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她沒有帶任何降落傘,從直升機上跳了下來。
如果說一般人做這種舉動,那和作死沒有任何程度的區別。
350米的高空之上,耳邊的風聲呼嘯。
重力捕獲下的超速下降帶來的是一種空氣凝實的壓迫感。
胡風花在空中向下看去。
如果她跳下來的地方沒有任何借力點,距離那位研究員所處的地方將有五十米以上的誤差。
不過那位圓桌騎士特里斯坦應該會對空中的胡風花進行阻擊吧。
她的目光看向王城卡美洛,計算著距離和方向。
巨大的純白之城內,所有的建築都猶如光芒凝結而成,使得整座王城有一種耶路撒冷般的聖潔感。
的確挺好看的,不過特里斯坦的攻擊方向應該沒有問題。
那位射術高超的圓桌騎士的攻擊帶來的衝擊力不可能差到哪裡去。
畢竟是射術高手,腕力和準頭絕對能達標。
攻擊帶來的衝擊力足夠讓胡風花反向朝著研究所所在的方向飛一段距離。
縮短和僱主所在位置的距離,就是縮短會被浪費在清掃垃圾上的時間。
這樣一來胡風花也能更早地回去。
空中,胡風花張開身體下落之際,微不可查的目光投射而來。
這種毫不避諱的視線和殺氣……絕對是那位圓桌騎士特里斯坦吧?
胡風花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身體直接進入了臨戰狀態,她立刻扭動身體,讓自己保持蜷縮的狀態。
身後的武器匣在靈力輸入下打開。
胡風花從中抽出一面圓盾。
厚土工坊的武裝材料很奇特。
它是由多種堅固材料經天地大愛公司出產的融合劑融合而成的全新材料。
其名為厚土,一種褐黑色的黏土狀材料。
經由工坊內部專利鑄造法生產的厚土圓盾。
其擁有防禦所有穿透攻擊的特殊能力。
簡單來說,只要這圓盾沒有徹底碎裂,就算是只剩一小塊土屑也能防禦攻擊。
這種程度的防禦能力,說是用退魔科技鑄造的也不為過。
胡風花舉起盾牌沒過多久,圓盾就傳來了沉重的衝撞聲。
聲音沉悶,圓盾上傳過來的感覺就像是被大錘砸上一樣,沉重的感覺讓胡風花的手臂都有些酸麻。
哇哦,這種感覺真不賴。
胡風花眯起眼睛,身體內部猶如微弱電流刺激身體的感覺傳遍全身。
她舔舐著嘴唇,心跳加速,身體也進入了狀態躍躍欲試起來。
她偏過頭看向後方,果然不出所料,自己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再度襲來的攻擊轟擊著她手中的圓盾,將她更是往後再推了一把。
從目前的下墜角度來看,似乎可以直接破窗進入研究所內部呀。
她墜落的速度很快,在空中停留的時間似乎也不算很長,卻已經落入了高樓大廈之中。
來自王城卡美洛的攻擊停止了,就連胡風花感知之中的視線也徹底消失無蹤。
看樣子對方並沒有打算繼續糾纏不休呢。
胡風花想了想,她看向身後的建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以雙腳踢擊的姿勢對準前方建築的窗戶。
這是目標的研究所,當然,也是胡風花需要進入的建築物。
注入靈力的高跟散發出微弱的藍光,化作最尖銳的利刃刺穿撕裂了腳下的防彈玻璃!
胡風花全身猶如一往無前的炮彈撞碎腳下的靈力強化玻璃,一腳踏裂瓷磚鋪陳的地面。
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響,胡風花的視線在整間房屋內掃視,隨後就看到了著實驚人的一幕。
在一張乾淨的桌上,一隻擁有著十五隻複眼的妖魔身上伸出了三十條紫黑色的觸手,在那觸手之上,已經捆綁著了八名女性。
其中有五名女性的身體已經接近完全石化,另外兩名女性則已經完全石化。
還有一名女性被捆綁著,觸手從她身上的每一個可以進入的地方鑽進去,讓她的身體出現了近乎於扭曲的痙攣。
從地上散落的武器來看,七名遭受石化的女性應當是來自各個事務所的退魔師,但很顯然她們並沒有徹底解決這隻怪物。
而唯獨身上一點石化跡象都沒有的銀髮冷白皮女子,大概是唯一沒有反抗過的人。
她被當成了苗床。
胡風花立刻做出了判斷。
她抽出風鈴工坊打造的手半劍,伴隨著劍柄上拴著的風鈴響動清脆的聲音,那隻妖魔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
它的頭顱對準了胡風花的瞬間,胡風花就能明顯感覺到身體有一股莫名的遲滯感正在迅速上升。
石化能力麼?只要被注視就能發動?
胡風花想到這裡,靈力下意識地開始在全身運轉起來。
石化的進程瞬間倒退,她的身體再度變得靈活了起來。
噠噠——
高跟長靴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胡風花沒有多猶豫半秒時間,她的身影已經來到了妖魔的身前,搖動風鈴的劍已經向妖魔的腦袋砍了下來。
這隻妖魔的反應能力還不錯,動態視力也在複眼的加持下得到了提升。
但是很顯然,它的身體無法適應自己反應神速的神經。
本能的想要躲避,身體卻跟不上大腦的指令,全身緊繃的時候還沒有做出動作,就被胡風花一劍砍碎。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這隻擁有石化能力的妖魔也只有C級妖魔的程度。
即便是祐天寺小姐擁有相應的情報也能輕鬆解決。
潮打的浪涌將整張桌子劈得粉碎。
連帶著大量的觸手也徹底被流動的水流粉碎。
空中落下的石像砸在地上,碎裂開來,胡風花轉過頭去,七名退魔師無一倖免,全員陣亡。
她們身上的靈力都被抽乾了。
「呃——您來的時間比預想的要早一些。」
那是冷到骨子裡的聲音。
胡風花的眼眸轉動,她看見了那名銀髮冷白皮的女子從地上爬起來,她捂著已經隆起的大肚子,一隻手撐在桌面上。
肚子裡的某些東西蠕動著,在她的肚皮上都留下了痕跡。
胡風花微微眯起眼睛。
「不好意思,能否請您幫我將肚子裡的這個玩意給殺掉?」
她的聲音依舊冷靜到極致,就好像是一坨永遠不會融化的冰川。
胡風花看著她,拿著劍走到她的身前。
「當然可以。」
她說著,伸出左手按在女人的肚皮上。
靈力伴隨著她的手掌向前一推,一陣波動讓女人的柳眉緊蹙。
一陣鮮血從她的身下不斷湧出,一坨坨變成碎肉的妖魔胚胎從她的身體裡伴隨著血液湧出,墜落在地上。
它們在地上蠕動著,抽動身軀,就像是被碎屍萬段的蛆一樣死而不僵
胡風花手中不停,劍刃在每一攤碎肉上戳入。
靈力的注入讓這些碎肉全部爆炸開來,變成了大量的血漿染紅了地面和周圍的桌椅。
「你就是司夜雪?」
胡風花回想著自己的任務,女僕給予了她任務目標的人名和照片,而眼前這位銀髮藍瞳冷白皮的女性就是任務目標。
司夜雪,九龍的知龍一脈手下的研究員,是司夜家族的一員。
據說司夜家族的研究者們都喜歡進行一些禁忌知識的邊界性研究,也是妖魔規律和能力的探索者。
「是,我是司夜雪。」
她走到了一旁的櫃前,將柜子打開,然後把其中疊好的一套內衣以及襯衫套裙白大褂全部都取了出來。
就好像是她事先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被妖魔當做苗床一樣。
提前準備好了維持自己體面的衣物。
「胡小姐,因為您早到了三分二十五秒,我的實驗卡在了最後一步,雖然說結果依舊是失敗。」
司夜雪慢條斯理地穿上了一套蕾絲黑色內衣,然後將纖薄的白襯衫穿上,將扣子一一扣上,只不過實際上也只扣了三個紐扣。
因為她的胸脯已經大到白襯衫都必然會露出內衣的程度。
她從一旁的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了一包黑絲褲襪,坐在椅子上慢慢的穿上。
然後將包臀裙從腳下拉到臀間,拉上側面的拉鏈。
最後她穿上了白大褂,用手撩出自己的銀白長發。
「實驗?你的意思是這隻妖魔是你有預謀的放出來的?」
胡風花挑了挑眉,她感覺眼前的這個女人話里就是這個意思。
「沒錯,這七位退魔師也是我早已經僱傭來的飼料。」
踩著尖頭淺口高跟鞋,司夜雪的聲音依舊冷得可怕,她無機質的眼眸之中好像只有冰冷的算計。
「只不過我還是小瞧了她們,竟然能把這隻我精心飼育的異種哥布林逼入絕境。」
司夜雪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幾枚試管和針管。
她在房間內的各個角落裡用試管將地上碎肉爆炸開來的血液收集起來。
「差點讓異種哥布林發狂,把我都給殺了,不過好在胡小姐您救場,讓我倖免於難。」
「你難道不是早就做好了防備措施麼?」
胡風花的手在觸碰到司夜雪的肚子的時候,就能感覺到她的體內似乎藏著一種奇怪的藥劑。
這個藥劑的表面包裹著一層衝壓模,只要經過衝擊和壓力就會完全破裂開。
藥劑也就會瞬間透過觸手滲透到那隻異種哥布林體內。
「呵呵,沒錯,藥劑的確已經開始生效了,但我能預估到我的實驗失敗了。」
司夜雪說著,她手中的試管被蓋上了蓋子,這試管內的血液中,似乎依舊有著難以想像的生命力,在不斷涌動著。
「所以,你做這種實驗究竟有什麼目的?」
胡風花有些不明白。
司夜家的女人的腦迴路總歸是有些問題,這是胡風花從母親那裡得到的一些結論。
可現在來看,她似乎真的是有些瘋。
「為了刺激身體覺醒靈力。」
司夜雪毫不在乎的提出了自己的實驗目的。
「就為了這個?」
「當然,如果真的能刺激身體覺醒出靈力,那麼就意味著所有人都有機會通過安全可控的方式成為退魔師,從而解決當前覺醒靈力完全不可控的問題。」
司夜雪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
她側過頭看向胡風花。
「這樣一來,任何人都可以成為退魔師,普通人也不必將自己的生命放在妖魔的手中,不是麼?」
司夜雪的反問讓胡風花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胡風花對對方的舉動並沒有任何的看法,無論是好感還是惡感都沒有。
因為她很清楚地知道,司夜雪這個女人是為了研究能讓自己都成為臨床實驗對象的瘋子。
「我不作任何評價,司夜雪女士。」
胡風花的表情平淡,她的目光在周邊觀察。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問問這種哥布林是不是還有其他個體吧,胡風花想。
「像剛剛的那種異種哥布林,還有其他的麼?」
「沒有了,這是唯一成功的異種哥布林。」
司夜雪解釋著,她相當可惜這妖魔寶貝。
畢竟是她花了很大的心血才研究出來的混合體。
「但總歸還是有了寶貴的實驗數據,便於以後的研究。」
「好吧,那您還有什麼需要帶的麼?」
胡風花問。
「原來我還能帶其他的東西走?」
司夜雪似乎真的是這麼想的,並且在思考應該帶什麼走了。
「我只是跟你客套一下而已。」
胡風花扯了扯嘴角,她可不想再多生一些波折來讓自己的任務難度增加。
「原來如此,看來胡小姐還有一些惡趣味。」
司夜雪想了想,是時候告訴胡小姐為什麼會派她這樣的高手來救她了。
不過總歸要放一些小煙霧彈來報復胡小姐,以此報戲弄她的仇。
「既然如此,那我也來告訴胡小姐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吧。」
她突然說道。
「說來聽聽。」
胡風花在前方走著,她推開了房間的門,在走廊里看了一下,確認沒有其他人和妖魔徘徊後,就帶著司夜雪一路向下走。
在樓梯間,下樓的過程變得相對無聊了起來,因為途中完全沒有接觸到任何人。
索性胡風花就打算把司夜雪的話當樂子聽。
「據說翠綠秘書所處在的魔人組織叫做魔王復甦會,他們的目的是將蓬萊島之下的魔王復活。」
司夜雪的聲音從胡風花的身後傳來。
這種話胡風花不覺得有什麼可信度。
當年母親的確是把魔王給砍死了,但它的身體不死不壞,且一直有著復甦的跡象,也正因如此才會被分屍封印在蓬萊島之下。
「而魔劍據說是魔王曾經為自己打造的魔王武裝。
但很可惜的是,魔劍尚未打造完成之際,它就被陰葵發現蹤跡並斬殺。」
司夜雪的信息透露的很完整,一下子就將近些天上新聞的事情內幕都抖露了出來。
作為九龍之一的知龍,其情報網自然不容小覷。
說是半真半假,可實際上應該是推斷的八九不離十。
「但還有另一種說法,魔劍是一種方向標,能幫助魔王的忠誠殘部找到魔王的封印地,且東島的天川家,在意外之中得到了魔劍工匠遺留的部分魔劍鑄造法。」
司夜雪說完,竟然短暫的停頓了一會。
因為她發現胡風花不動了。
「怎麼了?」
「天川家的鑄造法也來源於這魔劍鑄造法的殘篇?」
胡風花挑了挑眉,這件事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之前從來沒有聽聞過這樣的事情。
「只能說是拾人牙慧,實際上天川家的鑄造法連那魔劍鑄造法殘篇的百分之一都無法復刻出來,到後來也只能自己生硬改造了。」
司夜雪說道。
她慢慢地走到了胡風花的身後。
「為什麼不繼續前進了?」
「因為要你命的人來了。」
胡風花說著,她的劍向前一伸。
金鐵交擊的火花瞬間迸發開來。
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間內,明明沒有看到任何人影或者武器,但胡風花卻依舊擋住了來自兵器的攻擊。
光學隱身麼?
胡風花面無表情,她單手將敵人壓退,隨後潮打一劍直接劈碎了眼前的牆壁和樓梯。
轟然炸響的聲音,讓對方真正展現出了自己的模樣。
翠綠秘書威倫站在那裡,她依舊是輕鬆的嬉笑神情,啟示錄的手套掌握著那柄散發滲人幽光的魔劍。
「哦?需要我後撤到安全的地方麼?」
「不用,站在我身後就行。」
胡風花嘆了口氣,她可不能讓司夜雪就這樣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然有更大可能被翠綠秘書殺死。
「哦?原來是水垂流破魔術的繼承者?」
威倫記得這種退魔術,那個女人之前可把她砍得很慘,要不是有另一位同等實力的同伴掩護,威倫根本不可能撤出來。
「這位就是魔劍的鑄造者,你覺得她厲害麼?」
「魔劍?這也只是殘篇的仿製品,完成度也就高了那麼一點罷了。」
司夜雪的評價依舊是那麼陰毒。
此話一出,讓翠綠秘書的臉像吃了老鼠一樣猙獰。
「等我把這個水垂流的小婊子宰了,再來料理你這個賤人。」
威倫咬牙切齒地說著。
「哦?那我等你,可千萬要說話算話。」
司夜雪根本不吃這一套。
「這把魔劍如何鑄造,你能解析嗎?」
胡風花問。
「胡小姐,這是我的專業領域,就算你想要,也需要付錢的。」
說到這裡,司夜雪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她看著胡風花的眼中別有深意。
「當然,不要錢也可以,胡小姐能不能告訴我,這殘篇鑄造法你想給誰?」
「一個朋友。」
胡風花別過頭看了司夜雪一眼。
她真的很不想和這種聰明人說話。
總感覺自己只要一開口,就好像是連褲衩子都被扒乾淨了。
「和我戰鬥竟然還敢分心去和一個普通人對話!!嫌命長了是把!什麼?!」
叮——
火花迸射,胡風花的視野死角之中,威倫的魔劍斬擊被她用風鈴工坊的單手劍擋了下來。
威倫的表情扭曲,她極度驚訝,不理解為什麼胡風花會看穿她的攻擊。
「哦?一個朋友?」
「嗯,稍微交情好一點的朋友。」
胡風花咂舌,她一劍挑起,將魔劍從威倫的手中挑飛。
「該死——」
威倫手腕出現一條細密的血線,她臉色蒼白,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和對方有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見鬼,水垂流破魔術用啟示錄根本無法復刻!
為什麼會這樣!啟示錄不是退魔科技麼!這不過是一種退魔術!怎麼不能復刻!
我不會輸給她第二次!
威倫怒吼,她面目猙獰,伸出手,啟示錄綻放出翠綠色的光芒。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劍,以極快的角度砍下了威倫的手掌。
同時砸在她的手肘,流水一般的靈氣在她的右手骨骼中衝擊。
威倫的右手直接噴發出大量的血液。
「該死!這是什麼鬼速度!」
威倫根本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可是色彩!明明已經付出了一切,為什麼她還是贏不了那個陰葵?!
趁著威倫的架勢被破開的一剎那,胡風花一腳踹在威倫的心窩上。
尖銳的高跟長靴的鞋跟化作匕首一般,刺入了威倫的胸脯之中。
砰的一聲,威倫的胸口噴出大量的鮮血。
她整個人向後倒飛,撞入廢墟之中。
「看來沒法弄死她了。」
胡風花手中劍一挑,將魔劍握在另一隻手中。
曾經在聖紫羅蘭女子學院的退魔工程部里的魔劍,被威倫拿走,現在又到了她的手裡。
「那還真是可惜。」
司夜雪好像有一些遺憾?
可胡風花從她的語氣里聽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