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等到所有人都散開,才把復盤報告遞過來。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手寫字。
【我今天沒有試圖計算你。】
蘇婉檸看了兩秒,笑了。
從顧惜朝袋子裡拿了一顆潤喉糖,放到他掌心。
沈墨言低頭看著那顆糖,神情嚴肅得像接過軍工級密鑰。
「這屬於可重複獎勵機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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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檸把文件拍回他懷裡。
「不屬於。」
沈墨言沉默半秒。
「那屬於隨機掉落?」
「沈墨言。」
「好,不問。」
醫院裡。
陸景行看完整場直播。
病房窗外夕陽沉下去,花園長椅被拉出一道很長的影子。
他靠在病床上,手背還貼著固定膠布,膝上攤著平板。
直播結束後,他給蘇婉檸發了一條語音。
「我看見你站在那裡,忽然覺得我以前想把你拉進天宇,是很蠢的事。」
男人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虛弱,卻溫和得不像話。
「你不該是誰的附屬項目,你天生就應該站在光里,萬眾矚目!」
蘇婉檸坐在後台椅子上,聽完那條語音。
她沒有立刻回。
先點了保存。
然後敲字。
【等我去醫院,給你帶公開課紀念冊。】
陸景行看著那行字,唇角彎起。
「好。」
公開課結束後的慶功宴,被蘇婉檸取消了。
她只想吃路邊小餛飩。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顧惜朝眼睛亮。
江臨川已經準備收傘。
沈墨言默默查附近衛生評級。
顧惜天剛要說讓司機備車。
陸薇薇一把拍桌。
「抽籤!」
五分鐘後。
顧惜朝捏著寫著「送回去資格」的紙條,努力把嘴角壓下去。
沒壓住。
蘇婉檸看他那副樣子,故意問:「這麼高興?」
顧惜朝立刻搖頭。
「沒有。」頓了頓。「有一點。」
又頓了頓。「很多。」
蘇婉檸笑了。
夜風裡,兩人沿著舊劇場外的小路往餛飩攤走。
顧惜朝走在她身側,手指垂著,碰到她袖口,又立刻收回。
「可以牽手走過去嗎?」
他問得很輕。
蘇婉檸看了他一眼,把手遞過去。
顧惜朝呼吸驟停。
掌心覆上來時,熱得厲害。
卻牽得很輕。
像怕稍微用力,她就會疼。
路邊有人認出蘇婉檸,舉起手機。
顧惜朝下意識側身。
眼神剛冷下去,又硬生生壓住。
他沒有凶人。
只是往前半步,用自己的肩擋住一半鏡頭。
蘇婉檸察覺到,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指節。
顧惜朝整個人僵住。
聲音發啞。
「檸檸,你剛才是在哄我嗎?」
蘇婉檸耳根有點熱。
「你表現好,不能哄?」
顧惜朝低頭笑了。
眼尾紅得不像話。
「能。」
餛飩攤很小。
塑料凳,鐵皮桌,鍋里翻著熱白霧。
蘇婉檸點了兩碗小餛飩。
顧惜朝第一次坐這種矮凳,長腿委屈地蜷著,黑色西褲被夜風吹出一點皺。
他吃第一口就被燙到。
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又立刻裝沒事。
蘇婉檸放下勺子。
「顧惜朝。」
他立刻抬頭。
「疼不說?」
「……不太疼。」
蘇婉檸直接把他的勺子拿走,舀了一隻餛飩,吹涼,遞到他嘴邊。
「吃。」
顧惜朝盯著那隻勺子。
耳尖紅透。
半天沒動。
蘇婉檸凶他:「快點。」
他低頭吃掉。
眼睛亮得像終於被允許靠近的小狗,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吃嗎?」
「好吃。」
「燙嗎?」
「不燙。」
「下次疼要說。」
「嗯。」
他乖得要命。
第二天,蘇婉檸去了醫院。
帶著公開課紀念冊。
陸景行已經能扶著助行架走到花園入口。
距離那張長椅,還差一段石子路。
他額角全是冷汗。
卻在第五步停下。
「疼痛五分。」他說。
護士愣了一下。
蘇婉檸推著輪椅上前,扶他坐回去。
她蹲下,拿紙巾替他擦掉額角的汗。
「今天不算失敗。」
陸景行垂眸看她,笑意很淺。
「那算離你近了一點?」
蘇婉檸動作一頓。
「算。」
他翻紀念冊時,指尖停在她站在舞台中央那張照片上。
「我以前總覺得,喜歡一個人,就要給她最好的資源。」
「現在才知道,有時候最該給的是路。」
蘇婉檸沒接話,只把薄毯往他膝上拉好。
陸景行看著她,聲音低了一點。「我現在這條路,走得還算正嗎?」
蘇婉檸抬眼。
「算。」
陸景行笑了。
比拿回天宇股價那天還明顯。
他請求牽手十分鐘。
蘇婉檸答應了。
十分鐘結束,他主動鬆開。
只是鬆開時,指尖很輕地勾住了她袖口。
蘇婉檸低頭看他。
沒抽走。
陸景行喉結輕動。
「這不是不小心。」
他坦白得很快。
「是心機。」
蘇婉檸被氣笑,伸手點了下他的額頭。
「就你有心機。」
陸景行閉了閉眼,像被這一點親昵哄得心口發燙。
「算我坦誠?」
「算。」
蘇婉檸陪了陸景行一會,站起身來,「我要去工作了。」
陸景行看著她,滿眼不舍,但仍舊說道,「好,注意安全。」
......
顧氏頂層休息室。
顧惜天把她落在後台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旁邊是一份雛鳳後續日程。
蘇婉檸以為他要談項目。
他卻說:「今天不談工作。」
她抬頭。
顧惜天站在三步外,深色西裝,眉眼沉穩,眼底卻有一層極淡的疲憊。
「我只是想把東西還你,然後送你下樓。」
蘇婉檸看了他一會兒。
「你是不是怕我不信你了?」
顧惜天沉默。
然後點頭。
「怕。」
很短的一個字。
蘇婉檸沒有安慰他。
只是走到落地窗前坐下。
「陪我坐十分鐘。」
顧惜天坐到她對面。
中間隔著一杯溫水的距離。
十分鐘快結束時,蘇婉檸把杯子推給他。
「你可以重新排隊。」她看著他。
「也可以試圖重新讓我信任你。」
顧惜天接過杯子,指腹擦過杯壁上殘留的溫度。
烏木沉香在安靜空氣里很淡。
他低聲說:「我知道。」
一周里,很多事都開始慢慢變得不一樣。
江臨川的補約會在楓葉大學旁邊的小書店。
他沒有包場,只提前問店主留了兩張靠窗的位置。
蘇婉檸踮腳去夠高處的書。
夠不到。
江臨川站到她身後,手臂越過她,替她取下來。
全程沒有貼上。
可檀木香從背後籠下來,溫潤、克制,又無處可逃。
蘇婉檸心跳亂了一下。
接過書時,小聲說:「你可以不用離這麼遠。」
江臨川指尖頓住。
半晌,低聲問:「近一點,也可以?」
蘇婉檸沒看他。
「看情況。」
後來她困得靠在椅背上睡著。
江臨川脫下大衣蓋在她肩頭,手指停在她發側,最終只替她撥開壓住睫毛的一縷碎發。
她半醒,抓住他的袖口,聲音含糊。
「別走太遠。」
江臨川坐回原位。
「好。」
「不走。」
沈墨言的約會更離譜。
他真的沒帶設備。
只帶她去了大學旁邊的自習室。
說好安靜陪她複習高數。
結果蘇婉檸一道題卡了三分鐘,他忍到第四分鐘,終於把草稿紙推過來。
「這裡換元。」
兩人肩膀越靠越近。
蘇婉檸低頭寫公式,發梢掃過他手背。
沈墨言整個人僵住,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筆直的長線。
蘇婉檸抬頭。
「你緊張?」
沈墨言黑瞳看著她,回答得極其認真。
「嗯。」
「緊張。」
停頓一秒。
「畢竟很少接觸女孩子。」
蘇婉檸:「……」
她低頭繼續寫題,耳根卻悄悄紅了。
一周後。
邊界確認組恢復普通戀愛體驗周。
群里剛安靜下來,陸景行發來一段視頻。
畫面里,他扶著助行架,從病房門口一步一步走出。
兩條走廊。
一部電梯。
花園石子路。
每一步都很慢。
護士跟在旁邊,陸薇薇捂著嘴,眼眶通紅。
最後,他終於坐到那張長椅上。
額角全是冷汗。
病號服後背濕了一片。
可他抬頭看向鏡頭時,笑得溫柔又清醒。
「檸檸。」
「我到了。」
蘇婉檸盯著屏幕,很久沒有動。
群里無人插話。
連沈墨言都沒有發任何風險提示。
下一秒。
陸景行又發來一條語音。
很輕。
卻清楚得像落在她耳邊。
「現在,我可以重新問那個問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