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農曆五月二十八,德州的上空陰雲密布,電閃雷鳴,蛛網般的閃電交織在雲層,昏暗的大地不時驟亮,狂風呼嘯似怒吼一般。
啪嗒啪嗒窗扇一陣陣拍打窗框,伴隨著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忽然,一顆豆大的冰雹乘狂風鑽入屋,狂風席捲,筆架上的毛筆哐哐碰撞,桌上被吹飛一堆紙張,天女散花,豆大的冰雹滴答落在桌上。
下一刻,狂風驟止,狂風中拍打的窗戶被人關上,屋裡恢復寧靜,只是屋外一直響起嗚嗚風嘯。
一隻大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起冰雹,拿在眼前一看,李行舟微微眯眼,心底響起一聲無奈的嘆息。
「大宋敗了!」
嘆息完,他看向地上撿紙張的書辦。
「商隊有消息嗎?」
那書辦立刻起身回道:「回相公,目前還沒有。」
李行舟背往後一靠,屋裡驟亮,不久後外面突然噼啪一聲巨響,雷聲和閃電似要撕破蒼穹。
他擺擺手:
「下去吧!不用收拾。」
那書辦欠著身退出房間。
也就在他退出的時候,朱武從外急沖沖的跑進屋。
「恩相,北方有消息了。」
李行舟聽到這話,彈簧似起身,繞過桌案來到前面,伸出手一把奪過朱武手中拿著的情報。
邊看邊聽朱武匯報。
「恩相,宋軍先鋒楊可世冒進,宣稱燕雲的百姓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被耶律大石率兩千騎兵在蘭甸溝伏擊,整個宋軍的先鋒被一舉擊潰,倉皇逃竄,現在大軍只怕在北溝河和遼軍對峙。」
李行舟將紙捏成團,閃電驟亮,轟隆隆的悶雷一片,狂風席捲,外面響起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童貫這沙比,十幾萬大軍,管不住手底下的大將,冒進?特麼的軍令是吃乾飯的嗎?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真當遼人是大傻叉等你來收復?」
說著,他用力將紙團往地上一砸,怒其不爭,雖然早已知道結果,但戰敗不是輕飄飄的兩個字,而是無數士兵的命,是要血流成河的慘狀。
「恩相,我們要不要……」
朱武試探性詢問,他拿捏不穩李行舟此時的態度,剛得知宋軍先鋒被擊敗時,他被狠狠震驚了一下,對恩相的預知和局勢判斷感到深深佩服。
當初他是存疑恩相的判斷,如今事實擺在眼前。
那份心底的震驚無以復加。
至少他不會再愚蠢的質疑恩相那神鬼莫測的判斷力。
李行舟偏頭看向他:「現在商隊送了多少戰馬到德州?」
「三千五百匹,大部分是從遼人手中購買的戰馬,小部分來自西軍各部,屬於私自交易,老鬼商隊大部分成員,是來自各州府的騎兵,也都一人配備了三馬,就是不知道老鬼是不是……」
朱武點到為止,因為他知道,老鬼和种師中的談話內容。
李行舟走到架起的地圖前,目光從德州往雄州看去。
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呼嘯,滿天樹葉席捲開來,似暴風雨前的壓抑。
他手指一點雄州,若是一人三馬,沿驛道從德州至雄州,急行軍二日之內便可抵達雄州地界。
到時候种師道大敗,老鬼肯定會伸出援手幫忙。
不過。
自己要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西北軍逃跑丟棄大量的軍事物資,比如箭矢、甲冑、弓弩等一系列物資,可以說是大宋的家底。
如果自己撿漏將是一波肥。
可撿軍事物資,一定會和遼人在戰場上正面衝突。
不管了!
富貴險中求。
李行舟手指又重重一點雄州位置,半轉身對著朱武道:
「第一軍騎兵營,以及各營探騎,全部校場集合,急行軍趕往雄州和老鬼匯合,搶奪朝廷大軍丟棄的物資,以我的名義打出支援旗幟,就地收攏潰兵和民夫,不遺餘力將物資運回德州。」
朱武一怔,張大嘴巴,沒想到恩相看了半天的地圖,不是想著馳援朝廷大軍,是想著怎麼搶東西。
隨即吞咽一口口水。
「是不是太冒險了些。」
李行舟神色一凜:「富貴險中求,朝廷大軍丟的是朝廷幾十年的家底,雖然風險是大了些,但利潤十分豐厚,只要得到朝廷這些軍事物資,哼哼……」
朱武被李行舟的瘋狂震得腦袋嗡嗡,向來穩重的恩相,如今為了物資,也敢兵行險招,虎口奪食。
但當下有一個難題,誰領這一支騎兵馳援雄州?
他幾乎脫口而問:
「恩相,那誰領兵?」
誰領兵?
李行舟眉頭一挑,武松將徐寧、秦明等帶去了定陶,欒廷玉和吳大勇在黃河岸,祝彪在濮州,盧俊義在濟州,田七在興仁府,似乎真沒有將領可用。
難怪朱武有此一問。
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總不能自己親自上陣吧?
不行!不能以身犯險。
李行舟立刻否定,目光不自覺定格在朱武的身上。
朱武后退一步,面露不可思議,寒意瞬間從脊背爬上天靈蓋。
「恩相,你……」
李行舟一把抓住他肩膀:「軍師,領兵非你莫屬,與林沖和老鬼匯合後,由老鬼和你總領全軍事務,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軍師,靠你了。」
朱武苦澀一笑,知道推脫不了,索性直接點頭道:「定不辜負恩相所託,可以帶走史進等人嗎?」
李行舟臉上浮現出笑容:「你看上誰就調誰,我只有一個簡單要求,就是將那些物資運回來。」
這要求一點不簡單。
朱武腹誹一句,但面上卻是悻然領命。
「是!」
在他離去後,李行舟走出房門,四合院的天井中,有著一片片樹葉,豆大的冰雹開始叮叮噹噹落下,沒過一會兒,冰雹夾著大雨傾盆而下,伴隨著閃電和雷鳴,瞬間天地只剩瓢潑大雨聲。
屋檐水嘩嘩如柱而下,水漬濺在了李行舟褲腿和白地黑鞋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泥腥味,特別讓人不適。
他抬眸看天,黑雲壓城,蛛網般的閃電交織在雲層中,雨雪越來越大,打得瓦片叮噹作響。
「哎!戰火又要燃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