蕭干。
然後私自調騎兵,以郭藥師、楊可世和高世宣為將,率領騎兵奇襲,此時的燕京城定是空虛。
也就是說。
劉延慶的這次奇襲,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想通關鍵之處,李行舟目露凶光,牽製作戰理論上可行。
畢竟,有郭藥師這個本地人帶路,成功機率很大。
不過,剛剛派人詢問种師道,得知劉延慶竟安排劉光世接應。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劉延慶這個都統制竟完成了各部的調動,並且各部皆是西北軍。
顯然是想避開自己。
可李行舟不理解的是,劉延慶想讓自己兒子分潤功勞,也得看時候,以劉光世平時的行事準則,見勢不妙,肯定會跑,郭藥師等幾千騎兵將毀於一旦。
那時整個局面將一塌糊塗。
更何況以西北軍的行事作風,進入燕京城裡一定燒殺搶掠,到時燕京城裡的軍民群情激憤,頑強抵抗,蕭後再秘密派人通報耶律大石和蕭干回援。
燕京城門一關,變成關門打狗。
「臥槽,豬隊友!」
旁邊的朱武戰戰兢兢,第一次見恩相如此失態。
李行舟撐著桌子邊緣,他知道,絕不能坐視不管,軍事行動牽一髮而動全身,穩紮穩打的前提是,軍中士氣不崩盤,至少楊可世和高世宣不能折損。
「瑪德,還得給你們擦屁股,朱武!」
朱武身體一顫,立刻拱手道:「屬下在。」
李行舟眯眼看著地圖:「以參議房和本官的名義,下達軍令給盧俊義,讓他率領兩千騎兵前往燕京迎春門接應郭藥師,在令吳大勇的炮營,炮轟對岸遼軍陣地,現在立刻執行軍令。」
「是!」
朱武轉身跑到門邊,卻又被李行舟出言喊住
「派人告訴种師道,盯好劉光世,如果劉光世執意要跑路,就以本官的名義,臨陣斬他。」
朱武用手抹了一把額頭冷汗:「恩相,劉氏父子軍中威望頗高,如果斬殺劉光世……劉延慶譁變怎麼辦?」
譁變?
李行舟握掌成拳,這時候如果再不當機立斷,後患無窮。
「傳我軍令,前軍、右軍後撤五里,左軍前移。告訴李孝忠,本官要他穩住局面。」
朱武吞咽一口口水,飛快的離去。
東邊的地平線上冒出一縷朝陽,斜著照在大軍營地里。
李行舟緩緩站直身體,轉過身,幾步走到營帳外面,朝陽籠罩,穿著一身便捷式紅色軍服。
說實話,人最怕什麼,越是要來什麼,它們爭先恐後的前來。
李行舟原本想穩住各部,耗死日暮西山的遼國。
卻不曾想,劉延慶私自調兵,鋌而走險的玩奇襲。
難怪第一次攻遼失敗,就宋軍這自殺式的打法。
不失敗才奇怪。
且不說燕京城裡的情況,就算是一切順利的局面。
以常勝軍和西北軍的做派,進城第一件事情就是,燒殺搶掠,作奸犯科,遼國蕭後只需振臂一呼,燕京軍民團結一致,慘烈的巷戰後。
顯然是輸多贏少。
何況還有耶律大石和蕭干。
而當下調整的部署,便是以最壞的結果來打算的。
如果郭藥師全軍覆滅,大軍士氣受損,提前換掉前軍和右軍,以全權可控的整編軍直面對岸遼軍。
目的就是一個。
穩住!
防止對岸的耶律大石玩花樣。
要知道,江南平方臘時,他用的一招就是瓦解敵人士氣,再一鼓作氣,搞出一些奇招來一騙,敵人立刻兵敗如山倒,那時將回天乏力。
現在他就是方臘那時的處境。
唯一區別是,事情未到最壞時,至少暫時沒有發生。
「哎!」
李行舟仰頭一嘆,十幾萬大軍,光營地都有十幾里地,戰線拉得長,古代通訊又不發達,指揮困難,軍隊調動緩慢,得知調動情況也緩慢。
就在這時。
劉延慶領著一支親兵過來,每個人身披甲冑,手持武器,個頭高大,顯然是軍中的精銳士兵。
「李副使,急令喚我過來有何事?」
李行舟眯眼看向他:「劉延慶,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調兵令?敢繞過我這個副使調兵。」
劉延慶也不裝了,冷笑道:「我奉的是童帥的軍令,軍中調令一樣不少,名正言順,合情合理,李副使……你是又準備向朝廷彈劾我嗎?」
「呵呵……」李行舟不屑冷笑:「還真是你們搞的鬼。」
「李行舟,我家世代將門,真以為一紙彈劾能奈我何?那你就太小看將門了,也太小看我劉延慶了,等燕京城破,拿下燕京,滅了遼國……」
李行舟呵呵一笑,打斷道:「大白天你做什麼白日夢?就憑你劉延慶,還妄想擊敗耶律大石?」
劉延慶嘴角一抽,李行舟斜眼看人的鄙夷和嘲諷,讓他不爽,仿佛他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一樣。
「李行舟,你等著瞧好了。」
說完,他猛地一甩袖,唰的一聲,轉身怒氣沖沖的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李行舟已經做好弄死對方的心理準備。
但不是現在。
因為現在劉延慶還不能死,軍中還不能出現譁變。
如果出現將士譁變,得利的是河對岸的耶律大石。
顯而易見。
這種時候就得顧全大局。
想到這裡,李行舟半轉身,抬眸望向三家店的方向,露出一絲擔憂,因為他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
畢竟。
統帥不是全知全能。
忽然一陣晨風吹來,吹起地上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