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無邊無際。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只有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在永恆地翻湧。偶爾有一兩道混沌雷霆從深處劈來，威力足以重創大羅金仙，在這片原始荒蕪中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
冥幽盤坐在一團被他煉化的混沌氣流中央，周身六色法則光芒將混沌之氣隔絕在外，形成一個方圓百丈的安全區域。
閉關之前，先清點收穫。
這是他的習慣。打完仗第一件事不是療傷，是算帳。只有把到手的東西理清楚，才能制定下一步計劃。
首先是羅睺的毀滅本源。
已經完成初步融合，與殺戮法則形成「殺滅同源」的共生狀態。這是此行最大的收穫，直接讓他從混元金仙中期躍升至巔峰，魔神真身修復到八成。
其次是誅仙四劍與陣圖。
四柄先天靈寶級別的神劍加上一張先天至寶級別的陣圖，合在一起能組成洪荒第一殺陣。冥幽不擅長用劍，這套東西對他來說更大的價值在於——拆解煉化，餵給萬劫終焉槍。
四劍中蘊含的殺伐法則與他的殺戮大道同源，是最好的養料。
再次是西方祖脈靈氣。
海量的天地靈氣儲存在他體內，足夠支撐一次長期閉關的消耗。這些靈氣純度極高，經過億萬年沉澱，品質遠超普通靈脈產出。
最後是五行老祖和乾坤老祖的法則碎片。
這兩份法則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就被萬劫終焉槍吸收，現在已經成為神槍特性的一部分。五行禁錮、定乾坤，兩大特性讓這桿槍的功能從單純的殺戮變得更加多元。
還有三族寶庫中搜刮來的各種天材地寶，零零碎碎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冥幽在心中列完清單，滿意地點點頭。
富得流油。
這四個字用來形容他現在的狀態再合適不過。龍漢量劫打到最後，三族覆滅，兩大魔神隕落，真正吃到最大那塊肉的人不是鴻鈞，是他冥幽。
「接下來。」
冥幽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殺戮法則與毀滅法則正在緩慢地互相滲透。兩團法則之力一黑一紅，像兩條糾纏的蛇，彼此試探、融合、排斥、再融合。
初步融合已經完成，深度融合才是關鍵。
殺戮是過程，毀滅是結果。
這兩種法則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冥幽思索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終結。
殺戮終結生命，毀滅終結存在。
兩者合一，便是終結一切的力量。不僅終結肉身，終結元神，甚至能終結法則本身。
終結大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冥幽體內的兩種法則同時劇烈震盪，像是在回應他的感悟。黑色與紅色的光芒交織碰撞，在丹田中心凝聚出一顆米粒大小的暗紫色光點。
那光點雖小，蘊含的氣息卻讓整片混沌都為之一顫。
周圍的混沌之氣像是遇到天敵一般瘋狂退散，冥幽身周的安全區域瞬間擴大十倍。
終結大道的雛形。
冥幽沒有急於催動這顆種子，深吸一口氣將它穩定在丹田最深處。種子需要時間生長，急於求成只會適得其反。
他轉而將注意力放在萬劫終焉槍上。
神槍懸浮在他面前，槍身上的黑紅光芒柔和地流轉，像一頭吃飽喝足的猛獸在打盹。
冥幽伸手，從須彌戒中取出誅仙四劍。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
四柄長劍散發著凌厲的殺伐之氣，劍身上銘刻的古老符文在混沌中依然熠熠生輝。任何一柄拿出去都是足以讓准聖級別強者爭破頭的至寶。
冥幽看著這四柄劍，眼中沒有絲毫珍惜。
「吃吧。」
他將誅仙劍送到萬劫終焉槍前。
神槍像是嗅到獵物氣息的野獸，槍身上的血槽猛然亮起，一股貪婪的吞噬之力將誅仙劍捲入其中。
咔嚓。
誅仙劍在吞噬之力下寸寸碎裂，化作純粹的殺伐法則碎片被神槍吸收。槍身上的暗紫色光芒亮了一分，槍尖處多出幾道若隱若現的新紋路。
戮仙劍緊隨其後，同樣的命運。
陷仙、絕仙，一柄接一柄。
四柄先天靈寶在幾個呼吸間化為烏有，全部成為萬劫終焉槍的養分。
最後是誅仙劍陣圖。
這張先天至寶級別的陣圖被神槍吞噬的時候動靜大了不少，整桿槍都在劇烈震顫，槍身上的光芒暴漲數倍，混沌之氣被震退百里。
片刻之後，震顫平息。
萬劫終焉槍安靜地懸浮在冥幽面前，表面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可冥幽感知得到，槍身深處那一絲混沌靈寶的韻味比之前濃郁了數倍。距離真正蛻變為混沌靈寶，只差臨門一腳。
「不急。」
冥幽收起神槍，重新閉上眼睛。
接下來是漫長的閉關。
他要做三件事：徹底融合殺滅二道，孕育終結大道種子；穩固混元金仙巔峰修為，為衝擊混元大羅金仙打下根基；修復魔神真身剩餘兩成。
三件事哪一件都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
好在混沌中沒有時間概念，他有的是耐心。
冥幽的呼吸漸漸綿長，體內六種法則開始有規律地運轉，在他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法則漩渦。混沌之氣被漩渦吸引，一縷一縷地滲入他體內，被法則煉化為最純粹的能量。
法則漩渦越轉越大，越轉越密。
最終在冥幽周身凝結成一個巨大的繭。
繭的表面流轉著六種顏色——殺戮的黑、毀滅的紅、魂道的灰、五行的五彩、乾坤的銀，以及最中心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暗紫。
六色法則繭懸浮在混沌深處，像一顆正在孕育新生的卵。
沒有人知道這顆卵什麼時候會破開。
也沒有人知道破開之後，從裡面走出來的會是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而在洪荒。
鴻鈞站在西方廢墟上，面前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乾裂的大地延伸到天際盡頭，沒有一絲綠色，沒有一滴水源，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死寂的味道。曾經的須彌山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還殘留著天罰雷劫的紫金色餘燼。
這就是龍漢量劫的結局。
三族覆滅，魔祖隕落，西方化為死地。
鴻鈞是唯一站在明面上的勝利者，可這個勝利者的處境比失敗者好不到哪去。
斷了一臂（雖已恢復），損了善屍，元神受創，諸天慶雲靈性大損。
更要命的是西方靈脈斷絕這筆因果，像一座大山壓在他頭上，天道的規則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欠債的人。
想要修復西方靈脈，需要的功德和氣運是天文數字。
靠他一個人，就算修煉到天荒地老也還不清。
除非找人分擔。
鴻鈞目光深沉，腦海中已經開始謀劃。
西方需要新的主人，需要有人來承擔這份因果，需要有人來重建靈脈、教化眾生、積累功德。
兩個人。
他需要兩個根基深厚、願力堅定的弟子來接手西方這個爛攤子。
這個念頭剛成形，鴻鈞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堂堂造化魔神，混元金仙巔峰，到頭來被一個人算計得連褲子都不剩，還要替人收拾殘局、還因果債。
「冥幽。」
鴻鈞望向西方天際混沌壁壘癒合後留下的那道淡淡疤痕，眼中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你我之間的帳，遠沒有算完。」
混沌深處，法則繭無聲地脈動著。
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