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
雲錦姝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錦裳,她步履極輕,於多年之後,第一次邁出離開劍仙門的腳步。
當她的腳實實在在的踩在劍仙門後山寒洞以外的土地之上時,沒有傳來以前的窒息與乾涸之感,微風拂過她身體的每一處,雲錦姝睜開雙眸,指間處溜走的春風似乎也在歡迎擁抱著她。
「阿娘,真的不要我們陪你嗎?」
雲知意擔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在雲知意身後,是她與璟彧的一雙孩子。
而此時雲知意的身旁,站著滿眼都是她的璟彧。
璟彧也抬起頭。
「錦姝姐姐,我與知意可以……」
「璟彧,以後像小芋頭一般喚我阿娘吧,你們孩子都這麼大了,稱呼也該換一換了。」
璟彧臉上有著一絲不自然浮現。
雲知意用手拐碰了碰璟彧,他這才緩緩道:「阿娘,讓我與知意送你去吧,你身體剛好,知意不會放心讓你一個人上路的。」
「別,我好不容易能夠走出劍仙門,你們真當我休息了這麼久,所以連著骨頭都變得疏鬆無用了嗎?我這次回去,想一個人好好轉一轉,你們夫妻二人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可別來打擾我與你阿父重敘舊情。」
又與雲知意身後的兩個孩子做了簡單的告別。
那兩個孩子與雲錦姝也待了好長一段時間,聽說雲錦姝要走,他們也是十分不舍。
他們兩人上前,一左一右的抱住雲錦姝的兩隻手臂。👌💀 ❻9𝔰ℍU𝓍.Ⓒㄖм 🐣👊
「外婆,你要記得回來看我們。」
「或者等我們有時間,在江湖上闖出名堂之後,我們再來看你。」
兩個小傢伙與雲錦姝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雲錦姝才脫身。
她上了馬車。
車夫是雲知意與璟彧早就
為雲錦姝找好了的經驗老道的師傅。
馬車往前緩緩滾動,山路之上留下了一串車輪印。
雲錦姝深呼吸了一口。
窗外的景色極為明亮,空氣也極為青翠,因為是春日的原因,不少樹枝枝頭都冒出了青翠的綠芽,已經有一些早鳥出來覓食了,它們嘰嘰喳喳的從馬車頂飛過,雲錦姝伸出手,幾隻蝴蝶停在了她指尖。
她輕輕一動。
蝴蝶便迎風飛走了。
車夫在外道:「夫人,您老家是哪裡的?」
許是路途遙遠,所以車夫也覺得無聊沒趣,這才與雲錦姝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話。
雲錦姝道:「我沒有具體的家,四處流浪。」
車夫道:「那真是可惜了,不過夫人不用擔心,如今四海昇平。天下歸一,我們大堰朝的疆土擴充了十倍不止,如今那些番邦小國,每到秋季,收成最好時,都要向我們大堰朝進貢賀禮,如今百姓們安居樂業,陛下清明能幹,皇后也已然產下一子,我大堰朝的江山後繼有人了。.o0×X×0o. ➅9ŜĦᑌ𝔁.ᑕ𝕠𝐦 .o0×X×0o.」
雲錦姝回以一笑。
車夫說話的時候,臉上滿是自豪感。
他又道:「對了夫人,這一次我們要經過五郡十三關,您不知道,如今的五郡十三關有多繁華,畜牧業,紡織業,農業……發展得極為迅速,雖只是十多年的時間,可這裡已經完全變了樣,那娘子關更是女人撐起的天下,還有崑崙關,那裡的羊肉乾和各種風味小吃可是一絕,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嘗一嘗。」
娘子關。
劍門關。
潼關。
玉門關。
……
雲錦姝
的眼前似乎浮現出了當初到達各關時的場景。
真好。
他們現在,都還活得那般好。
在馬車緩緩的行駛之中,雲錦姝他們經過了衡陽郡,徐陽郡,南唐郡,而後又到了關山郡,雲錦姝想了想,還是讓車夫從關山郡後方繞了路,去了一趟陰畔郡。
說起來。
五郡十三關中,雲錦姝她在陰畔郡所待的時間算是最長的。
這裡還有著她不少的好友。
算起來,他們已經有幾十年未見了,也不知如今他們是何模樣。
既然從這裡走,她理應去看看他們。
下了馬車。
雲錦姝隨意打發車夫先去買些東西,她則去一旁的繡衣坊中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簡單的挽起,用一根普通的竹簪子挽起。
在車夫去買東西的時候。
雲錦姝隨意挑了一面紗帶上,沒有辦法,五郡十三關中有太多寺廟裡供奉的都不是什麼佛祖神像,而是以她模樣雕刻而來的金身。
戴著面紗,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一路走來。
雲錦姝也早就習慣了自己這身裝扮。
她從繡衣坊走出,還未走到與車夫會和的客棧,便有一翩翩的簪纓少年騎著赤兔馬飛奔而來,他性情張揚,相貌俊朗,打馬走過的時候,掀翻了許多小商販的攤子。
雲錦姝眉頭緊皺。
下一刻。
就有不少碎銀子扔了下來,正好落入那些被掀翻的小商販的攤子面前。
商販見怪不怪的將攤子前面的碎銀撿了起來。
看這情形。
應該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先前少年郎的模樣,有些眼熟,
可雲錦姝卻又能確定,自己在此之前,從未見過此人,那麼此人是……
旁邊的商販看到雲錦姝在一旁發呆。
便解釋道:「姑娘不是陰畔郡的人吧?」
雲錦姝回過神來,意識到身邊人是在與她說話,便點了點頭。
「難怪看姑娘站在這裡回不過神來,姑娘不用害怕,那是我們陰畔郡的小郡王,他呀,性情張揚,喜歡縱馬飲酒,習慣是不好,可人不壞,郡王妃對他也頗為頭疼,可抵不住郡王對小郡王太過寵溺疼愛,所以就算小郡王惹了事,每次也都有郡王給他兜過去。」
「您說的郡王是?」
「以前跟在先皇身邊的金副將,如今他年事已高,受封於陰畔郡,是我們陰畔郡的郡王爺。」
雲錦姝心下瞭然。
「所以方才打馬而過的那小郡王,名喚慕容念南?」
商販點了點頭。
雲錦姝又道:「郡王還有其他孩子嗎?」
「沒有了,好像是郡王妃以前生產的時候傷了身子,這一生註定只有小郡王這個孩子,郡王那個也當真是愛郡王府入骨,這麼多年來,別說納妾,郡王府上就連年輕姬妾侍女也沒有一個。」
金副將對嫣兒當真是情深。
這樣一來也好,如今陰畔郡的所有人都以為慕容念南就是郡王的孩子,倒是也能省了很多事。
雲錦姝眼眸一瞥。
便看到不遠處的慕容念南下了馬,與身邊不少公子哥一起有說有笑的進了【醉玲瓏】的酒樓。
慕容念南或許沒什麼壞心,可他身邊那些錦衣公子……看他的眼神可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念南,念南。
雲錦姝低聲呢喃了幾遍。
還是抬步,往【醉玲瓏】的酒樓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