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石井潤子 (5K)

2026-08-23 12:46:19 作者: 苦節青陽皺
  第79章 石井潤子 (5K)

  」完蛋了,已經全都完蛋了。他們全都死了。」

  矢野加奈歪著腦袋,一遍又一遍重複著謎一樣的話語。

  她的身影正一點點變得透明,隨時都會消散。

  那些攀附在她雪白裙裝上的烏黑死嬰,還在不知疲倦地蠕動著。

  在場眾人都被這詭異的景象駭得心神劇震。

  唯有秦川勝,不過瞬息之間,便已平定了翻湧的心緒。

  他望向少女逐漸虛浮的身影,若有所思。

  倒是一旁的深水雛子臉上露出頗為不忍的神色。

  或許是女性天生就有愛人能力的緣故。

  她握著刀的手鬆了松,下意識地想要上前。

  可她的腳步剛動,就被秦川勝伸手攔住了。

  「別去。沒用的。這個女孩已經死了,此刻我們看到的不過是她殘留的靈體罷了。」

  深水雛子看向秦川勝,錯愕地問道:「秦先生,她————已經不在了?」

  秦川勝點了點頭,繼續道:「她之所以能逗留在現世,恐怕是因為已經成為了禍具魂留的容器。」

  這時,一旁的雲水也面露動容之色,雙手合十,附和道:「深水小姐,秦兄所言極是。此女神魂已散,只剩靈體滯留於此,您若是貿然靠近,平白遭了兇險。」

  深水雛子聞言,默默收回腳步。

  就在這時,掘光男瘋了一樣朝著矢野加奈猛衝過去,胡亂扒拉著少女身上的烏黑死嬰0

  「加奈!加奈!我終於找到你了!我一定要救你!這次我一定要救你!」

  說著,他一把扯下自己頭上的錫紙帽,慌慌張張地就要往矢野加奈的頭上扣,嘴裡顛三倒四地重複著:「快戴上!加奈!快戴上這個!有了這個,那些靈體蚯蚓就沒法鑽進你的身子裡了!

  它們就找不到你了!」

  「等等!加奈!你要去哪裡?!」

  在錫紙帽即將觸碰到矢野加奈的瞬間,她突然化作了細碎的光點,消散而去。


  那些攀附在她身上的烏黑死嬰,也隨之嘩啦啦滾落一地,停止了蠕動。

  刺耳的嬰兒啼哭聲,卻依舊在房間裡反覆迴蕩,沒有一點停歇的跡象。

  「加奈!加奈你回來啊!全是我的錯!我什麼都做不到!他們都死了!全都死了啊!」

  堀光男「噗通」一聲癱坐在地板上,絕望地抱住自己的頭。

  雲水看著瘋癲崩潰的掘光男,輕輕嘆了口氣。

  秦川勝沒有接話。

  他打量著滿地失去生機的死嬰,聯想到《下蔭流·禍具魂法》里的慘烈畫面一半裸的巫女身上攀附著無數幼猴,在漫天白鴿的簇擁下,喚醒沉睡的禍具魂。

  眼前的景象,與畫卷里的內容,簡直如出一轍。

  同時也坐實了他此前的所有猜測。

  禍具魂從始至終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尋找最合適的容器,藉由禍具魂法,完成自身的復甦。

  準確來說,1998年那場中途中斷的鬼祭,本就是他布下的局。

  石井潤子在儀式上被禍具魂憑依,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祂蓄謀已久的選擇。

  這個出身神官世家、身負靈覺的少女,成了袖施展禍具魂法所必需的第一任巫女,也是降臨現世的第一個容器。

  可石井潤子的資質,終究還是不夠完美。

  所以在之後的二十多年裡,他借著石井潤子的手,先後盯上了一個又一個身負靈能天賦的人。

  靈媒師堀光男、見鬼體質的松本麻里加,還有天生擁有超能力的矢野加奈。

  而這些人里,矢野加奈無疑是最完美的那一個。

  所以,禍具魂憑依在石井潤子身上,操控著她擄走了矢野加奈。

  祂要讓這個天賦卓絕的少女,成為新一任的巫女,成為祂全新的、更完美的憑依之軀。

  再藉由禍具魂法,讓自己重臨人間。

  結合小林雅文的遭遇以及矢野加奈的靈體狀態來看。

  禍具魂應該成功了。

  可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若是已然復甦,為何還要大費周章地操控石井潤子在井之頭公園咒殺這麼多人?

  一個徹底復甦的神明,根本不需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目前來看,只有唯一一種可能性。

  禍具魂的復甦並不完全。

  或者說,小林雅文那場失敗的鬼祭,可能封印了的一部分。

  以上種種原因,導致就算醒了,也只是殘缺的狀態。

  能借憑依人身,借著石井潤子的手散播災禍,卻無法突破陰陽的界限,真正重臨人間。

  想要完成最終的復甦,祂需要更多的祭品,也就是禍具魂法畫卷里記載的「猴子」—活生生的人。

  想到這裡,秦川勝的心底愈發篤定,對於重新施行鬼祭、封印禍具魂這件事,也更有了把握。

  一尊殘缺的神明,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念及至此,他抬眼看向矢野加奈消散前,手指指向的那間相鄰的臥室,眼底寒光畢露。

  那個女孩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個動作,不是無意義的。

  她是在用自己最後的殘存意識,給他指明方向一—

  他追查了這麼久的石井潤子,很有可能就在對面的那間房裡。

  身後的堀光男還在地上瘋癲哭喊,秦川勝沒再分神理會。

  他轉身邁步走出房間,在那扇木門前站定,抬腳狠狠踹了上去。

  「嘭」的一聲巨響,木門木屑飛濺,應聲而碎。

  屋內牆壁上密密麻麻懸掛著數以百計的土偶面具。

  每一張都面目詭異,眼窩深陷。

  房間正中央,僵立著一個身著巫女服的女人,臉上戴著和牆上別無二致的土偶面具。

  正是他們追查多日的石井潤子。

  她緩緩扭過頭,空洞的面具眼窩對準秦川勝,嘴裡嘟囔道:「你居然敢壞了我的好事。我不會放過你,禍具魂大人,也絕不會放過你。」

  話音未落,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隻瘋狂撲騰的白鴿。

  「咔嚓」一聲,硬生生掰斷了鴿子的雙翅。

  石井潤子將溫熱的鴿血胡亂揮灑在身前的地面上,嘴裡開始反覆念叨起那個詭異的詞彙:

  」Kagutaba————Kagutaba——」

  秦川勝看見她的背後,隱隱浮現出一個高大的白色人影。

  人影面容凹陷,五官空洞,正是禍具魂的本相。

  」Kagutaba!」

  石井潤子的嘶吼越來越響。

  窗外傳來密集的鴿群撲棱翅膀的聲響,還有瘋狂撞擊窗戶的砰砰聲。

  整棟房子都仿佛在這股邪異的力量下震動。

  雲水臉色驟變,手中錫杖狠狠頓在地上,厲聲喝道:「秦兄!請務必當心!」

  秦川勝當然清楚這一點。

  換做平時,面對未知的怪異,他絕不會貿然出手。

  可這一次,經過這麼久的追查,他早已把禍具魂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自然不會傻站著,眼睜睜看著她完成咒法。

  現在周遭那股不知來源的怨氣越來越重,顯然不適合使用封魔釘之類的正統陰陽師法器。

  好在他手段多樣。

  秦川勝當即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沓早已繪製好的野契符篆,口中以極快的語速念動召雷咒詞:「謹以清淨之身,執符為契,叩請高天原雷威之主建御雷之男神,執天之怒,司霆之斷,聞召而至。」

  「急急如律令——

  一雷來!」

  一聲斷喝落下,符篆瞬間燃起漆黑的火焰,在他掌心飛速燃燒。

  他捏著僅剩的符角接連甩出。

  一張接一張的雷符破空而出,直撲石井潤子而去。

  剎那間,房間裡憑空炸響數聲驚雷。

  一道道粗壯的黑紫色雷霆,從虛空中悍然劈落,朝著石井潤子當頭砸去!

  周遭濃稠的怨氣,讓這野契符道法召來的雷霆,威能比之前在相談所里試手時,暴漲數倍不止。

  雷光炸開,黑紫色的電蛇四散狂竄。

  整個房間都被雷光映得一片紫黑,牆上懸掛的土偶面具被震得紛紛碎裂,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首當其衝的石井潤子,被雷霆結結實實地劈中,渾身劇烈抽搐,手裡那隻斷翅的鴿子也脫手飛出。

  她嘴裡反覆念叨的「Kagutaba」也驟然中斷,跟蹌著後退數步。

  秦川勝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指尖符篆接連甩出,口中不斷復讀召雷咒詞,一刻都不曾停歇。

  「雷來!」

  「雷來!」

  「雷來!」

  雷符接連燃成黑灰,一道接一道的黑紫雷霆劈落,地上冒起陣陣刺鼻的黑煙。

  客客客,」

  石井潤子像被安了紫色心情一樣,在雷光里瘋狂打滾,巫女服被劈得焦黑破損,再無半分還手之力。

  突然,窗外傳來密集的砰砰撞擊聲,一聲比一聲急促。

  玻璃碎裂的脆響接連炸開,無數白鴿從破窗處蜂擁而入,朝著屋內眾人撲來。

  白鴿剛撲到秦川勝身前三尺,便被他周身流轉的鎏金光障狠狠彈開。

  金光遇邪則剛,在鴿群的衝擊下愈發耀眼,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秦兄莫慌!在下為您加固護持!」

  雲水見狀,立刻橫握錫杖,口中真言誦念的速度加快。

  杖頭銅環接連震響,流轉在三人身側的金光立刻暴漲,將房間大半區域都納入護持之中。

  秦川勝說道:「雲水,你做得好啊。」

  守在側翼的深水雛子也立馬出手,口中怒喝一聲:「我不會讓你們妨礙到秦先生的!」

  少女看著文靜纖弱,可揮刀的力道卻駭人至極。

  她的刀法縱然沒有什麼章法可言,卻勝在力大磚飛。

  刀身破空帶著銳響,每一次揮落都將撲來的白鴿劈成兩半。

  雪白的羽毛與飛濺的鮮血瞬間灑滿半間屋子。

  深水雛子的神色沒有半分動搖,依舊穩穩守在秦川勝的側翼。

  刀光舞得密不透風,將所有白鴿盡數斬落,沒有一隻漏網之魚能靠近他半步。

  「我絕對要殺了你!」

  另一邊,被雷霆劈得渾身焦黑的石井潤子,正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臉上那副土偶面具,正在瘋狂顫動。

  這是憑依加劇的典型徵兆,意味著她體內的禍具魂,正在接管這具身體。

  秦川勝看著她的模樣,卻絲毫不慌。

  這女人已經被禍具魂侵染,渾身都帶著詛咒之力,貿然近身纏鬥,絕非明智之舉。

  他抬手探入懷中,摸出黑柿木陰匣。

  指尖輕挑,解開匣身上次修復時纏繞的封印符篆。

  隨即指尖掐訣,口中低聲念動陰役牽魂法的咒文:「玄匣啟,幽扃開,陰兵秉敕,速出泉台。如律令攝,疾!」

  濃郁的黑霧從陰匣中翻湧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兩道詭異的身影,赫然出現在房間裡。

  左側的切子,身形直立起來,頭頂直接頂到房間的天花板。

  皮膚蠟黃乾癟,緊緊貼在骨骼上,臉上布滿菸頭燙出的黑色孔洞疤痕。

  她咧開嘴,露出參差交錯的獠牙,朝著剛站穩的石井潤子猛撲了上去。

  「咕——噶——」

  石井潤子見狀,立刻想要側身躲閃。

  秦川勝指尖法訣一掐,右側的紅衣女人立刻有了動作。

  紅衣女人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猩紅的嘴唇開合,吐出一連串詭異晦澀的音節。

  聲音像是帶著某種無形的魔力,剛一響起,石井潤子躲閃的動作一僵,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不止是她,房間裡的雲水和深水雛子,也覺得身體有些發沉,四肢不聽使喚。

  秦川勝眉頭微蹙。

  看來這紅衣女人的精神控制能力,終究還是有些端。

  做不到精準的敵我分辨,連同伴也會被波及。

  不過畢竟是強行收復的怪異,能有這般威力,已然超出預期。

  這點瑕疵,倒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就在石井潤子動彈不得的時候,切子已經撲到了她身前。

  她張開滿是參差獠牙的嘴,狠狠咬在石井潤子的肩膀上,瘋狂撕扯。

  左臂被硬生生齊肩撕下,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得滿地都是。

  可就算是這樣,她依舊沒有死去,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嘟囔道:

  」Kagutaba——————Kagutaa————

  」

  隨著她的念叨,破窗而入的白鴿越來越多。

  「滋滋滋滋滋滋」

  與此同時,屋內昏暗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閃爍,四周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再度瘋狂攀升。

  「秦兄!小心頭頂!那些東西又來了!」

  雲水突然厲聲示警,手中錫杖朝著天花板一指。

  秦川勝聞言,立刻抬頭掃去。

  平整的天花板上,像水面一樣泛起了層層漣漪。

  一張張慘白的人臉,正從天花板里緩緩鑽出來。

  正是當初在松本麻里加公寓的走廊里,見過的禍具魂。

  秦川勝的眼神沉了下來。

  禍具魂正在借著石井潤子的身體,想要突破現世的屏障。

  如果不能儘快殺死石井潤子,斬斷與現世的連接,局面恐怕會徹底失控,到時候再想收場就難了。

  秦川勝凝神感受著周遭翻湧的怨氣。

  縱然依舊不知這股怨氣的源頭究竟在何處,可眼下,這無邊怨氣恰恰成了他破局的最好籌碼。

  電光火石之間,他瞬間計上心來。

  「雲水!」

  秦川勝低喝一聲,探手一揮,十幾枚經九怨白蠶賦靈的玄針從懷中飛出。

  在他身側凌空懸浮,排成一列。

  針身墨黑,瘋狂吸納著周遭翻湧的怨氣。

  不過瞬息之間,針身便泛起了濃郁的幽光,怨氣在針身中流轉奔騰,幾乎要溢出來。

  「秦兄放心!在下必當死守!」

  雲水立刻應聲,手中錫杖往地上狠狠一頓,口中真言誦念的速度陡然加快。

  鎏金光屏障將撲來的鴿群死死擋在外面,半步不退。

  秦川勝心念一動,背後的桑弓落入掌心,弓弦繃緊。

  他抬手再揮,玄針中吸納的磅礴怨氣,順著他的指尖牽引,盡數灌注進手中的桑弓與搭在弦上的兩枚桃矢之中。

  桃木本就有驅邪破穢之能,此刻被無邊怨氣灌注,非但沒有被邪力侵蝕,反而與釘頭七箭書的咒殺之力完美相融。

  桃矢之上,瞬間燃起幽幽藍火。

  經過此前數次怨氣催動,釘頭七箭書咒殺石井潤子的期限,本就只剩不到兩日。

  如今又過了半日,離咒殺圓滿,已近在咫尺。

  按照釘頭七箭書的原定章法,本該在最後一天的子時,以桑弓桃矢射殺草人,完成咒殺的最後一步,留作最終的底牌。

  可現在事急從權,局面已然容不得他按部就班。

  既然怨氣能夠縮短咒殺時限,那以這無邊怨氣催動桃矢,直接射殺石井潤子的本體,未必不能直接破掉咒殺規則,畢其功於一役!

  念頭落定,秦川勝雙臂猛然拉開桑弓,將弓弦扯成一輪滿月。

  桃矢上的幽藍火焰瞬間暴漲,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明滅滅,周身的空氣都因咒殺之力的凝聚,而微微扭曲起來。

  他口中開始緩緩念誦釘頭七箭書的終章咒詞。

  音節古樸鏗鏘,每一個字落下,桃矢上的藍火便熾烈一分。

  「太上虛無,元始未判。玉清流光,下照幽關。玄名不宣,真諱內緘。一氣為書,七曜為簽。

  搖光既定生籍改,死籍成。

  上清有命,靈寶為契。符不著紙,文已在冥。至此一念,萬象俱寂。」

  隨著最後一句咒詞落定,秦川勝眼中寒光暴漲,鬆開緊繃的弓弦。

  「咻—

  」

  第一枚桃矢裹挾著漫天幽藍流焰,朝著石井潤子面具下的眼窩射去。

  第一箭射出的同時,第二枚桃矢已然搭在弓弦上。

  秦川勝再次拉弓滿月,指尖一松,第二道幽藍流焰緊隨其後,直取石井潤子的心口要害!

  兩箭連珠,一前一後,封死了所有躲閃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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