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區H-114514。
暗紅色的荒原上，黏稠的黑色池水不斷翻滾。
「吼——」
一聲悽厲的嘶吼劃破寂靜。一頭體型龐大、渾身長滿灰白骨刺的災厄眷族，狠狠一口咬在了另一頭外形如巨大肉蟲的同類身上。
它們正在為一塊巨大的泰坦壞死病灶瘋狂廝殺。灰霧噴吐，酸液橫飛。它們都想吞掉對方，再獨占這塊病灶。
【湯姆餡餅】趴在幾百米外的一處肉膜褶皺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戰場。
獨自獵殺一個多月後，他已經升到LV31，在公測新人里屬於第一梯隊，仍然追不上那些早期頂尖玩家。
幾分鐘前，灰黑任務欄同時給出了兩個坐標。他把沾著自己黑血的污染血肉丟到兩頭怪物附近，再一路留下氣味，把它們引向同一塊病灶。
等兩頭怪物追來，【湯姆餡餅】又故意露了次臉，隨後鑽進肉膜下方的窄縫。兩頭眷族在病灶旁撞見彼此，吞噬同類的本能很快壓過了對他的追殺，當場打成一團。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小爺我賺得越多。」【湯姆餡餅】舔了舔嘴角。
那頭長滿骨刺的LV32眷族明顯更占優勢。它猛地揮動觸手，硬生生扯斷了肉蟲的半截身子，隨後一口咬開了對方胸腔處散發著灰暗光芒的能量核心。
肉蟲渾身一僵，張開的口器重重砸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骨刺眷族低下頭，準備把破開的核心吞進肚子裡。
就是現在！
如果等它把核心徹底吞下去，完成進化，那【湯姆餡餅】就只能面對一頭更加棘手的怪物了。
「輪到我了！」
【湯姆餡餅】猛地從掩體後躍出，右臂瞬間異化，五根半米長的黑色利爪在半空中劃出刺耳的破空聲。
骨刺眷族猛地轉頭，口器中噴出一大股灰霧。這種寂滅劇毒能快速殺死血肉，普通玩家沾上就活不了多久。
一個多月的吞噬，讓【湯姆餡餅】對同源污染的抵抗力提高了不少。他咬牙衝進灰霧，臉頰和肩膀很快失去血色，神經也疼得厲害。灰霧依然能傷到他，卻無法立刻要他的命。
骨刺眷族沒有坐著等死。一條布滿骨刺的觸手橫著抽來，【湯姆餡餅】抬起左臂格擋，肋側還是挨了個結實。
砰！
他被抽得連退幾步，左臂皮開肉綻，肋骨也斷了兩根。第二條觸手緊跟著刺向胸口，他側身躲開，左手一把抱住觸手，硬頂著劇痛衝到怪物身前。
右手的黑色利爪順著肉蟲剛剛撕開的傷口捅了進去。
噗嗤！
利爪精準地刺穿了骨刺眷族的核心。
怪物發出絕望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後轟然倒地。
「呼……搶人頭這活兒真刺激。」【湯姆餡餅】吐掉嘴裡的血，甩了甩利爪上的碎肉。
他沒有立刻開吃。旁邊那塊壞死病灶仍然附著在健康肝組織上，正常系統里的清理進度也沒有變化。
【湯姆餡餅】忍著斷骨的疼痛，用利爪沿病灶邊緣切下去，把發硬發灰的壞死組織全部挖出，扔進怪物噴出的酸液里。看著壞死組織徹底化開，清理進度才變成百分之百。
做完這些，他一腳踩在骨刺眷族的屍體上，又將肉蟲的殘骸拖了過來。
【寂滅聖餐】，發動！
他的雙手亮起微弱的灰光，隨後從兩頭眷族殘骸中撕下還能吞食的同源組織，大口咽進肚子裡。
灰黑任務欄瘋狂閃爍。
【吞噬同族：已完成。】
【獲得寂滅能量。】
緊接著，第二次相同的結算也跳了出來。
第一頭肉蟲雖然不是他親手殺的，但「吞噬同族」只看他有沒有把同源組織吃進肚子裡。
「連誰殺的都不查？行，災厄老闆大氣。」【湯姆餡餅】一邊大口吞咽，一邊樂出了聲。
大量寂滅能量湧入體內，【湯姆餡餅】的傷口開始快速癒合。
可拿到這份力量，也要付出代價。
連續吞噬兩頭LV31以上的眷族，讓他體內積累的寂滅污染開始暴動。灰黑色的痕跡順著他的脖頸瘋狂上涌，很快爬滿了他的半張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撕裂理智的飢餓感，從他的胃部直衝天靈蓋。
灰黑任務欄立刻彈出了新的加急任務，任務獎勵的數字翻了整整三倍，瘋狂地催促他去啃食腳下那塊健康的泰坦肝組織。
「吃一口……就吃一口……」
那個扭曲的聲音在他腦海里不斷迴蕩，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湯姆餡餅】的口腔里瘋狂分泌著唾液，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些散發著強大生命氣息的紅色血肉上，右手的利爪已經本能地抬了起來。
「滾出我的腦子！」
【湯姆餡餅】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短暫地意識到，自己的利爪已經抬到了健康組織上方。可舌尖的疼痛很快就被飢餓壓了下去，真正讓他停手的，仍是他自己的念頭。
「我拿你的獎勵殺你的眷族，那叫各取所需。想讓我真去咬泰坦？做夢！」
他強行合攏右手的利爪，轉過身，一步步遠離那塊健康的泰坦血肉。中途有好幾次，他都差點回過頭去，最後還是咬著牙走進一片荒蕪的焦土，蜷縮了足足十分鐘，才把吞食泰坦本體的衝動壓下去。
「想洗腦我？這世界上能洗腦我的只有高考數學題！」【湯姆餡餅】臉色蒼白地爬起來，冷笑一聲。
此時，正常系統的提示音才在他耳邊響起。
【成功擊殺災厄眷族。】【肝區壞死病灶已清除。】【獲得經驗值與生物能。】【等級提升至LV32。】
【湯姆餡餅】活動了一下正在癒合的身體，又看向灰黑任務欄。
「拿著老闆發的工資，專門清理老闆自家的員工，我可真是個打工奇才。」他咧嘴一笑。
任務欄最上方，那個雷打不動的【獵殺泰坦古淵】依舊牢牢置頂，十階神力的獎勵掛在那裡，既沒有漲價，也沒有提前發放的意思。
【湯姆餡餅】熟練地把這個任務縮到角落。
緊接著，任務欄下方刷新出了一個新的紅點。這個坐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入肝區腹地，而且獎勵的能量數額明顯比剛才那兩隻大得多。
「大活兒來了。」
【湯姆餡餅】提著還在滴著灰黑液體的利爪，孤身一人，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更加深沉的暗紅色迷霧中。
高維視角下。
古淵的意志冷漠地注視著肝區深處發生的這一切。
古淵只能確認，【寂滅之災厄】允許眷族互相吞噬，也在推動活下來的眷族繼續變強。對方最終想做什麼，現在還無法判斷。
但這又如何？
古淵看著【湯姆餡餅】依然穩固的高維連接錨點。只要他還能保持理智，繼續清理肝區病灶，古淵就沒有必要阻止。
災厄發下力量，【湯姆餡餅】拿著這份力量獵殺災厄眷族，肝區病灶也隨之減少。這個結果對古淵有利。
古淵沒有降下神恩，也沒有切斷污染。灰黑任務欄只能單向接收任務，沒有留下可以反向追查的位置。強行觸碰任務來源，可能提前驚動十一階災厄，也可能讓污染衝擊玩家的高維連接錨點。
為了一次沒有把握的追查，沒必要拿藍星玩家的意識冒險。古淵繼續維持隔離，注視著這個十六歲的二五仔眷屬獨自走向肝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