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的一聲,陳鳳霞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她手裡的記錄本 「啪嗒」 掉在桌上,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那條絲巾是上個月陳輝送她的,說是托人從香港帶回來的洋貨,她稀罕得很,只在周末私下戴過兩次,連上班都不敢拿出來。
霍硯書怎麼會知道?
還沒走遠的各部門主任腳步都頓了頓,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香奈兒絲巾,八十年代的京市,有錢都未必買得到的稀罕物,一個機要秘書哪來的門路?
擺明了是陳輝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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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次造謠的事,陳秘書也脫不了干係。
眾人心裡都有數,這機要秘書的位置,陳鳳霞怕是干到頭了。
沒人敢多留,紛紛快步走出會議室,誰也不想沾這趟渾水。
陳鳳霞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知道,這一趟進去,就不是挨幾句批評那麼簡單了。
霍硯書既然能點出絲巾,就說明他手裡握著更多東西。
她精心籌謀了這麼久,到頭來,竟連陳輝那關都沒撐住,反倒把自己也拖下了水。
通信機房裡,主機嗡鳴依舊,蘇利婭正帶著人調試新的加密節點,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躍。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李主任大步流星地闖進來,嗓門洪亮,臉上的喜氣藏都藏不住。
「小蘇!查清了!背後搞鬼的是新聞局的陳輝,那小子惡意造謠,已經被部長下令移交保衛部了!報紙那邊今天就發澄清,全給你平反!」
機房裡瞬間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太好了!我就說嘛,肯定是有人使壞!」
「陳輝那小子看著人模狗樣的,心思居然這麼毒!活該!」
蘇利婭也愣住了,指尖停在鍵盤上,有些錯愕。
從早上報紙出來到現在,才不過三個小時。
她以為至少要查個三五天,甚至做好了被暫時停職核查的準備,沒想到霍硯書動作這麼快,不僅揪出了幕後的人,連澄清都一併安排好了。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融融的,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垂了垂眼,壓下眼底的動容,輕聲道。
「謝謝李主任,也謝謝大家替我說話。」
「謝我們幹什麼,要謝就謝霍部長。」
張建國湊過來,撓了撓頭,一臉服氣。
「部長這手段,真是雷厲風行。」
「換作旁人,指不定要和稀泥多久呢。」
李主任拉著張建國退到一邊,壓低聲音嘀咕。
「你別說,我剛才就在想,前年作戰部那老周被人舉報貪污,查了小半個月才水落石出。」
「你再看咱們小蘇這事兒,半天不到,人證物證全齊了,直接連根拔起。」
他咂咂嘴,笑得意味深長。
「咱們蘇組長啊,那就是霍部長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
「誰敢動她,那就是往槍口上撞。」
兩人聲音不大,剛好飄進蘇利婭耳朵里。
她剛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聞言猛地嗆了一下,咳得臉頰發紅。
她放下缸子,又氣又好笑地瞪過去。
「李主任,老張,你們別胡說八道!都是為了工作,傳出去像什麼樣子,平白讓人誤會。」
「誤會啥呀?」
李主任哈哈大笑,擺了擺手。
「整個國防部誰看不出來?霍部長對你就是不一樣。」
「你也別不好意思,就憑你這腦子,一個頂我們十個,別說霍部長把你看得緊,就是國家層面,都得把你當寶貝疙瘩小心哄著。」
蘇利婭說不過他,索性拿起搪瓷缸子,轉身往外走。
「我去開水間接點水,你們慢慢聊。」
走出機房,走廊里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蘇利婭靠在牆邊,指尖貼著溫熱的缸壁,心跳卻有點亂。
心尖上護著的人……
她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這句話,臉頰悄悄發燙。
她抬頭望向頂層部長辦公室的方向,心裡像揣了顆溫溫的糖,甜絲絲的,又帶著點不敢深究的慌亂。
他真的…… 是因為她才這麼上心的嗎?
還是只是因為她的技術、她的崗位重要?
蘇利婭輕輕吐了口氣,捧著搪瓷缸往開水間走。
不管是哪一種,今天這份人情,她都記下了。
「叩、叩、叩。」
敲門聲很輕,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陳鳳霞站在部長辦公室門口,指尖冰涼,那條米白色的香奈兒絲巾被她攥在手裡,揉得皺成一團。
「進來。」
霍硯書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不出半分情緒。
陳鳳霞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高秘書站在辦公桌側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
她心頭又是一沉,腳步都有些發虛,勉強站直身體。
「部長,您找我。」
霍硯書沒抬頭,正翻看著高秘書剛遞過來的資料,筆尖在紙面上落下一道利落的批註。
陳鳳霞咬了咬唇,先開口辯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
「部長,那條絲巾…… 是我之前托陳輝從香江帶的,我給了他錢的。」
「今天造謠的事,我真的一點都不知情,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她還抱著僥倖,以為霍硯書只是揪住絲巾的小節不放,只要咬死是正常託買,頂多挨幾句批評,不至於丟了職位。
可下一秒,霍硯書隨手將手裡的資料往前一推。
薄薄幾頁紙順著光滑的桌面滑過來,「啪」 地停在陳鳳霞腳邊。
「自己看。」
他終於抬眼,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溫度。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你是自己打辭職報告走,還是我讓保衛科按流程辦?」
陳鳳霞僵著身子,緩緩蹲下去撿起那幾頁紙。
只掃了一眼,她渾身的血就瞬間涼透了。
紙上清清楚楚記著她這三年來做的所有小動作。
前年總部調來的女幹事只是給部長送了次文件,就被她故意扣了半個月的機要權限。
去年裝備部報的緊急方案,她因和對方幹事有過節,壓了整整三天才遞進來。
還有她私下跟各部門傳話,暗示自己是部長身邊最得力的人,拿捏著不少人的晉升通路……
甚至連上周她故意漏發會議通知、刁難蘇利婭的細節,都寫得明明白白。
白紙黑字,一樁樁,一件件,分毫畢現。
陳鳳霞只覺得天旋地轉,像脫光了衣服站在霍硯書面前,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算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得隱蔽,以為霍硯書身居高位,不會留意這些邊角小事。
原來不是不知道,只是從前的他,根本不屑於跟她計較。
可現在,他為了蘇利婭,把這些舊帳全都翻了出來。
「為什麼……」
她喃喃開口,聲音發飄,手裡的紙頁簌簌發抖。
「部長,既然您早就知道我的心思,為什麼不早拆穿我?」
「為什麼要讓我抱著希望,耗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