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里燈火通明，巨幅邊境地形圖占了整整一面牆，紅藍鉛筆密密麻麻標著各據點的火力配置與行軍路線。
十幾名軍官分列兩側，腰杆筆挺，屋裡只聽見電報機嘀嘀嗒嗒的急促聲響，混著窗外隱約的卡車引擎聲，繃著戰前的肅殺。
「報告師長！」
傳令兵掀著布簾大步進來，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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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幫殘部夥同越國邊防軍，二十分鐘前突襲我三號界碑崗哨。」
「我方預先部署的加強連已經開火阻擊，首輪交火已打退對方前鋒，對方正在調整陣型，請求下一步指示！」
霍霆之站在沙盤前，指尖還停在黑風谷的位置，聞言目光一沉，轉頭掃向牆上的地圖。
他上前一步，指尖順著崎嶇的山路快速划過，落點精準，聲音冷硬得像淬了鐵。
「一營長，帶你的人沿主路推進，正面接敵，只許敗不許勝，把他們往三號谷口引，牢牢粘住。」
「二營長，把你的部隊拆成兩隊，走東西兩側的獵道繞過去，等他們主力進了谷口，立刻封死後路，掐掉補給線。」
命令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報告師長！」
三營長往前跨了一步，嗓門洪亮。
「我們三營還沒任務，我懇請上前線打主攻！」
霍霆之抬眼瞥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急什麼！越國正規軍的主力目標是咱們營地，崗哨只是佯攻。」
「你帶著三營跟王牌特戰隊一起，埋伏在營地兩側的山坳里，等他們主力撲過來，再從兩翼壓上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是！保證完成任務！」
三營長眼睛一亮，立馬挺胸敬禮，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霍行舟站在沙盤另一側，全程看著弟弟排兵布陣。
從兵力配比到地形利用，從佯攻誘敵到伏擊圍殲，每一步都掐著對方的命門，連預備隊的投入時機都算得精準。
他心裡暗暗點頭 —— 父親總說兄弟倆論指揮天賦不相上下，可真論起實打實的戰場經驗、臨機應變，自己這個常年坐指揮部的大哥，確實不如從小在一線摸爬滾打的弟弟。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整個軍區瞬間動了起來。
號角聲、集合哨聲、卡車引擎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士兵們荷槍實彈列隊出發，鋼盔在太陽下泛著冷光。
「前線傷員很快要下來，衛生隊跟我上！」
醫療隊的集合聲剛響，宋星冉已經拎著塞滿急救包的藥箱站在了卡車旁。
她把白大褂下擺扎在腰帶里，頭髮緊緊束在腦後，動作利落得跟身邊的士兵沒兩樣。
沒有半分猶豫，她翻身跳上後車廂，扶著車廂欄杆站定，卡車猛地一顛簸，便順著砂石路往邊境方向疾馳而去。
等車停在三號界碑崗哨時，硝煙味已經濃得嗆人。
工事外的空地上彈坑累累，燒焦的樹幹還冒著青煙，零星的槍聲還在遠處山谷里迴蕩。
「軍醫！快！救命啊！」
兩個士兵抬著擔架從工事裡跑出來，擔架上的人渾身是血，左腿的軍裝已經被血浸透，人已經半昏迷了。
宋星冉立刻跳下車，幾步衝過去，單膝跪地就開始檢查傷口。
指尖一摸頸動脈，又快速撕開褲腿，看見彈片嵌在大腿外側，還在汩汩冒血。
她頭也不抬，聲音穩得像磐石。
「止血帶！拿鑷子和消毒棉！先止血，抬去臨時包紮點！」
戰火的餘溫還在空氣里燃燒，她蹲在硝煙瀰漫的陣地上，指尖沾著血，眼神卻亮得驚人。
說好了並肩作戰，她就絕不會拖後腿。
直到最後一名重傷員穩穩抬進營區衛生所的病床，宋星冉才直起身。
腰早就酸得發僵，指尖的血漬混著消毒水的黃印，白大褂下擺沾了半圈黃泥。
天邊的晚霞燒得通紅，把營區的白楊樹染成暖橘色，她拎著空了大半的藥箱靠在卡車車廂邊。
剛想歇口氣，就聽見剛從前線撤下來的士兵湊在一塊兒議論，嗓門裡還帶著打了勝仗的亢奮。
「你們看見沒？剛才師長端著步槍沖在最前面，隔著八十米，一槍就把那土匪二當家爆了頭！我親眼看見的！」
「可不是嘛！那幫兔崽子本來還仗著槍好橫得很，師長帶著特戰隊從側翼一衝，直接給他們干懵了，連滾帶爬逃出國境線！」
宋星冉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連日的疲憊都散了幾分。
她就知道，她的男人，從來都是最能打的那個。
指揮部的油燈燒得正旺，燈芯噼啪炸著火星，屋裡飄著淡淡的菸草味。
十幾名軍官圍著沙盤站成一圈，臉上還帶著戰後的風塵，正一句一句復盤戰況。
「這次共斃傷敵匪及越國正規軍八十六人，俘虜三十二人，繳獲各式槍械四十餘支，已將全部越境人員驅逐出境。」
「我方犧牲七人，傷二十三人，多為槍傷。」
作戰參謀指著地圖上的紅藍箭頭，聲音洪亮，隨即話鋒一轉，沉了幾分。
「但也暴露出兩個硬問題。」
「第一，這一仗彈藥、藥品消耗比預估多三成，長期對峙的話，後方補給線繞山千里遠，怕是跟不上。」
「第二 —— 敵人用的都是 M 國援助的自動步槍，射速快、射程遠，咱們的栓動步槍正面根本壓不住火力。」
「這次是靠地形伏擊、側翼包抄才贏的，真要硬碰硬，傷亡得翻一倍。」
屋裡頓時靜了幾分。
武器落後，是壓在每個邊防軍人心裡的石頭。
明明守著同一片國土，卻要拿著差了整整一代的裝備，拿人命去填裝備的缺口。
「我已經擬了電報發京市軍區。」
霍行舟背著手站在沙盤一側，眉頭擰成了結。
「申請調一批最新式的半自動步槍和迫擊炮過來，先給前沿哨所換上。」
霍霆之站在沙盤正前方，指尖還沾著炭筆的灰，下頜線繃得很緊。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就算調來最新的，性能也還是追不上 M 國的現役裝備。」
「這點，我們得認。」
眾人都看向他，眼裡有不甘，也有無奈。
「但認了，不代表就怕了。」
霍霆之抬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軍官，銳利得像出鞘的刀。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這仗，我們不打，就得留給下一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