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冉回房的腳步又輕又快,反手帶上門時,還刻意放輕了力道,生怕驚醒裡屋熟睡的孩子。
她從衣櫃頂翻出一隻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動作利落地往裡塞了兩套換洗衣物,剩下的空間盡數塞滿了藥品。
無菌紗布、止血粉、磺胺類消炎藥、抗蛇毒血清,甚至還有幾支密封的嗎啡針劑。
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她的隨身空間裡早已備齊了更齊全的急救物資與常用藥物,足以支撐一場小型戰地救護。
收拾妥當,她拎著包走到嬰兒床邊,放輕腳步俯下身。
帳子半撩著,團團和圓圓並排躺著,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正沉。
男孩子眉眼像霍霆之,鼻樑挺翹,嘴角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奶漬。
女孩子隨她,睫毛又長又密,小拳頭攥在臉頰邊,軟乎乎的。
宋星冉的心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她彎下腰,在兩個孩子溫熱的額頭上各印下一個極輕的吻,指尖小心翼翼拂過女兒軟絨絨的胎髮,在心裡默念。
乖乖等媽媽,媽媽把爸爸帶回來。
她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安穩的睡顏,咬了咬唇,毅然轉身推門出去。
帆布包帶勒在肩頭,分量不重,卻壓著她滿心的牽掛與決絕。
樓下客廳燈火通明,一夜無眠。
霍安邦坐在主位上,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眉頭緊鎖成川字。
霍母靠在一旁,手裡攥著帕子,眼眶紅得發腫。
大嫂林青荷坐在側邊,正低頭往一個軍用水壺裡裝熱水,聽見腳步聲,連忙抬起頭。
霍行舟一身筆挺的常服站在客廳中央,腰間束著武裝帶,腳下放著一個軍用皮箱,顯然早已準備妥當。
見宋星冉下樓,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
「弟妹,走吧。」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路上萬事小心。」
霍安邦站起身,目光在兩個晚輩身上掃過,語氣是慣常的沉穩,卻藏著掩不住的凝重。
「到了前線先聯繫當地守備團,聽從統一調度,不許擅自行動。」
「搜救是大事,但你們的安全同樣重要。」
「爸放心,我明白。」
霍行舟應聲。
霍母上前一步,拉住宋星冉的手,掌心一片溫熱潮濕。
她上下打量著兒媳蒼白的臉,話沒出口先紅了眼。
「小冉啊,到了地方千萬給家裡拍個電報報平安。」
「山里條件苦,你別硬撐,照顧好自己…… 一定要,一定要把霆之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媽,您放心。」
宋星冉反手握緊老人的手,語氣堅定得像在許下承諾。
「我一定會把霆之帶回來的。」
「您和爸也保重身體,別太操勞。」
「弟妹,家裡你就放心吧。」
林青荷也走過來,眼圈紅紅的,聲音卻很穩。
「團團圓圓有我和媽照看著,奶和輔食都按時喂,絕不會讓他們受委屈。」
「你只管安心找霆之,別的都不用掛心。」
「辛苦大嫂了。」
宋星冉點點頭,心頭一暖。
沒有再多的寒暄,也容不得拖沓。
霍行舟拎起皮箱,宋星冉緊了緊肩上的帆布包,兩人並肩朝大門走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深夜的涼風迎面撲來,卷著夜露的濕意。
門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引擎低聲轟鳴著,車燈射出兩道雪亮的光柱,刺破沉沉的夜色。
宋星冉臨上車前,回頭望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二樓孩子的房間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門口站著三個身影,正遙遙望著他們。
她揮了揮手,隨即彎腰坐進車裡。
「開車。」
霍行舟沉聲吩咐司機。
車輪緩緩轉動,碾過門前的石板路,載著兩人駛入無邊的夜色里。
老宅的燈火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一點微光,消失在路的盡頭。
宋星冉坐在后座,側臉貼著冰涼的車窗。
窗外樹影飛速倒退,風聲呼嘯著掠過耳畔。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邊緣,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霍霆之,你一定要撐住。
香江厲氏集團
厲行淵是在頂層辦公室接到的消息。
清晨的陽光剛透過落地窗斜灑進辦公桌面,他手中的鋼筆正落在一份併購合同末尾。
聽到電話里下屬的匯報,筆尖驟然一頓,藍黑色墨水在紙面上洇出一小團深痕。
「你說什麼?」
他聲音很低,聽不出明顯情緒,指節卻無聲收緊了些。
「回厲總,霍家二少夫人宋星冉,今早六點搭乘軍區專機飛往滇省邊境了,同行的還有霍家大少霍行舟。」
「據線報,是霍霆之在剿匪行動中墜崖失聯,他們過去協調搜救。」
電話那頭的聲音畢恭畢敬,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陷入極短暫的沉寂。
厲行淵沉默不過兩秒,再開口時語氣已恢復慣常的冷硬,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通知航空部,立刻調我的私人飛機,用最快速度報備航線,直飛滇省昆城。」
「所有審批走特批通道,半小時內我要見到起飛許可。」
「是!」
掛了內線,他按鈴召來張秘書。
張秘書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攥著今早的行程表,剛要開口匯報日程,就被厲行淵徑直打斷。
「邊境的事你應該清楚。」
「去備一批物資,廣譜抗生素、無菌止血耗材、抗瘧藥、破傷風疫苗,能弄到的軍用急救品全部帶上,再加壓縮乾糧和淨水片,清點完直接裝機。」
張秘書一愣,隨即面露難色。
「厲總,滇省邊境情況太複雜了。」
「毗鄰越國,金三角殘匪和毒販常年在國境線流竄,治安極亂,還有零星武裝衝突。」
「您這時候親自過去,風險實在太高,萬一……」
「什麼時候我做事,輪到你來管了?」
厲行淵抬眼看向他,眸色沉冷下來,周身氣壓瞬間降了幾度。
他指尖輕敲了下桌面,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我只看結果。」
「半小時後,飛機要在跑道上等我。」
「辦不到,你就不用回來了。」
張秘書心頭一凜,立刻低下頭。
「是,我這就去辦。」
他不敢再多勸,轉身快步退出辦公室,立刻著手協調各方資源。
厲家的資源擺在那裡,原本要走兩三天的航線審批一路綠燈,短短二十分鐘便全部辦妥。
二十五分鐘後,張秘書打來電話。
「厲總,飛機已經準備就緒,藥品和應急物資全部裝機完畢,隨時可以起飛。」
厲行淵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風衣利落披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遠處天際線,晨光正刺破雲層,映得他側臉輪廓冷硬分明。
宋星冉是他這輩子打定主意要守護的人。
他明知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往險地里闖,卻做不到冷眼旁觀。
即使,她並不需要他!
「走。」
他收回目光,邁開長腿朝外走去,風衣下擺隨著步伐劃出冷冽的弧線。
私人飛機的引擎很快在跑道上轟鳴而起,刺破清晨的天幕,朝著西南邊境的方向全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