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章節155 《亡靈戰爭敗亡始末》
亡靈戰爭爆發的第七天，布蘭多正好滿七歲。
和往常一樣，布蘭多在農家小院裡獨自玩耍。
他最近找到了完美寶劍，一根直挺、無分岔的樹枝。布蘭多對此愛不釋手，睡覺時都要抱著。
此刻，布蘭多握著這把樹枝寶劍，對著空氣亂揮，嘴裡還念念有詞。
「受死吧，亡靈！我是魔劍士，唔————我是騎士————呃，好吧，其實是劍術大師！」
擁有魔法，或是養一匹戰馬，對布蘭多來說有些奢侈。
哪怕在幻想里，這兩件事也過於不切實際了，他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模樣。
所以，布蘭多選擇當一個劍術大師這是個只要努力，就有希望達成的目標，正適合他這樣的農家孩子。
布蘭多的村子坐落在翡翠沼澤邊上，與亡靈戰爭的前線相距不遠。
村裡的大人們都很擔心戰事，但身為農民，他們不可能離開耕地，只能一邊提心弔膽，一邊祈禱聖堂獲勝。
「孩子，能不能給我點喝的？」
忽然，一個路過的旅人向他搭話。
布蘭多注意到，這人披著的殘破兜帽上，有聖堂的圖案。
顯然，這是一位來自聖堂的戰士，甚至是————從亡靈前線歸來的英雄！
「請稍等。」布蘭多興奮起來，跑進了家裡，用水飄盛了滿滿一勺水，然後快步走了出來。
期間，他一直回頭看那個英雄，生怕對方等不及離去。
幸運的是，英雄一直站在原地。
布蘭多端著半滿的水飄，走到英雄面前時，才發現對方累壞了，竟然低垂著頭，站在原地打盹。
「水來了。」布蘭多小聲說。
那人睜開眼，接過水瓢，潤了潤乾枯的嘴唇，然後三兩口喝乾了水。
「英雄，要不要再喝點？」布蘭多說，「今天我生日，媽媽早上做了幾塊餅，你可以進來吃點。」
和陌生人搭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更別說邀請陌生人進家了。
但布蘭多想，對方是聖堂的戰士，又是同亡靈作戰的英雄，變相的是村子的守護者，算不得陌生人。
而且————布蘭多還有一點私心。
他希望從對方嘴裡聽到亡靈戰爭的進展，好讓爸爸媽媽、村子裡的叔叔阿姨安心。
如果能讓對方傳授兩手武技，就更好了！就像吟遊詩人的故事一樣，什麼路過的強大戰士傳授絕技，這不是主角標配嘛！
「英雄，我們贏了嗎？」布蘭多坐在椅子上，晃蕩著雙腿，急切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呵，很難說。」
那人麻木的臉上有了波瀾，是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確定要聽嗎？」
「嗯！」布蘭多用力點頭。
「該從何說起呢————」
那人一手抓著餅，一手握水瓢，猶豫了片刻，終於起了個頭：「一切都要從莉莉絲的守城之戰說起。」
「那時，我也在現場。」
「我負責的是西側城門，戰線指揮官是「聖火牧師」洛薩，一位強大的懲戒牧師。」
「在皎潔月光照耀下，我們看見了無窮無盡的亡靈。」
「它們像是海潮一般，靜靜地圍在城外。一縷一縷的魂火，或碧藍，或碧綠，像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鮮艷草葉一般，隨風飄搖————」
「忽然，天徹底黑了。」
「是鴉群。它們數量極多，組成了遮天蔽日的烏雲————準確來說，是蔽月。」
午夜十二點整。
隨著死疫鴉群帶來的毒雨，亡靈正式發起了進攻。
亡靈陣營的各個將領，分別負責不同的戰線。
「進攻西線的亡靈，不論將領還是兵力，都是最弱的。」
「但————我們的聖火牧師」洛薩閣下，早在白天就花去了大半魔力那都是為了治療戰友。」
「誰能想到亡靈會在傍晚，突然圍城呢？」
「總之，亡靈沒給我們休息時間，洛薩閣下的魔力無從恢復，根本無法對付大批量的亡靈。」
「因此，他決定將有限的魔力，用來狙殺進攻西線的亡靈將領。」
「我所在的精英偵察小隊，也肩負起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任務：找到敵方亡靈將領所在」」
。
「只要除掉了西線的亡靈將領，剩下的低級亡靈，不過是一群沒有腦子的骨頭架子，絕對敵不過聖堂的戰士們—尤其是，大家從莉莉絲大人那裡，獲得了各種法術加持。」
說到這裡，這人似乎有些渴了，開始喝水，接著又吃起餅來。
布蘭多忍不住催促道：「然後呢？你們找到亡靈將領了嗎？」
「這個嘛————」
這人艱難咽下了餅，然後咬著水瓢邊緣，小口小口啜飲著水，只露出半張臉。
「嗯————找到了，而且是我找到的。」
「發現那位高級亡靈的一瞬間，我立刻大聲喊了出來。」
「洛薩閣下的反應迅速，順著我的指示，瞬間施展了熾焰擊」，那是一種強大的祈禱法術，能夠降下柱狀神聖火焰，對邪惡敵人效果非凡。洛薩閣下尤為擅長這種法術，威力比尋常牧師更強。」
「然後呢？」布蘭多追問。
這人嘆了口氣：「然後，我發現我找錯了人。那是個假貨。」
布蘭多氣憤極了，責怪的話蹦到了嘴邊，但硬生生被壓下。
這人還活著，那麼，結果自然是好的。
布蘭多耐著性子，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們發現，這個亡靈將領，是一位吸血鬼領主。它的一身本事，都在增益亡靈上，除此之外，最擅長的便是幻術，以及變換容貌。」
「我們像是它的提線木偶一般，急匆匆喊著找到了」，又找到了」，又一個」————然而，我們只是找到了一個又一個的假目標。」
「戰前，洛薩閣下特地表示，他只擅長施法，專業的搜尋任務，就交給我們這些專業人士。」
「他是那麼相信我們，以至於每次都毫不猶豫地施展熾焰擊。但是————換來的只是魔力的白白消耗。」
「還剩五發。四發。最後，只剩三發。」
「巨大的壓力讓隊友們畏懼了。哪怕找到了新的亡靈將領，他們也不敢確認這是真的。」
「沒人說話。」
「然而，洛薩閣下沒有撤回對我們的信任。他依然堅守在城門上，等待著我們找到亡靈將領。」
「但他等到的，是城門破碎，亡靈湧入。」
「進攻力量最薄弱的西線，竟然是第一個告破的。」
聽到這裡，布蘭多屏住了呼吸，連手指甲都忘記啃了。
「所以，你們最後贏了吧？」布蘭多問。「是不是？」
「耐心點，孩子，你很快就知道了。」
這人繼續講了下去。
「亡靈破開了城門，但我們早有準備，在城門口組織好了第二道防線。」
「戰士們如礁石一般，抵抗著連環湧來的亡靈之潮。」
「這時，我發現了一個特殊的亡靈！它是低級亡靈，似乎是在進攻，卻始終沒有抵達最前線。」
「我便知道，這一定是吸血鬼將領偽裝的，也只有如此，它才能為最前線的諸多亡靈提供增益。」
「「在哪裡！」我立刻喊道。」
「但是————那個低級亡靈在下一刻，就被一擊順劈波及，打成了碎片。
「「別！是我弄錯了！」我急忙叫停了洛薩閣下。」
「我知道反覆無常，會顯得我很無能，大概率會失去洛薩閣下的信任，但我實在不想他的魔力白白浪費。」
「緊接著，我看見最前線的亡靈中，赫然出現了吸血鬼將領的身影。」
「它隨手揮出一道血矛，將戰士釘在在地上，身影隨即又消失了。」
「這是一種挑釁，卻也是我們的機會。」
「它一定還在附近！它還會再出現的！」
「我焦急地尋找吸血鬼將領的蹤跡，卻只找到了一個又一個幻影。」
「經過之前的數次被騙，我已經總結了不少經驗，知道那些是假貨。」
「我的隊友們，也許和我一樣有了經驗，也許只是因為壓力而不敢開口。總之，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戰士們終究不是礁石，無法一直將亡靈之潮堵在門口。」
「陣線一退再退，再這麼下去，哪怕我們擊殺了那個吸血鬼將領，也無法堵住西線的破口。」
「洛薩閣下也知道情況不妙，他多次想開口催促，卻怕干擾我們，只是欲言又止。」
「我知道，必須要做些什麼。」
「於是，我跳下了城牆，以驚人的敏捷踩在一個個亡靈顱骨上。」
「這有點像是踩草地覆蓋的泥潭，有時一腳淺，有時一腳深，也許是聖光保佑，我始終沒有掉下去。」
「我希望，通過近距離感受亡靈力量的強弱，試出那個吸血鬼的光環範圍，從而確定它的大致方位。」
聽到這裡，布蘭多肅然起敬。
原來，這人真的是個英雄啊！
「你一定找到了！對吧？」布蘭多問。
「當然。」這人點點頭，「一來到光環外，亡靈就很難吃住力，我每次踩在他們顱骨上，都會有小半截大腿沒入亡靈潮中。那可真是驚險。」
「我一邊奮力奔跑、維持不掉下去，一邊感知光環的形狀，終於確定了目標的位置。」
「「在那裡！」我喊道。」
「洛薩閣下施展了熾焰擊，將吸血鬼將領燒成了一個扭曲的魔影。」
「然後，是第二道熾焰擊，吸血鬼將領終於成了飛灰。」
「幸運的是，洛薩閣下還有魔力釋放最後一道法術，足以讓我們推回戰線，重新堵住西線的缺口。」
「但他為了讓我安全回到城牆上，沒有立刻那麼做。」
「很快，我回到了城牆上，成為了眾人歡呼的救星，洛薩閣下對我點頭致笑，還用手掌拍了拍我的肩，稱讚我可能是下一個傳奇。」
說著，這人露出了懷念的笑容，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乾癟的手掌。
「你看，這就是洛薩閣下的手。」
看著對方因笑容而露出的尖銳犬齒，布蘭多汗毛豎立。
他跳了起來，戰戰兢兢地抽出了木頭寶劍。
「受————受死————亡亡亡靈————我是劍術大、大師————」布蘭多真希望自己慷慨赴死，而不是哭哭啼啼的，這一點也不酷。
「真可愛。謝謝你的生日宴，不過，比起人類的食物，我還是更喜歡吸血啊。」
這人站了起來，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正當布蘭多絕望之際，一個矮人踢開了門，一斧子劈倒了吸血鬼。
「跑啊！怎麼不跑了？不是很能跑嗎？」
矮人又是一斧子下去，徹底把吸血鬼劈成了飛灰。
「呼，小子，你沒事吧？」
矮人的大嗓門令小木屋撲簌簌掉灰。
「沒事。」布蘭多拄著樹枝寶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對了，我想知道，亡靈戰爭怎麼樣了？我們贏了嗎？」
「這個啊————」矮人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為難。「很難說，你確定要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