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在廢墟中醒來。
左臂失去知覺。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
眼前是崩潰的殿堂。
幽能核心球體表面的紋路仍在瘋狂閃爍，但已失去規律。
過載的能量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紫黑色閃電。
球體中央，那團幽綠霧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鐵鴉軍主人的意志殘片在其中掙扎。
【重啟……必須重啟……】
【調用備用協議……】
【修復……漏洞……】
但每一次嘗試，都引發更劇烈的能量反衝。
球體的裂縫在擴大。
林沖規則視覺的微弱感知尚未完全消失。
他「看」到，球體內部那個被破壁錐注入的「漏洞」坐標處，正形成一個微小的、卻無比致命的「規則奇點」。
奇點如同一個漩渦。
瘋狂吞噬著周圍的幽能結構。
所過之處，紋路斷裂，能量流被強行扭曲。
更可怕的是，奇點還在擴散。
從第七層矩陣，向上侵蝕第六層，向下蔓延第八層。
連鎖反應已經開始。
「成功了……」
林沖喃喃。
但他知道，還不夠。
鐵鴉軍主人仍在嘗試重啟系統。
一旦讓它調用備用協議，暫時壓制住奇點的擴散，系統就可能從崩潰邊緣被拉回來。
到時候，一切犧牲都將白費。
必須……讓崩潰徹底完成。
林沖看向球體。
他的目光落在球體表面，那些因能量過載而裸露出來的、粗大的能量傳輸「主脈」上。
這些主脈直接連接著球體內部的能量轉換核心。
如果能在奇點擴散到最關鍵位置之前，從外部人為製造一次劇烈的能量衝擊……
或許能引發「共振」。
加速崩潰。
但代價是——
衝擊點必然爆炸。
身處附近的他，絕無生還可能。
林沖低頭，看向自己焦黑的雙手。
又抬頭，望向維修通道的方向。
趙四他們，應該已經撤出一段距離了。
時間緊迫。
他深吸一口氣。
劇痛讓意識一陣模糊。
但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
然後，開始向球體爬去。
每爬一步，斷裂的肋骨都摩擦出刺骨的痛。
但他沒有停。
十步。
二十步。
距離最近的一條裸露主脈，還有三十步。
球體內，鐵鴉軍主人的意志發出尖銳的嘶鳴。
【檢測到……高危單位接近……】
【執行……清除……】
球體表面，幾道尚未完全失效的防禦紋路亮起。
射出幽能射線。
林沖側身翻滾。
射線擦過肩頭，帶走一片皮肉。
他悶哼一聲，繼續爬。
二十五步。
【錯誤……必須清除……】
第二波射線。
這次更密集。
林沖已無力完全閃避。
他選擇用背部硬扛。
勢能護甲早已破碎。
射線穿透皮肉，灼傷骨骼。
他眼前一黑，幾乎昏厥。
但雙手仍在向前挪動。
二十步。
球體內部，奇點已擴散至第五層矩陣。
潰散速度在加快。
鐵鴉軍主人的意志開始變得混亂。
【重啟……失敗……】
【備用協議……無法調用……】
【系統完整性……低於臨界值……】
十五步。
林沖摸到了腰間最後一枚勢能爆雷。
這是特製的高濃度型號。
原本用於在撤離時製造混亂。
現在，它有更重要的用途。
十步。
他停下。
抬頭看向那條近在咫尺的主脈。
紫黑色的能量在其中奔騰，如同咆哮的江河。
他將爆雷握在手中。
調整起爆模式。
從「延時」改為「接觸觸發」。
然後，用盡最後力氣，站了起來。
五步。
他舉起爆雷。
準備擲出。
但就在此時——
球體內部，奇點擴散到了第三層矩陣。
觸及了某個關鍵的「邏輯節點」。
整個系統，發生了質變。
球體表面的所有紋路，同時熄滅。
然後，齊齊過載亮起。
亮度超過之前百倍。
一股無法形容的能量脈衝從球體中心爆發。
不是向外。
而是向內收縮。
仿佛整個球體在自我吞噬。
鐵鴉軍主人的意志發出最後一聲尖銳的、充滿不甘的嘶鳴。
【不——】
聲音戛然而止。
球體收縮到極限。
然後——
無聲地炸開。
沒有火光。
沒有巨響。
只有純粹的規則崩解。
以球體為中心，空間開始層層碎裂。
如同鏡子被重錘擊中。
裂痕向四周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一切物質——晶柱、管道、牆壁、構造體的殘骸——都被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
然後，粒子本身也開始潰散。
歸於虛無。
林沖手中的爆雷尚未擲出。
他站在崩解風暴的邊緣。
看著那片不斷擴張的「虛無」向自己湧來。
規則視覺中，他看到的不再是能量或物質。
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
是鐵鴉軍主人構建的這套幽能系統，從最底層開始，自我刪除。
「原來……這就是系統崩潰……」
他低聲說。
然後，轉身。
用盡最後力氣，將爆雷全力擲向維修通道相反的方向。
爆雷划過弧線，飛入崩解區域。
提前觸發。
藍白色的爆炸光芒在紫黑色的虛無中一閃即逝。
微弱，卻足夠顯眼。
「趙四……看到這個……」
「就知道……我盡力了……」
他做完最後能做的事。
轉身，面對已涌至腳下的虛無。
沒有恐懼。
只有釋然。
他閉上眼睛。
等待終結。
但預想中的湮滅並未到來。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突然包裹住他。
將他向後「拽」去。
林沖愕然睜眼。
看到自己正在飛速後退。
遠離崩解中心。
而拽動他的力量來源是——
規則視覺的微弱連結另一端。
那個本該已經斷開、陳穩昏迷的連結。
此刻，正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定的牽引。
「君上……」
林沖明白了。
陳穩在昏迷前，為這條連結預設了最後的「保護協議」。
一旦檢測到林沖生命垂危且身處極端規則紊亂區域，就會自動激活，將他強行拉回安全範圍。
這是陳穩能為這位老臣做的最後一件事。
代價是，本就重傷瀕危的陳穩，將承受更劇烈的反噬。
「不……」
林沖想抗拒。
但連結的牽引力不容置疑。
他的身影如流星般倒飛，穿過維修通道，越過層層廢墟。
崩解的風暴在身後緊追不捨。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抹除。
整個幽能核心區域，正在從世界上被「擦除」。
而這場崩潰，正順著幽能網絡的連接，向外擴散。
次級樞紐過載。
節點炸裂。
管道爆碎。
連鎖反應如燎原之火，席捲清國全境。
鐵壁要塞。
指揮塔內。
陳穩躺在榻上，氣息微弱。
但就在林沖被連結強行拉回的瞬間，他身體猛然一顫。
又一口鮮血噴出。
生命體徵驟降。
「君上！」張誠驚呼。
朱元璋按住陳穩手腕。
「他在消耗最後的生命力……維持那個連結……」
「必須斷開！否則他會死！」
「但林將軍……」劉基看向監測畫面。
畫面因能量干擾而劇烈波動。
但仍能看到，代表林沖的生命信號正在快速移動，逃離那片代表「規則崩解」的深紫色區域。
「他在回來。」公孫勝顫聲道。
「君上……在用命換他回來。」
眾人沉默。
而正面戰場上。
徐達和常遇春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清國軍團的攻勢，突然停滯。
腐蝕獸開始原地打轉。
畸變步行者炮口低垂。
深淵穿刺者如斷線木偶般倒下。
天空中的幽綠光雲開始消散。
那道橫亘天地的光幕——
劇烈震顫。
然後，從第七號點開始。
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不是小縫隙。
是整片區域的崩塌。
猩紅色的屏障寸寸碎裂。
露出後面——
一片真實的、未被扭曲的天空。
「光幕……破了？！」
常遇春喃喃道。
徐達握緊戰刀，眼中燃起火焰。
「不……」
「是囚籠……」
「被我們鑿穿了。」
他高舉戰刀。
「全軍——」
「反擊！」
鐵壁要塞內，戰鼓擂響。
積蓄已久的反攻力量，如決堤洪水，衝出城門。
沖向那片正在崩塌的黑暗。
而這一切的起點。
幽能核心的廢墟深處。
那片「虛無」的擴張終於停止。
留下一個直徑超過三里、深不見底的「規則空洞」。
空洞邊緣，空間仍在微微扭曲。
仿佛世界的傷口。
而在這傷口中央。
一點微弱的幽綠光芒，如風中殘燭，勉強閃爍。
那是鐵鴉軍主人最後的意志殘片。
破碎，混亂，卻仍未徹底熄滅。
它「注視」著正在崩壞的一切。
發出無人能聽見的低語。
【系統……崩潰……】
【但……程序……未完全刪除……】
【備份……在深層……】
【重啟……需要時間……】
【變量……修復程序……】
【我們……還會再見……】
光芒徹底熄滅。
但空洞深處，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開始緩緩「甦醒」。
那是比幽能系統更古老、更本質的存在。
是這個世界被篡改前的……
原始代碼。
而隨著它的甦醒。
光幕的崩塌開始加速。
兩個被割裂百年的世界，正在物理層面，重新連接。
融合。
與衝突。
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