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衝上來的時候差點把江楓撞翻，兩隻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肩，箍了大概三秒才鬆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
「老闆，你怎麼樣？」
江楓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容還掛在臉上。
「沒多大事，就是快被你箍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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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毅站在台階底部沒有上來，目光掃過前院地面那些已經消失的契文痕跡，又看看江楓。
「結束了？」
「結束了。」
郭旭從柏樹下走過來，把一瓶礦泉水塞進江楓手裡，自己也靠著山門石柱坐下來，膝蓋發軟，這會兒才顯出來。
「證果道長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主刀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在回穩，但還得繼續觀察。」
郭旭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嗆了一口，水從鼻子裡噴出來，狼狽地咳了好幾聲，眼眶跟著紅了。
江楓把礦泉水擰開灌了兩口。
「好，師爺命硬。」
郭旭用袖子擦了把臉，聲音還帶著鼻音。
「他那個人就是犟，九條命都不夠他折騰的。」
陸澄站在幾步外，一直沒有湊過來，只是安靜地看著江楓跟眾人說話，等他們聊完了才開口。
「江楓，我該走了。」
江楓轉頭看她。
「嗯。」
「先回躺家，估計院子裡的雜草都兩米高了，門鎖生沒生鏽還是個問題。」
陸澄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跟剛才光欄外那段話的分量截然不同。
江楓點了點頭，把礦泉水蓋擰回去，聲音很隨意。
「好，我晚點找你。」
陸澄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晚點是多晚，拎起行李袋轉身往山門外走。
趙毅跟上去兩步，問要不要送她回去，陸澄擺了擺手說打車就行。
趙毅沒再堅持，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
江楓從背包里摸出那本平裝封面的《陰陽見聞錄》，翻到最後幾頁。
最後三頁上全是新的內容，墨跡比之前的要淡，像是剛剛才幹透的水痕。
第一頁畫著五個圓圈排列成弧形，下面有洞口的圖案。
第二頁是一隻展翅的鷹和五個小人形。
第三頁是一根橫線，兩端各有碎裂的紋路。
彈珠，老鷹捉小雞，跳皮筋。
三個遊戲把最後三頁填滿了。
江楓把書翻到最末尾，在第三頁圖案的背面，他看見了一道極細的光縫，光縫的顏色和當初在書中世界看到的那些走廊牆壁完全一致。
通道已經打開了。
江楓合上書，塞回背包深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走吧，去醫院看看師爺。」
一行人從青雲觀山門出來，順著石階往下走的時候，趙毅湊到江楓旁邊壓低了聲音。
「剛才那些事，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江楓沒有停步，走到拐彎處才回了一句。
「別交代了，就當你今天來青雲觀上了個香，磕了個頭，回去好好當你的警察。」
趙毅嘴角動了一下。
「你讓我裝瞎？」
「你目擊到什麼了？一群人在道觀院子裡站著聊天？」
江楓轉過頭看他，笑了笑。
「趙隊，有些事你攬不住，也不該你攬，把精氣神留著對付壞人就行了。」
趙毅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
「行，這次聽你的。」
「別說這次了。」
江楓繼續往下走，丟下一句話。
「哪次不是聽我的。」
趙毅被他這句話堵住，站在石階上愣了一會兒，等回過味來的時候江楓已經走出去老遠了。
到了醫院，外科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齊德龍縮在病房門外的摺疊椅上，頭埋在膝蓋中間。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齊德龍抬起頭，看見江楓和郭旭兩個人好好的走過來，整張臉先是僵了一下，然後鼻子一酸，嘴巴癟了癟，眼淚直接砸下來。
「大師兄！師父！」
齊德龍從椅子上彈起來撲到郭旭身上，嚎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還以為……」
郭旭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勺，沒有罵他，只是拍了拍。
「別嚎了，師爺還在裡面睡著呢，把人吵醒了他肯定先罵你。」
齊德龍哭得打嗝，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紅著鼻子看向江楓。
「大師兄，我以後一定變強，我要學本事，我要能幫上忙，不能每次都只能在外面乾等著。」
江楓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頂。
「好，我等你。」
齊德龍愣住了，他本來以為江楓會跟往常一樣調侃他兩句，說點什麼你還是先把道德經背完再說之類的話。
但這次江楓什麼都沒多講，只是用很認真的語氣回應他。
江楓隔著病房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裡面，證果躺在床上，呼吸機已經撤了，只剩心電監護儀的綠線在平穩地跳著，臉色雖然差，但氣息已經穩住了。
「師爺這輩子最硬的就是骨頭，斷兩根跟沒事似的。」
郭旭站在他身側，也看著裡面。
「說實話，等他醒來，先罵人的是我，罵他一把年紀了還不會掂量掂量自己。」
江楓笑了笑，從外科病房出來，順著走廊拐了個彎，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敲了兩下門。
葉沉香正在看片子，聽到敲門聲回過頭，看見江楓站在門口的時候微微一愣，隨即起身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臉色這麼差，要不要我幫你約個檢查？」
江楓擺了擺手，靠在門框上。
「不用，就是路過，來看看你最近手術順不順利。」
葉沉香把片子掛回燈箱上，端了杯溫水遞給他。
「上周做了一台五個小時的冠脈搭橋，主任說我手穩得很，讓我下個月帶教兩個進修生。」
「那挺好。」
江楓接過水喝了一口。
「你媽最近身體怎麼樣？」
「穩定期，上次複查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她現在每天早起去公園打太極，比我還精神。」
江楓笑了笑，把杯子放在桌角。
「行，沒別的事，我就是順路問一嘴，你忙你的。」
葉沉香看著他轉身要走，忽然開口。
「江楓。」
「嗯？」
「你自己也注意身體。」
江楓回頭沖她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轉身走進走廊的時候腳步很穩，表情也很輕鬆，和來時沒有任何分別。
下了住院部的電梯，老陳已經把車停在門診樓側面的通道口等著了，江楓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把背包放在身旁，手無意識地按了按背包里那本書的輪廓。
老陳從後視鏡里看他。
「老闆，回家？」
江楓往座椅里靠了靠，閉上眼歇了兩秒。
「去公司吧，好久沒去，該去看看了，不會已經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