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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2章 沒食言

2026-08-26 00:57:06 作者: 三杯雞
  「說話算數?」

  「舊坊里,騙客的嚮導活不過夜。」

  陳平點頭,把短刀握在手裡,轉身朝巷尾走。

  那天夜裡,下九巷深處傳出一聲極短的慘叫,像被誰塞住了嘴。

  隨後是半扇門板倒下去的聲音。

  再後來,什麼也沒有了。

  斗篷人沒食言。

  他帶著陳平在下九巷裡繞了整整兩天。

  這地方的詭異超乎陳平想像。

  有些街段,白天看著是死路,到子時會出現一條朝下傾斜的石階;有些門推開是酒鋪,再推開第二道門,卻是一間供著黑像的靈堂。

  陳平跟著他走,眼之所見全是破碎的。他的修為能幫他看見一些東西,但看不完全。

  那股壓住靈識的力量始終在,像塊濕布,時不時從某個角落撲過來,把他剛看清的東西重新糊上。

  第一晚,嚮導帶他去了一條地下河道。

  石壁兩側全是半人高的木籠子,籠子裡空著,但籠條上有無數指甲抓出來的痕跡。

  嚮導說,這是引魂坊的「候坊」,被帶來的人先在這裡關三天,餓到魂魄發虛,才方便下手。

  陳平一個籠子一個籠子地看,沒有找到任何和林依相關的東西。

  第二晚、

  嚮導帶他鑽了一條更深的窄道,下到一處用白骨壘成的圓廳。

  圓廳中間有根銅柱,柱上刻滿引魂紋,縫隙里凝著發黑的血。

  陳平繞著柱子走了三圈,試圖用靈力去探,可每一次都在半路被彈回來,像一拳打在爛泥里。

  「看見什麼了?」

  嚮導蹲在角落裡,不陰不陽地問。

  陳平沒回答。

  他把手按在銅柱上,閉上眼,嘗試用青鸞留在經脈里的那一絲魂力去觸碰。

  銅柱猛地燙了一下,像被什麼驚醒了。

  陳平的手掌冒起煙來,他硬是沒有縮手,死死按著,直到那柱子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鈴聲,像從極遠的地方響過來,又像在林依身體裡響了一下。


  他猛地睜眼,後退一步。

  「找對了。」他啞聲說,「這下面還有一層。」

  嚮導站起身,拍拍衣擺:「對又怎樣?更深的地方,要『引魂契』,我沒有,你也弄不到。而且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

  陳平盯著那根銅柱:「你只帶我到這裡?」

  「我說到做到,帶你走兩天。」

  嚮導看著陳平的眼睛,「明天是第三天。你要下去,得另想辦法。引魂契在舊坊只有七個人有,全是你惹不起的人。」

  陳平沒說話。他轉身朝外走。

  回到三更棧時,已是深夜。

  溫酒醒著,半靠在床邊,臉色還是白得厲害。

  陳平把銅柱的事跟她說了,問她:「引魂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溫酒聽完,好一會兒沒作聲,最後才說:「不是物件,是印記。用秘術刻在活人身上的一種魂印,類似鑰匙。

  但這把鑰匙,刻在施術者自己身上。你要下去,只能從七個有鑰匙的人里選一個,讓他給你開門。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殺一個,把魂印暫時拿過來。」溫酒看著他,嘴唇輕顫,「陳平,那是會出人命的。」

  陳平把短刀拿起來,用袖口一下一下擦著刀面。

  「已經出人命了。」他低聲說,「林依等不起。」

  窗外起了風,窗紙被吹得一陣一陣地響。

  陳平把刀插回鞘中,走到窗前,看向城西方向。下九巷的方向沒有半點燈光,像城另一側被整塊挖掉了。

  第三天,陳平天沒亮就出了門。

  他沒跟任何人說。溫酒靠在床頭看著他走,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

  陳平走到門口,頓了一下,沒回頭。

  「等我回來。」

  他說,聲音啞得像從地底翻出來的。

  下九巷的入口在清晨時分安靜得詭異。

  沒有早市,沒有雞鳴,連晨霧都繞著牆根走,像怕沾上什麼。


  陳平把灰牌按在青石上,門開了縫。

  他側身進去,霧氣從巷口漫過來,溫吞吞地纏上腳踝。

  嚮導已經不在昨晚的位置。

  竹凳空著,地上落了一層灰。

  陳平四處看了一眼,直接朝那根銅柱所在的方向走。

  他記得路。

  白骨圓廳在地底,穿過那條只容半身通過的窄道,下到第三段石階,左轉兩次,再走到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經上。

  靈力在經脈里流得極淺,像一條被凍住的河。

  青鸞留下的魂力還剩一點,不多,他不敢亂用。

  越往裡走,那股濕冷的壓制力越重,連呼吸都發悶。

  銅柱還在原處,表面鏽跡斑駁,光一照像結了一層暗紅的霜。

  陳平蹲下去,仔細看柱基四周。

  昨晚天黑,他只顧著探柱身上的紋路,沒看腳底。

  現在借著從頭頂石縫漏下來的微光,他看見柱子底座有一圈極窄的刻痕,不是符文,不是圖案,是字。

  他幾乎是趴在地上看。

  那些字太小了,像用針尖刻的,許多已經磨平。

  只有幾個還能辨出:「……魂歸……七日……血印為匙……」

  陳平猛地抬頭,把掌心翻過來。

  昨晚他按在銅柱上的那隻手,掌心有一道極淡的紅痕,像被什麼燙過,又像皮膚下面多了一條血管。

  他以為是自己燙傷的,沒在意。

  可此刻再看,那紅痕的走勢和銅柱底座上的刻紋一模一樣。

  「血印為匙。」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

  那銅柱不只需要引魂契。

  它在認人。

  他昨晚用青鸞的魂力按住它的時候,銅柱吸收了他掌心的血。

  也就是說,他身體裡已經被種下了一點東西。

  這東西不是鑰匙,但能嗅到鑰匙的方向。

  陳平閉上眼睛,把那隻手貼上銅柱。

  柱子不燙了,反而冰涼,像一大塊死去的鐵。

  但掌心那條紅痕開始發熱,先是一點,然後像一條細小的蟲子,沿著手腕朝小臂爬去。

  他猛地睜眼,那熱度突然改向,朝他的左前方偏去。

  他順著那個方向走。

  出圓廳,拐進一條從沒走過的橫洞。

  洞越來越窄,腳下全是濕滑的細石。

  走了約莫半炷香,前面出現一道石壁,壁上嵌著半扇黑色木門。

  門上沒有鎖,只在門縫裡夾著一角破紙,像誰急著出門時隨手撕了貼上去的。

  陳平湊近看,那紙上畫著一道極簡單的符,旁邊寫著三個字:紅柳巷。

  他心跳驟然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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