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章節163 吱吱與哭哭
夜風呼嘯，穿過枯樹林，發出的聲音宛若哭泣。
「報告，哀泣森林到了。」一個斥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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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停下了腳步。
眾人隨之駐足，等待著她的發號施令。
伊芙裹緊了披風，深呼吸，同時不斷在心裡重複：大家都不在了，我現在是指揮官，大家都要依靠我，我不能哭————
「很好。」伊芙模仿著記憶中的肖爾，點了點頭。「現在清點人數。我們要重新編隊」」
。
「指揮官，請問怎麼編隊？」一個聖堂騎士問。
伊芙沉默了片刻，而後開口了：「分成三組。」
「第一組，沿森林外圍的大路急行軍，將消息送到大營。」
「路程雖然只有半天，但路上一定有許多亡靈阻礙。這是個艱難的任務，甚至是自殺任務，成員必須有戰鬥力。」
「第二組，橫穿哀泣森林，前往翡翠沼澤外圍。」
「跋山涉水會遇見許多魔物，以及各種野外生存的問題，而且傳達消息耗時更久，但————如果第一隊失敗了，第三隊就是傳達消息的唯一希望。
「再晚的消息，也比沒有消息要好。」
「腿腳輕便、善於野外生存者，去二組。」
「最後，第三組————」
伊芙閉上了眼睛，想把眼淚關在眼皮底下，但還是失敗了。
「第三組，負責主動進攻周邊的亡靈，吸引火力，掩護其他兩組撤退。」
「受傷較重者、行動不便者、戰鬥力不足者，加入第三組，不要拖累其他兩組的行軍速度。」
伊芙也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說出的話。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肖爾的不容易一違背善良的本性，下令讓別人赴死，是一種可怕的折磨。承受不住這種折磨的人，都會做出同樣的贖罪之舉。
「我負責帶領第三組。」伊芙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試圖說些風趣的話，振奮一下士氣，「我的箭還很多，希望有足夠的亡靈給我當靶子。」
這是個失敗的笑話。
伊芙尷尬得想低下頭，但指揮官不應該這麼做。
似乎是看出了指揮官的侷促，不少人發出了捧場的假笑，反倒讓伊芙更加尷尬。
算了，死了就不用擔心尷尬了。
想到這裡，伊芙甚至開始期盼命運的終結。
但是————這是否也是一種軟弱呢？
「別讓我白白犧牲，可以嗎？」
伊芙仿佛又聽到了這句遺言。
我的犧牲，是一種英勇義舉，還是在浪費肖爾和諾拉公主的犧牲？
「隊伍分好了。」聖堂騎士說，「伊芙指揮官，我們出發了，就此別過。」
伊芙甩了甩腦袋，不去細想。
「路上小心。」
很快，伊芙身旁只剩下一群歪瓜裂棗：魔力耗盡的低級隨軍牧師，缺胳膊少腿的戰士，武器損壞、等級狂跌的僱傭兵，拿著一把鏟子的小鼠人————
等等，這身高不足一米的小鼠人哪來的？
灰溜溜的小鼠人注意到了指揮官的視線，立刻把鏟子往地上一插，挺起胸膛，大聲道：「我是「」
「你一個小孩子，怎麼到亡靈前線的？！」伊芙有些著急，「剛剛怎麼不跟著他們走？」
「我是吱吱。一名斥候，同時也是一名戰士。所以我要留下來戰鬥。」她說。
很快，在旁人和吱吱的解釋下，伊芙弄清楚了她的身世。
吱吱的父親是個鼠人盜墓賊，聽說翡翠沼澤爆發亡靈天災後，決定來前線參戰，順便盜墓。
據吱吱父親本人的說法，兩者都是對抗亡者、幫助生者嘛。
吱吱雖然還不是職業者，感知卻異常敏銳，很有盜墓天賦，也被父親帶到了前線。
不出意外的是，接下來出了點意外。
吱吱的父親在盜墓的時候，死於亡靈之手。
吱吱則因為能化身鼠群，成功躲了起來，堅持到了聖堂來清理亡靈墓地，最終獲救。
「————打那時起，我就想當個【聖堂】道途的戰士。」她說。「可惜，聖堂不收獸人。」
「你為什麼留在亡靈前線？」伊芙問。
「嗯————老爸死了，反正我沒處去，就在前線出點力。老爸以前常說，這裡有很多厲害的人，要是能學兩招————」吱吱忽然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對了，你能教我射箭嗎？
」
「如果我們能活下來的話，我一定教。」
伊芙笑了笑，看向眾人：「如果我們一心赴死，會讓亡靈意識到我們是誘餌，起不到吸引火力的作用。」
「所以————我們不是去赴死，而是去求生。」
「現在，所有人聽令，準備突圍！」
在伊芙的帶領下，一行人擊敗了眾多遊蕩的亡靈，並與逃竄的天遣德魯伊學徒們進行了兇險的戰鬥。
苦戰之際，有人趁機逃跑，結果死於亡靈之手。
更多的人表現出了驚人的英勇，吱吱也不例外。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們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亡靈、德魯伊召喚物，破除了接二連三的陷阱，最終迎來了勝利————以及勝利的消息。
一個騎士策馬趕來，告訴眾人：獅騎士菲奧娜解脫了，傳奇巫妖死了，亡靈戰爭即將結束。
「啊？」大家的反應都很一致。
「當然，這都多虧了莉莉絲閣下。」騎士說。「她的正義與犧牲精神，讓眾神動容，降下了諸多賜福————」
「伊芙老師，我也想當個【正義】道途的戰士！」吱吱說，「我能和莉莉絲閣下學兩招嗎？」
————怎麼就叫上老師了啊？
伊芙有些無奈，但被喜悅沖淡了。
「這要看莉莉絲大人的意思。不過，你確實是個勇敢正義的孩子，莉莉絲應該會喜歡你的。」伊芙說。
不久後，眾人回到了那座小城。
看著昨夜戰鬥留下的殘垣斷壁，以及無數屍骸，大家不由唏噓。
一夜苦戰，此刻放鬆下來之後，眾人疲憊異常，都嚷著要昏睡半天。
唯有吱吱還是很興奮，等不及要見莉莉絲。
正好，伊芙也始終放心不下得親眼看看肖爾和諾拉沒事才行。
懷著這樣的念頭，兩人來到了肖爾所在的小屋外。
「莉莉絲大人是什麼樣的人呢？」吱吱問。
「嗯————正義，善良，有時候又很壞心眼，喜歡捉弄人————」
忽然，伊芙用雙手捂住吱吱的耳朵。
「伊芙老師，怎麼了嗎？」吱吱問。
「沒什麼。」伊芙滿臉通紅，「我們先回去吧。」
伊芙敏捷奇高無比，隔著牆也能聽見了細微的動靜。
事到如今，她沒有什麼芥蒂，很自然地接受了這件事。
但她確信，肖爾不堪的模樣、求饒的話語，絕對不能被旁人發現。
所以，不能一走了之！
前線高手如雲，伊芙既然能隔牆聽到，一定也有其他人可以。
對，必須要有個守門的人才行，不可以讓大家靠得太近。
伊芙深吸一口氣，決定苦一苦自己。
「我們先不回去，我在這裡給你講講莉莉絲大人的事跡。」
接著，伊芙很大聲的說話，既是幫助掩蓋聲音，也是試圖提醒兩人：房子外面有人，而且是肖爾的粉絲。
但伊芙沒有料到的是，每當講到莉莉絲的善良之舉時，隔牆傳來的哭求聲就越急促、
斷斷續續，似乎是諾拉更起勁了。
該死的諾拉！給我溫柔一點啊！
伊芙咬牙切齒地講著故事，眼裡飽含淚水。
吱吱聽了，感動得兩眼淚汪汪。
「莉莉絲大人真了不起，好想現在就見到她啊。」
還是別了。伊芙心說。現在真見到了的話，你會破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