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DV也能拍出好作品 下
肖揚的聲音很輕，「能給十萬？」
「能。」
「幫我聯繫一下吧。」
「你想好了？」
肖揚沒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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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楊再次推進鏡頭，這一次推得更近，近到幾乎懟在肖揚臉上。DV輕微的晃動，像呼吸，像心跳，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時那種抑制不住的顫抖。
他的眼神落在虛無處，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最後歸於平靜。
「想好了。」
聲音比剛才還輕，卻比剛才穩，穩得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再回頭。
鏡頭裡，他的眼眶泛紅，但沒有淚。
醫院門口的冷風一吹，幾個人才從剛才的情緒里抽出來。
趙名已經等在路邊，見他們出來，趕緊迎上去：「怎麼樣？順利嗎？」
王雲帆點點頭，沒多說。路楊把設備收好，肖揚站在一旁，一句話沒說，臉上還帶著那副表情。
幾人攔了輛計程車，往農村趕。
車上，肖揚安靜得不像話。他靠著車窗，眼睛盯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農田，一動不動。
趙名湊到路楊耳邊，小聲問：「他怎麼了？」
路楊瞥了一眼肖揚，壓低聲音：「在角色里呢，還沒出來。」
農村的拍攝選在了一處老舊的平房裡。
院子不大，牆皮斑駁，堆著些亂七八糟的農具，正好契合片子需要的氛圍。
房東老太太收了二百塊錢，樂呵呵地騰出了堂屋，自己搬個小馬扎坐門口曬太陽去了o
這場戲簡單，肖揚喊一聲，趙名回頭。
王雲帆對趙名沒什麼高要求：「就一個回頭，別的不用你演。」
趙名點點頭，站到指定位置。
路楊架好DV，王雲帆站在一旁盯著取景框。
「開始。」
肖揚坐在小屋的床上，翻動著自己和妻子過往的照片。
翻到其中一張妻子的單人照時，他停住了。
王雲帆移動DV，從拿著照片的手，移動到肖揚的臉上。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畫面中的肖揚，將女人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公文包的夾層里。
做完這些，鏡頭跟著他的視線，在屋裡划過。
這裡曾經是他和妻子女兒生活過的地方，現在他最愛的兩個女人，一個在醫院裡等著做手術，一個躺在醫院冰冷冷的停屍間裡。
肖揚拿過妻子的梳子，開始無意識的用手扣裡面的排齒。
這時趙名入畫。
鏡頭裡，肖揚坐在床上，處於取景處的最中間，趙名始終背對著鏡頭，在小屋裡找著
什麼，肖揚的視線跟隨趙名的移動而移動。
趙名從肖揚手裡拿過梳子。
鏡頭推進，直接給到肖揚一個近景特寫。
畫面外，趙名還在移動，畫面里，肖揚的視線始終跟隨著他。
這畫面保持了十秒，終於，肖揚開了口，「哎。」
趙名回過頭。
就一個回頭，沒有表情，沒有台詞。
肖揚對著趙名站定的地方，低聲道：「放心吧，我接彤彤。」
「ok，這條過了。」
王雲帆盯著取景框，確認了一遍，點點頭。
隨後他把趙名和肖揚請了出去，自己一個人留在小屋裡，舉起DV對著剛才趙名站的位置拍了一圈，空蕩蕩的門框、牆上的老掛曆、灶台上的鋁鍋、透過窗欞漏進來的午後陽光。
鏡頭緩慢搖過每一處細節，像是在替某個不會再回來的人，最後看一遍這個家。
至此，對話的戲份全部完成。
剩下的就是一些空鏡頭了，田野、村路、燃燒的秸稈、忙碌的婦人。
做完這些，只剩下最後幾個鏡頭。
王雲帆把DV放下，轉頭看向趙名：「趙名，東西和紅包都準備好了吧？」
趙名點點頭，拎起腳邊的一個塑膠袋晃了晃：「道具和紅包都備好了，按您說的，一人一份。」
王雲帆又看向路楊：「和他們講好細節了嗎？就正常表現就行，不要緊張」
路楊應了一聲：「講了，大爺大媽們都說懂，這事他們也經歷過。」
王雲帆點點頭，重新舉起DV。
農村的羊腸小道上，一群人緩緩走著。
打頭的幾個老人穿著白色紙衣，手裡提著竹籃子，籃子裡露著紙錢的邊角，風一吹，紙錢輕輕晃動。
後面跟著幾個中年男女，低著頭，腳步很慢，鞋底在土路上蹭出細碎的沙沙聲。再往後，一個年輕女人背著孩子，孩子趴在肩上睡著了，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隊伍中間，兩個老漢並排走著，一個吹著嗩吶，一個敲著小鑼。嗩吶聲嗚咽著，調子不高，卻在空曠的田野里傳得很遠。敲鑼的老漢時不時敲一下，叮的一聲。
隊伍最後，跟著一輛白色的小皮卡，車斗里看不清拉的是什麼，只鋪了幾塊紅布。
路邊的院子裡，幾個大爺大媽按照說好的，探出腦袋朝這邊多瞅了兩眼，又縮回去。
環境很空曠，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音，只有嗩吶聲、腳步聲，和偶爾傳出的幾聲咳嗽。
鏡頭緩緩划過，把這一切收進取景框。
農村的鏡頭拍完了。
幾人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學校。
肖揚還頂著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司機從後視鏡里瞄了好幾眼，愣是沒敢出聲。
到了學校，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亮起來，校園裡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個學生走過。
幾個人急匆匆的穿行過校園，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只剩最後一場戲了。
這場戲的情緒最為激烈，還有一些對話，不是專業的演員沒法演出那個效果。
所以他提前和表演系的兩位老師打了個招呼，請他們過來幫忙客串一下。
兩位老師接到消息，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由於已經提前給二位老師看過劇本，幾人到位後，直接準備拍攝。
拿上道具，一張用相框裱好的黑白照片——上面一張年輕男人的臉，幾根白蠟燭，一個香爐。
兩位老師坐在角落裡，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王雲帆舉起DV，透過取景框掃了一圈，確認光線和構圖都沒問題，然後沖路楊點了點頭：「好了，開始吧。」
路楊按下錄製鍵，三位演員迅速進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