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第七工坊。
這是望北城最大的勢能裝備生產基地。
原本整齊劃一的生產線，現在顯得有些混亂。
明方的工匠和學者被分配到這裡。
他們帶來了完全不同的工作習慣和思維方式。
「這個導流紋路可以優化。」
一位明方老匠師指著圖紙。
「你們現在的設計太保守，能量利用率最多六成。」
「如果改成三層交錯迴路，配合脈衝式供能，至少能提到八成。」
陳朝的年輕匠師皺眉。
「但三層迴路對異鐵純度要求極高。」
「而且脈衝供能會加大核心負載，降低使用壽命。」
「那就用合金。」明方匠師說。
「我們在大明時試過，異鐵摻三成精鋼，導能性下降不到一成，但強度和韌性翻倍。」
「壽命問題，可以通過可更換核心模塊解決。」
雙方爭論不休。
類似的場景在工坊各處上演。
明方帶來的是百年戰爭中被逼出來的實用主義。
他們習慣在限制條件下尋找最優解，敢於試錯，甚至有些冒險。
陳朝則是精密的計劃主義。
每道工序都有嚴格標準，追求穩定性和可重複性。
起初衝突不斷。
但三天後，變化開始出現。
聯合研發小組拿出了第一件成果。
「勢能破甲弩。」
趙老蔫親自展示新武器。
「弩身採用明方提出的異鐵合金鍛造，強度提升四成。」
「導流紋路重新設計，能量利用率實測七成八。」
「最重要的是——」
他裝上特製的弩箭。
箭頭上，包裹著一層薄薄的晶體。
「幽能抑制塗層。」
「明方提供的配方，結合我朝的勢能結晶技術。」
「箭矢命中幽能護盾時，塗層會迅速擴散，形成局部『勢能富集區』。」
「持續干擾幽能穩定性，降低護盾強度。」
他瞄準百米外的測試靶。
靶子是模擬幽能外骨骼的複合裝甲。
扣動扳機。
弩箭射出。
箭身在勢能推動下加速到肉眼難辨的速度。
命中。
箭頭晶體破碎。
藍白色的勢能波紋擴散開來。
靶子表面的模擬幽能護盾劇烈波動。
亮度迅速衰減。
三息後，護盾徹底失效。
弩箭穿透裝甲，深深沒入後面的緩衝層。
「有效穿透厚度，比舊型號提升五成。」趙老蔫說。
「而且對幽能護盾的壓制時間，延長到五息。」
圍觀的工匠們發出驚嘆。
但這只是開始。
第三工坊。
公孫勝和劉基主持的「防護裝備組」。
「幽能污染的最大威脅，不是肉體傷害，而是精神侵蝕和規則扭曲。」
劉基指著圖紙。
「我們在大明後期研發的『清心符』，原理是用特定頻率的勢能波動，干擾幽能的精神污染波段。」
「但效果有限，持續時間短。」
公孫勝補充。
「我朝的『定神紋路』，可以穩定佩戴者的精神場，但無法主動淨化入侵的幽能。」
兩人對視。
「結合。」劉基說。
「清心符提供主動淨化。」
「定神紋路提供穩定基底。」
「再加一層物理過濾。」徐達的聲音響起。
他帶著幾名明軍將領走進工坊。
「我們從前線屍體上發現，幽能污染在穿透緻密織物時，濃度會下降。」
「如果能在護甲內襯編織異鐵絲網，配合勢能激活，應該能構成第三道防線。」
三方思路碰撞。
七天後。
新型護甲原型誕生。
外觀還是陳朝制式盔甲的樣式。
但內襯增加了三層異鐵絲編織網。
胸口護心鏡背面，刻著改良版的「清心-定神」複合符文。
肩甲內嵌微型勢能結晶，提供持續能量供應。
測試場。
一名志願者穿上護甲，走進封閉的測試艙。
艙內釋放模擬幽能污染。
紫黑色的霧氣瀰漫。
監控數據顯示，護甲表面的勢能護盾首先激活。
擋住了七成以上的污染。
剩餘部分穿透護盾，接觸到異鐵絲網。
濃度再次衰減三成。
最後，微量的污染觸及佩戴者皮膚。
胸口的複合符文立刻亮起。
藍白色波紋擴散，將最後的污染中和。
測試持續一刻鐘。
志願者走出測試艙。
面色正常，神志清醒。
「精神污染指數：零。」
「肉體侵蝕跡象：零。」
「護甲能量消耗：百分之三十七。」
數據公布。
工坊內爆發出歡呼。
但這還不是全部。
最核心的突破，發生在天工院地下的秘密研究室。
這裡只有陳穩、張誠、朱元璋、劉基、公孫勝五人進入。
「光幕的本質研究。」
張誠調出數據模型。
「根據多次縫隙出現的數據，以及明方提供的幽能觀測記錄。」
「我們現在可以確認——」
光幕模型懸浮在空中。
「這堵牆，不是實體屏障。」
「而是一種『規則過濾器』。」
「它允許物質通過，但會過濾掉特定的『信息』和『能量特徵』。」
「幽能，就是被過濾的特徵之一。」
「所以百年來，幽能污染始終無法向東擴散。」
劉基接話。
「但過濾需要消耗能量。」
「當幽能濃度過高，或者出現某種『共振』時，過濾機制會過載。」
「導致局部規則失效——」
「也就是縫隙。」
朱元璋盯著模型。
「所以，清國不斷加劇幽能活動，就是在持續給光幕施壓。」
「直到它撐不住？」
「是。」張誠點頭。
「但這個過程不是單向的。」
「我們研究發現，勢能——我朝使用的能量——與幽能在規則層面存在某種『對立性』。」
「勢能越強的區域，光幕穩定性反而會提升。」
陳穩終於開口。
「所以，如果我們能在前沿陣地建立強大的勢能場。」
「就能延緩甚至阻止縫隙的產生？」
「理論上可行。」公孫勝說。
「但需要海量的勢能儲備。」
「以及，精確的投放和控制技術。」
「那就開發。」陳穩說。
「集中所有資源，優先研發『區域勢能穩定裝置』。」
「我要在第七號點外圍，建立起一道勢能屏障。」
「把光幕的裂縫，給我焊回去。」
命令下達。
天工院進入全力運轉狀態。
原本需要三個月才能完成的研發周期，被壓縮到三十天。
新型武器開始批量生產。
破甲弩。
淨化手雷。
勢能地雷。
新型護甲首先裝備給前沿部隊。
區域勢能穩定裝置的第一台原型機，在第十五天完成組裝。
那是一個三丈高的異鐵塔。
表面刻滿複雜的導流紋路。
塔頂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勢能結晶核心。
測試當天。
裝置被運到第七號點外圍十里處。
啟動。
塔身亮起藍白色光芒。
光芒以塔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形成一個半徑五十丈的勢能場。
場域內，空氣變得清新。
原本被幽能污染滲透的土壤，表面的紫黑色開始緩慢褪去。
最關鍵的——
光幕上那片黯淡區域，脈動頻率明顯減緩。
邊緣的漣漪變得平緩。
「有效！」監控人員激動報告。
「勢能場覆蓋區域內，光幕穩定性提升百分之二十二！」
「幽能滲透率下降百分之四十！」
陳穩站在指揮車前，看著數據。
「建立三座這樣的塔。」
「構成三角陣列。」
「覆蓋整個第七號點前沿。」
「是！」
工程隊立刻開始施工。
但就在第一座塔基完工的當晚。
光幕另一側。
幽綠的光芒大盛。
三道巨大的幽能光束，從對面射來。
精準命中正在施工的塔基位置。
劇烈的爆炸。
勢能場被強行撕裂。
施工隊傷亡十七人。
消息傳回望北城。
指揮塔內，陳穩看著前線傳回的畫面。
光束來自三個移動的幽能炮台。
它們藏在光幕另一側的陰影中。
只露出炮口。
一擊即退。
「它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朱元璋沉聲道。
「而且，不允許我們做。」
陳穩沉默片刻。
「那就讓它們知道——」
「有些事，不是它們能阻止的。」
他轉身。
「命令天工院，開發防禦型勢能護盾塔。」
「在每座穩定塔周圍，建立護盾陣列。」
「同時，組建快速反應部隊，裝備最新武器。」
「下次它們再敢露頭，就給我打回去。」
「科技競備……」
「現在才真正開始。」
夜色中，望北城的燈火通明。
工坊的爐火，徹夜不熄。
光幕兩側。
兩個文明。
正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爭奪著同一個世界的未來。
而勝負，將決定億萬生靈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