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相知道,輜重司編外人員趙福貴活著回來了,一路上還收攏了近兩萬人的災民和潰兵,目前正在交涉。」
德州府衙,一間寬大的房間中,邵樹義親自過來匯報。
正查看帳本的李行舟動作一頓,抬眸看向邵樹義。
「不是已經報他死了嗎?」
邵樹義面露尷尬,怎麼說趙福貴都是他輜重司的人,雖然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編外人員,但歸根結底還是屬於輜重司,報了死亡相當於消編。
「恩相,當時統計時,是根據商隊的鎮撫兵和參議,以及士兵的口述,做出趙富貴死亡的判斷。」
李行舟輕嗯一聲:「儘快安頓好潰兵和災民,恢復趙福貴編外人員身份,其它等核查後再說。」
「是,恩相!」
邵樹義領命,欠著身子退出房間。
「暗衛司那邊趙富貴是個什麼情況?撫恤金都發了,現在人又活著回來,你們情報工作怎麼做的?」
李行舟偏頭看向一旁的暗衛,出言詢問,口氣有幾分不滿。
那暗衛身體一顫,回答道:「回相公,鎮撫司給的說法是,趙富貴臨陣脫逃,面對遼人騎兵時大喊大叫,不管不顧的亂跑,老鬼那邊也是這樣說。」
「我不要他們怎麼說!我要知道你們是怎麼說。」
李行舟眼睛一眯,語氣不善。
那暗衛撲通一聲跪地:「回,回相公,暗衛司這邊得出,趙福貴並沒有臨陣脫逃,只是膽小躲在馬車底下,後來契丹騎兵衝擊商隊,趙福貴因此走失,亂兵之中,生還機率極低,暗衛司就將他……定性死亡。」
弄清楚原因後,李行舟稍鬆一口氣,但暗衛司的不嚴謹,讓他意識到暗衛司需要進行調整。
目前暗衛司主官是燕青,但燕青一直在濟州輔助盧俊義,暗衛司的事務幾乎是自行運轉,有點群龍無首的意思。
現在將不確定的事情定性,暴露出內部存在嚴重的問題。
軍中誰適合掛副職呢?
李行舟習慣性用食指輕敲桌面,咚咚的沉悶聲響。
地上跪著的暗衛,戰戰兢兢。
想了一會兒,李行舟竟然沒有想到合適的人選。
暗衛司主管情報,副職也需要一個腦袋靈活,做事風格下線低的,畢竟有些事務不是那麼有良心。
當然,忠誠更為重要,至少得是利益捆綁上的一個人。
就在這時。
外面有人報了一聲,一個漢子風塵僕僕的走進來,似乎剛經歷長途跋涉,手中還拿著一封信件。
「恩相,汴京的書信!」
來人正是張虎,沒錯,就是當初那個陽穀縣尉。
李行舟眼睛頓時一亮,如果說跟著他的老人之中,張虎絕對算是老資歷,只是單方面能力較為普通,一直做送信的任務,聯繫著汴京的蔡府。
對方忠誠是足夠的。
曾經在縣衙滾爬摸打,三教九流也接觸的多,儘管單方面能力一般般,搞情報工作應該能勝任。
想到這裡,李行舟接過信,沒有查看裡面的內容,而是看著張虎,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張虎,你是從陽穀縣就一直跟著本官的吧?!」
張虎一愣,十分詫異,恩相突然這麼問是何深意?
「是,小人是從陽穀縣就跟著恩相的,那時小人還只是縣尉,恩相還讓小人和武二爺比武。」
李行舟面露追憶:「是啊!轉眼就是幾年過去,本官想給你加加擔子,你看……有沒有想法。」
苦盡甘來?
張虎身體緊繃,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但是他壓住了,心中此刻激動異常,這一天他總算等來。
不知多少個日夜裡,後悔自己沒有選擇去當指揮使。
現在苦盡甘來,總算熬出頭。
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桌案後的李行舟一拱手:
「我張虎,願替恩相上刀山,下火海。」
李行舟哈哈一笑:「什麼地方學的?」
「這個……」張虎尷尬道:「山河時報上看見的。」
李行舟笑了笑,抬手虛空一扶:「起來吧,你我就不需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搞得怪生分。」
張虎站起身:「是,恩相!」
「我這邊打算讓你管暗衛司的事情,做副職,不知意下如何?」
李行舟不是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用商量的口吻。
畢竟面對親信時,威嚴要有,和氣也得要有。
張虎胸口劇烈起伏,拱手道:「小人定不辱命。」
因為他知道,暗衛司不是一般的機構,權力很大,管著雜七雜八的事情,而且直屬恩相。
可以說是一個香噴噴的職位。
李行舟嗯了一聲:「你去暗衛司後先整頓一下內部,任何事情沒有確鑿證據前,不可將事情定性,趙福貴的事情在內部查一遍,該處理的就處理。」
張虎應了一聲是,知道恩相是給自己立威的機會,也是看自己是否具備當暗衛司副職的能力。
李行舟擺擺手:「去吧!」
張虎和那地上的暗衛退出房間。
李行舟這才拿起桌上信件,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掃過上面的內容,嘴角不由翹起一抹冷笑。
宋徽宗聽聞兵敗,急招童貫回京,王黼靠不住朝堂壓力,舉薦自己當第二次攻遼的宣撫副使。
也就是和蔡攸一起監軍。
嘖嘖嘖,王黼這是靠不住壓力,力排眾議用自己。
信的內容很簡單,朝野恐慌,王黼被政黨藉機彈劾,迫於壓力,不得不力排眾議讓自己北上。
果然。
權勢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敵人。
王黼撤了自己侯位,現在朝廷大軍兵敗白溝河和范村,忌憚的敵人,成為他最後可以依靠的力量。
看來自己還得北上,大宋這條破船還沒有沉下去。
李行舟輕輕放下信紙,第二次攻遼大戰迫在眉睫。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現在不就是明末的左良玉嗎?
擁兵自重,聽調不聽宣,誰來都得給幾分薄面。
說不定,拿回燕雲十六州,宋徽宗還得兌現諾言,給自己封個王,自己也可趁機向朝廷要好處。
節制河北路和京東東路。
當然,這是理想的狀態,現實可能不這麼樂觀。
當即他對著一旁的書手下令。
「傳令各部主官,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