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心知肚明,這老農指的正是大乾皇室。
那漏水祖屋便是京城與北境防線,高處別院則是物產豐饒的江南。
選修屋?那便要繼續把國庫的錢糧砸進北境那個無底洞。
且在場江南籍官員為了南遷正上下運作,誰敢在這個節骨眼逆著江南士族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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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搬家?答搬去別院,便是要捨棄北境防線,寒了九邊將士的心,又割捨祖宗基業,背上千古罵名。
這根本不是一個尋常的考量,而是一把懸在許家頭頂的要命鍘刀。
此時,不好眾臣面前上前祝賀的三皇子蕭景琰!
聽到這話,頓時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許清歡啊許清歡,你可千萬別答啊!」
「不知如何作答!就向父皇承認自己學術才淺!不然,許家就要落到必敗之地了!
畢竟,自己可是在許家押注了太多。
而首輔徐階站在最前方,微微低垂眼眸。
他在心中過了一遍朝局,斷定這道題……自己若是許清歡,恐怕也是答不出個所以然。
江南派的幾名官員餘光交匯,嘴角隱隱勾起。
許家風頭太盛,此刻若答錯半個字,剛剛的天恩立刻就會變成天譴。
許清歡站在原地,僅僅只是腦子過了一遍題,便知這老狐狸要的是什麼了。
哼,小樣,看來……今天我必須得裝一波了!
許清歡神色自若開口。
「回陛下!臣以為,這老農的思維未免太過狹隘。」
此言一出,殿內驟然掀起一陣騷動。
「放肆!」一名御史當即跨出隊列,指著許清歡大聲呵斥,「陛下垂詢,你豈敢妄議聖意,出言不遜!」
許戰心頭猛地一揪,不好!
雖說這問題自己答不上來,甚至說都不知道這講的是啥!但看這御史的反應,妹妹恐怕踩到那常說的雷點上了。
他緊盯著殿中的妹妹,準備隨時衝出去替她頂罪。
老皇帝卻並未動怒,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壓下大殿的雜音。
「哦?狹隘?」老皇帝身子微微前傾,盯著下方的許清歡,「那你倒是給朕說說,這老農不狹隘,該當如何?」
許清歡胸有成竹地說:
「老農既然有兩處宅院,何須非要舍其一?」
「祖屋雖然漏雨,卻是祖宗發跡之地,根基所在,絕不可輕棄。」
「高處別院既然安穩,便不可令其空置。老農當將膝下子嗣分為兩支。」
許清歡繼續說道:
「令家中次子,攜部分家資南下別院,開墾沃土,廣積糧帛,將那別院經營得富甲一方。」
「同時,留悍勇善戰的長子,統領精銳死守祖屋。將漏雨的屋頂加固,將院牆修得高大堅實,抵禦外賊。」
許清歡轉頭看了一眼徐階,隨後再次面向龍椅:「待那別院的糧倉充盈,便可沿水路北上,反哺祖屋。」
「如此一來,祖屋有兵強馬壯守衛家門,別院有富足錢糧支撐開銷。」
「一南一北,互相呼應。兩座宅邸,皆可成為老農的萬世基業!」
殿內鴉雀無聲。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眼底迸發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這番宏大卻合乎情理的南北呼應之策,直接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盤算。
這不僅給了他在江南營建行宮、甚至設立南都的合法台階,更是保住了北境不被放棄的體面。
兩京制?
這等布置,確實是堵死了江南派企圖徹底拋棄北方的圖謀,又安撫了主戰派死守京師的決心。
「好……」老皇帝緩緩吐出一個字。
他微微頷首,顯露出真切的喜色。
江南官員,聽到這番對策,方才竊喜的神色也退得乾乾淨淨。
但!若只是如此,許清歡可占不了什麼便宜啊!
這話,哪個老狐狸不會說?
真正危險的……是在後面的安置!
帝王心術,從來不會只停留在表面。
老皇帝慢慢收斂了笑意,他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敲擊桌面,節奏比方才慢了許多。
「此計甚妙。」老皇帝語氣幽深,「不過,許清歡,你可曾想過。」
「留守祖屋的長子,日日在這苦寒之地經受風霜,還要替別院抵禦強敵。而那別院的次子,卻在風光秀麗之地享盡富貴。」
皇帝直面這個對策的致命處。
「日子久了,祖屋的人若是覺得自己成了被拋棄的棄子,心生怨懟。」
「仗著手裡的刀槍,向別院發難。這禍起蕭牆的死局,你又當如何去解?」
眾人皆驚。
皇帝這番話,已經不再是老農的家事,這是赤裸裸的誅心之論!
一旦南北分治,北軍握有重兵卻忍受苦寒,北方世家在結成一派……
而南庭掌握財富卻軍力空虛。
稍有不慎,便是山河變色、同室操戈!
大殿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蕭景琰只覺得呼吸都不順暢了,這種觸及朝廷大政、軍心宗室的敏感問題。
稍有一字說錯,許家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然而,許清歡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小事一樁。」
群臣目瞪口呆。
那幾名江南官員幾乎要出列大罵她狂妄,連徐階都忍不住微微睜大了老眼。
這等涉及國運根基的死穴,她居然說小事一樁?
「放肆!」禮部一名官員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跳了出來,「黃口小兒,信口雌黃!此乃國之大計,豈容你在此大放厥詞!」
許清歡看都沒看那官員一眼,目光依舊落在老皇帝身上。
「解此怨懟之法,不在於老農那幾畝薄田裡去爭分潤,也不在於誰吃多吃少。」
許清歡略微一頓,高深莫測地說道:
「老農若想長子不反,就必須向外去求通天的財源。」
「用潑天的富貴去填補祖屋的苦寒,用十倍、百倍於別院的財富去獎賞長子。」
「當長子手裡的金銀多到幾輩子都花不完,當他知道這無盡的財富源源不斷,他哪裡還有心思去嫉恨別院那點微末的家底?」
這番話剛剛落下,戶部左侍郎便冷笑著走上前。
「許大人。你說得倒是輕巧。」左侍郎陰陽怪氣地開口,直接挑明,「我大乾國庫歲入幾何,本官比你清楚。」
「連年戰亂,北境更是赤地千里。你從哪裡變出這通天的財源?從哪裡找來這潑天的富貴去填補北地的苦寒?」
「若是靠加派賦稅,那便是逼著百姓造反。哼!許大人,你這所謂的對策,不過是痴人說夢,意圖禍亂朝綱罷了!」
許清歡轉身,冷冷掃過左侍郎,隨後又掃過那一群蠢蠢欲動的江南官員。
她如同在看半歲小孩將這左侍郎掃視一眼,隨即看向皇帝說:
「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