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套房裡安靜了幾秒。
厲行淵隨手將風衣搭在椅背上，指尖落在文件封面上，溫度比牛皮紙還涼。
「先耐心等幾天。」
他給霍家的條件很誘人。
相信宋星冉不會拒絕。
況且，之前霍家還欠了他人情。
他厲氏集團要在京市長久發展，與霍家合作，那是雙贏的選擇。
免租金的人情她不肯要，那就談平等的合作。
她想做自己的服裝品牌，他就給她最頂級的供應鏈、最暢通的銷售渠道、整個南方市場的資源。
他要給她一個足夠大的舞台，讓她的才華盡數施展，讓她的工作室站穩腳跟。
說到底，他遞出合作的橄欖枝，從來不是為了換她手裡的人脈。
他只是想找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能一次次出現在她面前。
能以合伙人的名義，看著她把事業做得風生水起，看著她好好的。
愛而不得又如何。
他有的是耐心。
不越界，不打擾，只以這樣的方式守著，就夠了。
「宋星冉不會讓我失望。」
他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聲音很輕，像是說給張秘書聽，又像是說給自己心底那點隱秘的念想。
張秘書看著自家老闆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厲總，這回算是徹底栽在宋醫生身上了。
情深而不自知，唉……
國防部年度防務安全工作會議在大會議室召開。
深棕色的長條會議桌擦得鋥亮，每個座位前都擺著搪瓷茶杯、紙質議程與鋼筆。
暖氣管發出輕微的嗡鳴，屋裡坐滿了各部門的負責人，低聲交談聲里透著嚴肅。
陳鳳霞站在門口核對簽到表，指尖划過名單，在 「通信保密技術組蘇利婭」 那一行停了停，隨即不動聲色地翻了過去。
會議通知是三天前下發的，按規定，技術組作為核心業務部門，負責人必須參會並匯報年度攻防規劃。
可陳鳳霞在分發通知時，故意扣下了技術組的那份，只在昨天偶遇李主任時隨口提了一句。
「李主任，這次會議議程緊，主要聽各兵種匯報，技術組那邊日常事多，蘇組長就不用特意過來了，會後我把紀要給她送過去。」
李主任以為是部長的意思，自然沒多想，轉頭就跟蘇利婭說這周會議不用她參加，安心盯機房升級的事。
陳鳳霞垂著眼，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倒要看看，等會兒匯報環節空著人，霍部長當眾問起，蘇利婭這個技術組長，臉往哪兒放。
八點整，霍硯書準時走進會議室。
他一身筆挺的軍裝，神色冷峻，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
「開始吧。」
會議按議程逐項進行，作戰、裝備、動員各部門依次匯報。
陳鳳霞坐在霍硯書身側，負責記錄與遞補材料，偶爾俯身低聲提醒他下一項議程，配合得滴水不漏。
在座的人都看慣了，陳秘書跟在部長身邊三年，向來是最得力的左右手，兩人的默契，全機關沒人比得了。
一個半小時後，主持會議的副總參謀長長聲道。
「下面，請通信保密技術組匯報年度網絡防護體系建設規劃。」
話音落下，全場靜了兩秒。
技術組的位置空著。
霍硯書眉頭微蹙，抬眼掃向空位，又看向身側的陳鳳霞。
「蘇組長沒來？」
陳鳳霞像是剛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歉意，連忙站起身。
「哎呀，是我疏忽了！」
「前幾天發通知，我想著技術組最近忙著升級系統，特意跟李主任說讓他們安心忙，以為會後傳紀要就行，忘了跟您請示了。」
「是我工作不到位，我這就去叫！」
她說得懇切，把 「故意」 包裝成 「好心辦壞事」，任誰挑不出大錯，頂多算個考慮不周。
霍硯書臉色沉了沉，沒說話，只微微頷首。
陳鳳霞快步走出會議室，心裡卻帶著點得意。
她沒直接去機房，只在走廊打了個內線電話，語氣急促。
「蘇組長嗎？部里年度防務會正開著呢，輪到你們匯報了，你怎麼還沒來？趕緊過來，部長都問了！」
機房裡，蘇利婭正帶著人調試新的防護節點。
接到電話她猛地一愣。
「李主任說這次會議技術組不用參會。」
「哎呀，那可能是傳錯話了！」
陳鳳霞語氣帶著催促。
「別管誰說的了，部長等著呢，你快點過來吧。」
電話掛斷，蘇利婭皺緊了眉。
她來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匯報提綱就往外跑。
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她一路快走，進了辦公樓時額角都出了薄汗。
推開會議室門的瞬間，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長條桌坐滿了穿軍裝的領導，最前方霍硯書抬眼看來，神色不明。
蘇利婭站在門口，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她攥緊了手裡的提綱，低聲道。
「抱歉，來晚了。」
沒人說話，氣氛微妙。
陳鳳霞適時起身，指了指最末尾靠近門口的位置。
「蘇組長，坐這兒吧。」
「快準備一下，該你匯報了。」
那位置離主位最遠，擠在兩個後勤幹事中間，連放材料的地方都侷促。
蘇利婭沒說什麼，走過去坐下，指尖因為趕路微微發涼。
她抬眼看向主位，剛好看見陳鳳霞俯身，將一疊標註好重點的材料輕輕放在霍硯書手邊，低聲道。
「部長，技術組上個月報的簡報我都標好了，核心數據在第三頁，您對照著聽。」
霍硯書 「嗯」 了一聲，隨手翻到第三頁，動作熟稔自然。
蘇利婭的心輕輕沉了一下。
原來他的工作節奏，陳鳳霞全都摸得透透的。
他要看什麼、習慣怎麼看，不用開口，對方就已經準備妥當。
這種刻進日常的默契，像一道無形的牆，把她隔在了外面。
她這個所謂的技術組長，連參會通知都接不到，更別說站在他身邊並肩做事了。
「蘇組長，可以開始了。」
主持人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蘇利婭定了定神，站起身來。
拋開那些雜亂的情緒，一說到專業領域，她的眼神立刻變得清亮篤定。
從當前防護短板到升級方案，從攻防預判到物資需求，條理清晰，數據精準，沒有半句廢話。
全場聽得很專注，霍硯書也微微頷首，指尖在材料上輕輕點了點，顯然很認可。
可蘇利婭匯報的間隙，還是能看見陳鳳霞時不時側過身，跟霍硯書低聲說句什麼，或是遞上一杯溫水，或是指出某頁數據。
兩人配合得行雲流水，仿佛她這個站在台上匯報的人，反倒成了多餘的那個。
她心裡泛起一陣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