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中醫館。
喬明站在走廊里，百無聊賴地看著牆上的宣傳科普海報。
這家中醫館人還挺多，走廊的椅子上坐滿了等待的人。
他掛到了上午的最後一個號，在門口排隊等了好半天。
「請048號喬明到第三診室就診。」廣播終於喊到了他的名字。
喬明推門走進去。
老中醫頭頂光溜溜的，只有兩側還頑強地留著幾撮白髮，光看長相就是個老資歷了，長成了患者最信任的樣子。
喬明拉開椅子坐下。
老中醫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上的脈枕：「手放上來。」
喬明乖乖把手腕放了上去。
老中醫伸出三根手指搭上，過了大概半分鐘，他的眉頭漸漸皺起，慢悠悠地嘀咕了一句：
「怎麼拖到現在才來看呢？」
喬明心裡咯噔一下，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那一瞬間，他連自己葬禮上要放什麼音樂，棺材上要雕什麼花紋，墓志銘上要寫什麼都想好了。
他要放最嗨的電音，棺材上要雕個變形金剛，墓志銘就寫「此處禁止大小便，違者沒收作案工具」。
「醫生，我這情況……已經來不及了嗎？」喬明聲音發顫，小心翼翼。
老中醫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什麼來不及？我是說現在都十一點五十了，你再晚來兩分鐘我就去食堂了，今天中午食堂有紅燒肉，去晚了就搶不到了。」
喬明無語。
還是個大饞大夫！
老中醫拿起筆，在病曆本上寫寫畫畫。
「小伙子身體素質很可以的嘛，腎氣充足，先天稟賦很好，但是吧……」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了話頭，目光停留在喬明的臉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眾所周知，看醫生的時候，對方突然沉默不語往往是最恐怖的。
喬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中醫目光如炬：
「你最近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我看你這脈象，腎氣偏足了，平時經常上火吧？」
「啊對對對！」
喬明連連點頭，「我今天早上剛流了鼻血，前幾天也老是覺得燥熱。」
「最近吃了什麼？比如辛辣的，油炸的，高糖的，或者喝酒？」
「沒啊，我最近吃的還挺養生的。」
老中醫又問：「大便呢？」
「這個也沒吃，」
喬明遲疑了一下，語氣誠懇，「不過這個就沒必要吃了吧？」
老中醫：……
他說白了，神經科醫生遇到的神人都未必有他這個老中醫遇到的多！
老中醫揉了揉太陽穴：
「……我是問你排便情況正不正常！」
「哦哦哦，正常正常，非常順暢。」
喬明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為了緩解氣氛，他喬明開朗一笑，伸手去掏口袋。
「但我最近在吃這個。」
他把那袋脹得鼓鼓囊囊的中藥放在桌上。
「會不會是這個中藥的成分的問題？」喬明問。
老中醫拿過藥袋，拿剪刀剪開一個口，倒在杯里，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中醫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就這樣判斷出中藥的具體成分。
但這藥液里那股屬於鹿茸和淫羊藿的辛烈氣味，他一鼻子就辨認出來了。
老中醫眼神極其怪異地上下打量著喬明。
隨後，他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
「醫生，這藥有什麼問題嗎？」喬明問。
「小伙子啊，年輕人還是要懂得克制……」
老中醫語重心長地開口，「有時候男人並不是越強越好的，人類的欲望只是生理上的激素，閒暇時應該去多探索宇宙的奧秘，去尋找人們活著的意義……」
這發言……
怎麼聽著跟剛進入賢者模式一樣？
喬明聽得一頭霧水。
「醫生，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養胃的中藥嗎？」
老中醫看傻子似的看他：
「這明明是增強男性那方面功能的大補藥！」
接下來，老中醫清了清嗓子，開始給喬明科普這藥方的藥效。
其中還穿插著種種類似於「超強」啊，「勇猛無敵」，「重振雄風」啊……之類的詞彙。
聽得出來，老中醫平時沒少拿這種雞湯去安慰那些在診室里痛哭流涕的男人。
業務熟練得讓人心疼。
喬明百口莫辯。
「不是！醫生你聽我解釋，這藥不是我自己買的，是別人找人配了送給我的！」
老中醫挑了挑眉毛：
「女孩子送的吧？」
喬明弱弱地點了點頭。
老中醫也是過來人了，見多識廣。
他直接下論斷：
「那就是她嫌你不夠厲害，變著法子給你補呢。」
喬明石化。
嫌他不夠厲害？
這話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掏出手機，點開蕭芷寧的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你幹嘛讓我喝這種中藥？】
刪掉。
又輸入：【我覺得我沒必要吃這個吧。】
刪掉。
再次輸入：【你不是說我很厲害很強嗎？】
刪掉。
……
喬明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把手機塞回兜里，看著老中醫。
「不對啊，」
他皺著眉頭，不死心，「這真不是養胃的？可我喝藥之後真覺得胃沒那麼不舒服了，胃口都變好了。」
老中醫拿起藥液又聞了聞。
「裡面還加了護胃的山楂和麥芽呢，」
老中醫笑了笑，「給你配藥的姑娘還挺細緻哈，怕藥性太烈傷了你的胃，特意加了護胃的藥材中和。」
喬明嘴角抽搐，只能幹巴巴地「哈哈…」回應了醫生。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高興呢！
也是難為蕭芷寧了哈，莫名其妙給他弄來陽痿的藥，還不忘順手幫他養胃。
等等……
想到這，喬明平滑的大腦皮層驟然閃過一道白光。
這就是從靈長類進化成人類的里程碑時刻！
喬明頓悟了。
當初蕭芷寧把藥遞給他時，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個同情中帶著關懷的表情……
搜達斯內！
她嘴裡說的「養胃」，其實一直是「陽痿」……？
喬明失魂落魄地走出中醫館大門。
外面的雨還在嘩啦啦地下著，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只覺得林黛玉都未必有此時的他憂鬱。
他快步跑回車裡，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喬明掏出手機，在和蕭芷寧的對話框裡輸入：
【這個療程的中藥快吃完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往副駕駛一扔，發動了車子。
喬明握著方向盤，咬了咬後槽牙。
呵……
不就是「養胃」的中藥嗎？
喝就喝，誰怕誰啊！
來人，換大盞！
這樣想著，喬明調轉了個方向，開往蘭庭別墅。
有些事兒他想要問問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