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被電通的供血支脈里，血流還沒穩下來，一艘【緋紅之舟】便被突然增強的血流扯偏了方向。
暗紅色船體擦著血管壁衝出去十幾公里。外面的骨質護欄一路亂響，船尾兩根用來轉向的側翼當場折斷，擠在裡面的運輸玩家摔成一團。
「左邊！往左扳！」
「還扳個屁，左邊那根都飛了！」
船頭撞碎一塊殘留的凝固血塊，總算卡在血管轉彎處。入口剛打開，十幾名運輸玩家便罵罵咧咧地爬了出來。
領頭的人低頭看了一眼破爛的外架，心疼得臉都抽了。
「這一趟從熔火城拉的是骨甲，來回跑了四趟都沒出事。你們剛把血管弄通，就先給我的船剮了？」
周圍玩家頓時笑成一片。
這艘船的暗紅色外皮上留著許多刮痕，外架也補過不知多少回。船身一側還疊著好幾層運輸隊畫上去的記號，最下面那層已經看不清了。
【緋紅之舟】從開服初期跑到現在，早就是玩家最常坐的長途交通工具。主要血管能通行的地方，每天都有運輸隊用它運人、運裝備、運【生物信標】。眼前這艘船原本就在附近完好的血管中跑貨，只是被新恢復的血流拽進了這條支脈。
【數據狂人】沒去看船。他蹲在血管邊，注意力全在血漿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小圓片上。
那些東西從眾人腳邊飛快掠過，體型比【緋紅之舟】小了太多。一名玩家剛伸手去撈，胳膊便被水流帶偏，整個人臉朝下拍進了血漿。
「別拽我！我就想抓一個看看！」
「你先把頭拔出來再研究！」
【數據狂人】正要說話，一則消息忽然在他眼前跳了出來。
龍國科研雜誌《靈能》與《Cell》，同時發布了一篇論文。
《泰坦神軀的多重紅細胞結構》。
藍星，龍國科學院。
【辭悲離】已經在辦公室里熬了一夜。桌上的泡麵早就泡爛了，眼鏡旁邊還壓著兩張改到滿是紅字的論文校樣。
學生推門衝進來時，他正把遊戲裡的觀察錄像發給前線科研組。
「老師，《靈能》的下載頁面擠爆了！」
「讓他們等會兒再下。」
「《Cell》那邊也爆了，編輯部連發了三封郵件。」
【辭悲離】抬起發紅的眼睛：「他們伺服器壞了，找我有什麼用？」
學生憋著笑，把最新郵件放到桌上。
這篇論文由雙方聯合發表。學生把說明放在首頁、論文第一頁和下載頁面，免得又有人扣上一稿兩投的帽子。
靈能出現以前，《Cell》一直是生物學界最有分量的期刊之一。如今研究泰坦，它的審稿人只能檢查普通生物學部分，複雜的靈能觀察記錄還得交給《靈能》。雙方來回談了一個多月，正文、作者和原始數據最終全部採用同一份。
科研玩家在數個已經探索的血管區域記錄了很久。數量最多的小型紅細胞會在肺泡附近發生明顯變化，承擔氣體運輸；【緋紅之舟】屬於另一類特異化巨型紅細胞，內部厚得嚇人，能扛住長途血流與反覆撞擊。
這種巨型紅細胞在全部紅細胞中的比例很低。
可泰坦的神軀以光年計算。比例再低，實際數量依舊大得難以想像。
學生看著論文下面飛漲的下載量，忍不住問：「玩家都坐了這麼久，現在才研究明白？」
「玩家還拿雷電給泰坦通血管呢。」【辭悲離】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皺著臉放下，「會用和知道原理，本來就是兩回事。」
他把一段話單獨發給【數據狂人】。
【辭悲離】：普通小型紅細胞已經大量通過，說明局部血流恢復。再看巨型紅細胞能不能持續進入，就能判斷這條支脈是否適合運輸玩家。
右肺葉前線，【數據狂人】剛看完消息，先前被衝進支脈的那艘【緋紅之舟】已經重新調整好方向。
運輸隊頻道里，更多消息接連跳出。
「附近還有船！能改道的都在問要不要進來！」
「這條支脈比後面窄，大船別一股腦全塞進來，堵了誰負責？」
【天策】打開區域記錄。數百萬玩家正在正面攻打支氣管岔口，代表【生物信標】的綠點卻全停在怪群這一邊。新恢復的供血支脈從側面繞了過去，盡頭離怪群後方很近。
正面再壓七天，傷亡只會繼續增加。
他指著那段沒有綠點的區域：「能過去多少艘？」
運輸隊很快給出答覆：「三十六艘。再多就可能堵在裡面，每艘最多裝三百人，裝備帶多了還得減人。」
「夠了。」【天策】抬頭看向眾人，「船上的貨先卸，全部換成二階玩家。分八隊，每隊帶兩根信標。」
消息發進區域頻道，報名人數瞬間擠滿。
「天策哥，船坐不下的話，我能不能先死過去？」
「你準備去哪根信標復活？」旁邊有人樂了，「怪物後面連個綠點都沒有，你死完還在這邊排隊。」
「那我等你們插完再死。」
「行，半小時以後過來撿便宜吧！」
眾人鬨笑著往船里擠。真正登船的人卻都在低頭收緊裝備，誰也不想在半路死一次，把武器和屍體丟進不知道流向哪裡的血漿。
三十六艘【緋紅之舟】很快擠滿了人。近萬名二階玩家、十幾根【生物信標】和大批便宜武器，沿著剛恢復的血流沖向深處。
航行途中，最前面一艘船撞上了尚未清開的壞死組織。船體沒破，外架卻被撞得稀爛。後面的船險些連環撞上去，運輸玩家扯著嗓子互相叫罵，好不容易才把船隊分開。
幾個小時後，最前面一艘船里突然有人拍著內壁大喊。
「前沿信標在右邊！咱們已經繞過去了！」
【天策】沒有讓船隊全擠向一個出口。他根據附近八處血管破口的位置，把三十六艘船分開。
「一起撞。先下船的人別追怪，給信標隊騰地方！」
暗紅色船體接連轉向。
下一刻，八處血管破口同時炸開！
【大力出奇蹟】舉著熔岩護盾從碎肉中衝出，一頭撞碎了LV.49【武裝猛襲者】的胸甲。怪物慘叫著翻倒，【龍戰於野】已經越過它，巨斧將後方兩頭【炎毒魔像】攔腰劈開。
近萬名二階玩家從三十六艘船里涌了出來。
有人抬著信標狂奔，有人擋住撲來的怪物，還有人剛出船艙便被火焰噴中，渾身冒煙地滾到旁邊，仍在扯著嗓子催促。
「別踩我！先把信標插了！」
八根【生物信標】幾乎同時亮起。
支氣管岔口內，正在與正面玩家廝殺的怪群猛地回頭。
【天策】看著它們倉皇轉身，抬手接通正面戰場。
「現在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