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從地底傳來,起初是細微的、節奏緩慢的顫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沙層深處翻了個身。
緊接著,礦層前方的沙面驟然隆起,沙粒向兩側飛濺,一道巨大的暗綠色身影破土而出,節肢重重踏落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巨蟲的複眼在渾濁的暗黃光芒中轉動著,精準地鎖定了礦層邊緣的人群,發出一陣低沉的嘶鳴。
「它來了!」趙哥的喊聲幾乎與巨蟲出土同時響起。
他早已在礦層側翼待命,話音未落便從藏身處躍出,短斧在手中翻轉半圈,朝著巨蟲的側翼方向快速接近,故意踩踏出較大的聲響和明顯的靈能波動來引起它的注意。
巨蟲的反應比上一次稍快了一些,頭部微微轉動,渾濁的複眼跟上了趙哥的移動方向,一條前肢節肢隨之抬起,朝著他的方位橫掃過去。
趙哥早有準備,在節肢落下的前一刻側身翻滾,躲開帶起的風壓,同時順勢朝側面跑出數步,繼續保持在巨蟲的視野範圍內,始終維持著極具存在感的動作和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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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姐在另一側同時行動,她將靈能繩索的一端甩向巨蟲後肢關節處,繩索精準地纏繞在節肢根部,借力一拉後迅速鬆手後退,繩索在巨蟲的節肢上輕輕掃過。
這一擊並未造成任何實際的阻礙,但足以讓巨蟲的注意力在趙哥和孫姐之間反覆轉換,形成一個動與靜的交替牽制,使巨蟲無法迅速鎖定單一方向。
他蹲下身,將炸藥固定在巨蟲前肢關節縫隙附近的岩層上,啟動靈能引信,按照預設的角度校準後迅速退回數步,隨即轉向第二個預定點位。
其他兩名負責布置的隊員也在各自的爆破點位同步作業,動作迅速利落。
趙哥在巨蟲正面製造了一次較大的動靜——一斧劈在一塊裸露的岩石上,擊碎一角,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響,濺起細小的碎石。
巨蟲的頭部猛然轉向他,口器間開始凝聚那團渾濁的綠色光芒。
它的注意力被牢牢牽引在趙哥所在的方向,前肢節肢的移動節奏也隨之放緩,整個身體的中心短暫地向後偏移。
陳景天抓住這個時機完成了最後一枚炸藥的布置。
他沿著布好的路徑快速撤回安全區域,蹲在一塊矮岩後方,目光盯著巨蟲關節縫隙處那幾處微微閃爍的引信亮光,從攜帶包中取出引爆裝置,半跪在沙地上,將靈能輸入其中。
他抬眼看了一眼趙哥的方向,確認趙哥已經完成牽制任務並開始後撤,然後等待著所有隊員撤出爆破範圍。
........
巨蟲的口器間已經凝聚出一顆渾濁的綠色光球,光芒在它顎齒的縫隙中翻湧,正對著趙哥後撤的方向。
但它的前肢節肢在那一瞬間恰好抬起,關節縫隙處暴露出來的角度與預埋的炸藥引信高度完全吻合。
陳景天的拇指按下引爆裝置上的靈能觸點。
一聲低沉的悶響——比預想中要短促,卻帶著一種異常集中的穿透力。
四枚定向破甲炸藥幾乎在同一時刻引爆,爆炸的能量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沿著預設的方向精準地灌入巨蟲前肢與軀幹連接的關節縫隙,沿著那道微不可見的薄弱結構向內滲透、撕裂、崩解。
巨蟲的頭部猛然向上揚起,嘶鳴聲還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音調就被截斷,變成一陣尖銳而斷續的聲響,像是從喉嚨深處直接擠出來的空氣震動。
綠色的靈能光球從它張開的顎齒間滑脫,落在一旁的沙地上,沒有爆開,只散發出縷縷暗淡的綠煙。
巨蟲前肢關節處炸開的裂隙在甲殼表面形成一道蔓延的裂紋,向頭部方向延伸擴散。
它的頭部開始向側面傾斜,像是支撐它的連接結構已經斷裂,沉重的甲殼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緩緩滑落,揚起一陣金色的沙塵。
暗綠色的汁液從斷裂處滲出,滴落在沙地上,蒸騰起少許霧氣。
巨蟲的身體在原地微微晃動了一下,剩餘的節肢還在試圖支撐住倒向一側的沉重甲殼,但失去了頭部的前端,整體平衡已經徹底被打破。
它在原地緩慢地傾斜、轉動,最終側倒在了沙地上,節肢在空氣中無力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再動彈。
沙塵慢慢落定,空氣中瀰漫著爆破後殘留的焦熱氣息和那股淡淡的綠色汁液的腥澀味。
沙地上安靜了片刻。趙哥在遠處停住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動靜,確認巨蟲不再有任何活動跡象,才將短斧放低,慢慢走回來。
孫姐收起了靈能繩索,站起身望向倒地的龐然軀體,沒有多說什麼。
錢文鏡從掩護處露出頭來,確認數據記錄完整後,推了推眼鏡。
他一手握著分析儀,看著眼前倒地的巨蟲,又低頭看了看數據面板上穩定下來的讀數,在記錄冊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對號標記。
陳景天從矮岩後站起身,將引爆裝置收回攜帶包中,拂了拂沾在袖口的沙塵。
他看著那道暗綠色的龐大身軀在沙海中逐漸冷卻,它的甲殼表面依舊泛著那種厚重而堅硬的光澤,關節處炸開的裂口邊緣焦黑而參差,像一道醒目的刻痕。
陳景天沒有再確認它是否真的死了,只是轉身朝著礦層方向走去。
他對身後的眾人說了一句:「檢查炸藥殘餘,確認沒有未引爆的隱患,然後繼續採掘。」
........
巨蟲倒下後的第一日,隊伍沒有靠近它的屍體。
錢文鏡在爆炸發生後的第一時間便用靈能分析儀檢測了屍體周圍的環境數據,結果顯示斷裂處滲出的綠色汁液中含有一種不穩定的靈能殘留,雖然濃度不算高,但直接接觸可能會對皮膚和靈能護盾造成持續性的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