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奉天殿內,老皇帝的狂笑聲久久不息。
滿朝文武跪伏成一片,沒人敢動,沒人敢抬頭。
忽然間,笑聲停了。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上身緩緩前傾。
冕冠上的十二旒珠輕輕晃動,他那深沉的目光穿透玉珠的間隙,落在兩個人身上。
禮部尚書劉庸和兵部侍郎張朗。
大殿陷入死寂。
幾道低促的討論聲在角落裡響起,又迅速被憋住。
「劉尚書。」老皇帝開口,「張侍郎。」
這話一出,嚇得跪在前面的劉庸身子猛地一縮。
「方才你們二人進言,說要遣使出關,議和退兵。」老皇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慢慢敲擊,「朕適才想了想,倒是個穩妥法子。」
群臣心頭大駭,無人敢接茬。
老皇帝停下敲擊,冷眼俯瞰:
「那十萬兩白銀歲幣,還有三萬匹上等絲帛。戶部如今拿不出,朕可以從內帑里湊。」
「只是這錢物湊齊了,裝了車,該怎麼送去關外?」
劉庸渾身抖得篩糠一般,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劉庸,你來教教朕。」老皇帝字字誅心,「是直接把銀子熔成金水,還是請高僧做場法事,把這些錢帛燒給那五萬胡人的亡魂,當做賻儀?」
「臣!死罪!」劉庸破了音,直起身,卻又重重磕頭。
「陛下恕罪!臣愚鈍!臣該死!」
張朗跟著拼命磕頭。
血跡在金磚上逐漸暈開。
老皇帝面上無悲無喜。
他沒有多說半個字,只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揮了一下。
站在御案旁的李公公眼帘微垂,拂塵向外一揚。
「大漢將軍上殿。」李公公嗓音尖銳。
沉重的腳步聲自殿外踏入。
四名身披重甲、腰懸佩刀的大漢將軍面無表情地大步走入奉天殿。
四人徑直走到劉庸與張朗身後。
兩名將軍探出手,一把扯掉劉庸頭上的烏紗帽。
另外兩名將軍扣住張朗的雙肩,將他從地上強行拽起。
「陛下!老臣知罪!求陛下開恩!」劉庸嚎啕大叫。
大漢將軍動作乾脆利落。
雙手一扒,緋色的尚書官服被強行撕扯脫下,扔在地上。
張朗連叫喊的力氣都沒了,雙腿軟成一攤泥,任由兵卒扒去朝服。
拖拽聲響起。
兩名朝廷大員只著白色中衣,被大漢將軍一左一右架著雙臂,徑直拖出奉天殿大門。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殿內再次恢復安靜。
跪在後方的刑部尚書孫誠,汗水早已濕透了衣物。
他閉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出。
今日過後,這座朝堂上,再無人敢提「退讓」半字。
老皇帝重新坐直身軀。
「鎮北關勝了。」老皇帝俯瞰群臣,語調轉冷。
「那許戰兩百騎燒了胡人的營盤。但同時北境的城防全毀了,鎮北關與西路府的將士,死傷十之七八。」
群臣豎起耳朵,等待天子的下文。
「朕記得,剛才朝會上議定了百官捐資充餉。」老皇帝目光掃過群臣。
先借大捷除掉主和派,再借戰損逼迫百官出血。
內外之勢,皆在帝王算計之中。
文官隊列最前方,內閣首輔徐階。
他整理了一番袍服,跨出隊列,走到大殿正中。
「啟奏陛下。」徐階雙手舉起象牙笏板,朗聲道,「鎮北關大捷,乃大乾百年未有之奇功。北境將士浴血奮戰,護衛宗廟。這百官捐資充餉,本就是臣等分內之事。」
徐階頓了頓,聲音抬高:「臣懇請陛下下旨,將此番捐資之錢糧,盡數撥歸兵部與戶部,定名為『犒軍餉』。」
「專款專用,犒賞北境三軍,撫恤陣亡將士。三日之內,內閣定將名錄呈交御覽,絕不使前線將士流血又流淚!」
三言兩語,便將那筆用來南遷的巨款,寫在了犒軍的帳冊上。
老皇帝看著徐階,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亮。
「首輔老成持重,准奏。」老皇帝點頭。
但徐階沒有退回隊列。
他保持著舉笏板的姿勢,神色變得極度肅穆。
「陛下聖明。」徐階繼續啟奏,「許家兒女,此番替大乾死守國門,挽狂瀾於既倒,立下不世之功。」
徐階環視眾臣子,鄭重道。
「正所謂有功必賞,方能服眾。臣懇請陛下,降下重賞,以彰天恩!」
大殿內的氣氛頓時變了。
封賞許家。
許有德身為戶部尚書,已是位極人臣。
若再重賞他的兒女,許家便要在朝堂上徹底做大。
兵部尚書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
兵部的職權若被許家徹底越過,他這個尚書也就當到頭了。
他硬著頭皮站起身,走到徐階身旁,跪伏於地。
「臣有奏!」兵部尚書高呼。
老皇帝冷眼看著他:「講。」
「陛下,許戰確實勇武。」兵部尚書言辭斟酌,「然,大乾軍律森嚴。」
「許戰此人,未奉軍令,擅自領兵沖陣。雖有奇功,卻不合祖制,恐怕有百姓會議論啊!」
兵部尚書抬起頭:「若重賞,臣恐軍中將領心生不平。依臣之見,可賞賜金銀田產,加封虛銜,以示皇恩浩蕩。」
妄圖用「祖制」二字,壓死許戰的封賞。
老皇帝靜靜聽完。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方羊脂玉鎮紙。
砰!
鎮紙擦著兵部尚書的官帽飛過,碎成兩截。
碎玉四濺。
兵部尚書嚇得趴在地上,渾身僵直。
「祖制?」老皇帝站起身,聲音中透著極度的慍怒,「兵部拿著祖制,給朕守住鎮北關了嗎!拿著祖制,打退了胡人五萬鐵騎嗎!」
整個大殿迴蕩著天子的咆哮。
「五萬大軍壓境,你們這群兵部的大員,縮在京城裡連個響動都不敢發!」
老皇帝指著兵部尚書:「現在許家那個受過重傷的兒子,帶著兩百人,把胡人的連營燒成了灰!把大乾的江山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老皇帝大步走下丹陛,站在金階邊緣。
「此等挽救社稷於水火的奇功,你還敢跟朕提陳腐祖制!大乾的軍心,就是被你們這群顢頇無能的庸才給爛透的!」
兵部尚書把頭埋在兩臂之間,連聲請罪。
老皇帝不理會他,轉頭看向李公公。
「擬旨!」老皇帝沉聲喝令。
群臣齊齊伏低身子。
「誠意伯次子許戰。」
老皇帝的聲音洪亮:「膽烈無雙,兩百輕騎夜破五萬敵營。斬敵將,毀重器,解北境之危。」
「特授,正三品昭勇將軍!」
「賜,穿麒麟服!」
群臣心中大震。
正三品實權武將,更是賜下麒麟服,這已是天大的恩寵。
然而,老皇帝的話還未說完。
「並賜,世襲罔替,靖北侯!」
轟!
百官腦中如同驚雷炸響。
侯爵!還是世襲罔替!
大乾朝已有六十年未曾封過異姓侯,更別提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
一個出身平庸的人物,竟憑著一戰,直接跨過文武百官,一步登天!
大殿內死寂無聲,無人敢出列反駁。
老皇帝站在台階上,繼續宣讀:「欽差許清歡,鎮御死地,鐵血封城。」
「推行奇法,濟世活人。」
「保全鎮北關四萬軍民。」
「特破例,賜一品誥命!」
「遇朝政軍國大事,可專折密奏,直達御前!」
一品誥命,加專折密奏之權。
這是直接賦予了許清歡干預朝政、繞過內閣與六部上達天聽的恐怖特權。
許家兄妹,一門雙傑,權傾朝野!
群臣跪在地上,心中翻江倒海,卻只能將所有的震驚咽下肚去。
老皇帝看著下方的百官,滿腔怒火漸漸平息。
他轉身走回龍椅,緩緩坐下。
「首輔。」老皇帝語氣轉為平緩。
「臣在。」徐階應聲。
「這旨意,你親自去擬。」老皇帝看著徐階,眼中深邃如淵:「再加一道口諭。北境初定,城防百廢待興。」
「許戰身上帶著舊疾,不宜久留邊關苦寒之地。」
老皇帝手指摩挲著龍椅扶手。
「令他將關外防務交接妥當,即刻啟程回京。朕要在京城,親自為他擺酒受封,讓他好好休養。」
徐階心中一凜。
「老臣遵旨。」徐階拱手。
「都退下吧。」老皇帝揮了揮手,滿臉疲態。
大殿內,文武百官齊刷刷地拜倒在地。
「陛下聖明!皇恩浩蕩!」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在奉天殿內久久不停。
這場波譎雲詭的朝會,在一片山呼海嘯中落下帷幕。
老皇帝站起身,李公公趕緊上前,攙扶著他的手肘。
君臣退出大殿。
順著漢白玉長廊,老皇帝行至奉天殿旁的偏殿。
他停下腳步,看著廊檐外的天空。
北風呼嘯。
老皇帝的目光轉向了遙遠的南方。
「算算時辰。」老皇帝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測的意味,「許有德那個老匹夫,此刻,應當已經踏入江南地界了。」
「許家啊許家……」
狂風卷過宮牆,吹落幾片枯黃的落葉。
—————分割線—————
新書來臨!
林知微的畢生追求:躺平擺爛當鹹魚!
林知微的真正人生:大秦幕後黑手、千古一相、 神女大人、至聖先師!
《偽裝神女後,我成了嬴政的心上寵》明天就應該可以進番茄的推薦!歡迎寶子們閱讀!ᗜ֊ᗜ
清歡我也會認真更下去的!北境之事終了,接下來的劇情實際上就簡單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