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沒在外面坐。
他推開門，找了張靠牆的空桌，拉著劉一菲坐下。
「老闆！」
方羽衝著灶台方向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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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豆腐腦，一屜豬肉大蔥包子，再來兩根油條！」
「得嘞，馬上來！」
老闆爽快地應了一聲。
劉一菲壓了壓帽檐，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張素淨白皙的臉蛋。
她雙手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對面的方羽。
「我還以為，你會點豆汁兒、炒肝之類的老京城特色，專門拿來整蠱我呢。」
方羽把一雙一次性筷子掰開，互相搓了搓毛刺，遞了過去。
「想什麼呢？」
「兩百塊的預算，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豆汁兒那玩意兒喝一口，我還得額外花錢給你買礦泉水漱口，這種純虧本的買賣我不干。」
劉一菲接過筷子，輕輕挑眉。
「合著你不是怕我喝不慣，是捨不得買水？」
「這只是其一。」
方羽湊近了點，壓低聲音：
「其二嘛，我女朋友這麼聰明，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傻白甜。」
「拿生化武器忽悠你，那不是侮辱你的智商嗎？」
這句「我女朋友」說得極其自然，劉一菲眼睫微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揚。
沒過多久，老闆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熱騰騰的豆腐腦放在桌上，表面撒著蔥花、香菜和榨菜丁，邊上還澆了一勺紅油。
包子白白胖胖，油條炸得金黃酥脆。
「來，嘗嘗。」
方羽夾了一個包子，放到劉一菲面前的小碟里。
「小心燙。」
劉一菲咬了一小口。
肉汁混著蔥香在嘴裡散開，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
她又夾了一截油條，蘸了蘸豆腐腦，美美地送進嘴裡。
方羽看著她吃得香，也跟著食慾大開。
一頓早餐很快被兩人解決得乾乾淨淨。
方羽走到前台掃碼結帳。
「一共三十四。」
「滴。」
扣款提示跳出來。
方羽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他轉過身臉色慢慢變得凝重。
「天仙姐姐，我有必要通報一下當前嚴峻的財務狀況。」
「咱們的戀愛基金，目前僅存一百六十六塊整。」
劉一菲抽了張紙巾擦嘴，站起身，像個視察工作的領導一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大導遊，帳算得挺明白。」
她歪了歪頭，眼裡全是笑意。
「那下一步呢？」
「就剩這點銀子，你該不會打算讓我陪你壓一天馬路吧？」
方羽神秘一笑，拉好口罩。
「那倒不至於，跟我走。」
……
幾分鐘後。
兩人溜達到車水馬龍的大馬路邊上。
方羽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前方。
「下一站，京城動物園。」
「動物園？」
劉一菲有些意外。
動物園確實很適合約會，可距離這裡並不近。
她看了眼方羽。
「打車過去，怎麼也得四五十塊吧？」
「你這預算撐得住嗎？」
方羽沒回答，只是把手插進口袋，翻了半天。
隨後，他把手伸到劉一菲面前，緩緩攤開。
掌心裡，靜靜躺著四枚硬幣。
劉一菲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打車起步價十四，咱們坐這個。」
方羽抬了抬下巴，朝幾十米外的公交站努了努嘴。
「兩塊錢一位，童叟無欺，主打一個性價比。」
劉一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輛藍白相間的雙層公交車正緩緩駛入站台。
自從出道以後，她幾乎再也沒有碰過這種公共運輸工具。
擠公交這三個字，對她來說，已經像是上輩子的記憶。
可此刻，她眼裡沒有嫌棄，反倒慢慢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久違的新鮮感。
「愣著幹嘛？」
方羽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車要走了！」
兩人趕在車門關閉前，快步沖了過去。
車門「嘀」地一聲響起。
下一秒，兩人前腳剛邁上去，車門便在身後合攏。
「哐當！哐當！」
四枚硬幣投入投幣箱。
早高峰已經過去大半，車廂里很空，只有幾個拎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靠在座位上打盹。
沒人會把眼前這兩個戴帽子、戴口罩的年輕人，和熱搜榜上的頂流明星聯繫到一起。
方羽牽著劉一菲，徑直走到車廂最後一排，兩人並肩坐下。
藍色塑料座椅有些硬，車廂里飄著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水味。
「哧——」
伴隨著氣剎鬆開的聲音，公交車穩穩起步。
劉一菲坐在靠窗的位置，轉頭看著窗外。
初夏的陽光穿過車窗，在她側臉落下一層柔和的亮色。
道路兩旁，梧桐樹影不斷後退，細碎的光斑在她白色T恤上輕輕晃動。
方羽靠著椅背，偏頭看了她一眼。
此時的劉一菲，像極了周末出來陪男朋友坐公交的女大學生。
沒有紅毯，沒有閃光燈，也沒有一群人圍著她喊「劉老師」。
只有一輛普通公交車，和身邊這個不太普通的男朋友。
車子駛過減速帶，車廂忽然晃了一下。
劉一菲身子一歪，順勢靠在了方羽的肩膀上。
方羽身體微微一僵，隨後便放鬆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純白色藍牙耳機。
自己戴上一隻，又偏過身，將另一隻輕輕塞進劉一菲散落的髮絲間。
耳機碰到耳廓，劉一菲的睫毛動了動，卻沒有躲開。
只是悄悄把臉頰往方羽肩窩蹭了蹭，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
隨後，她的左手順著座椅縫隙探過去，扣住了方羽的手指。
十指緊扣。
掌心相貼。
耳機里，恰好響起一首輕緩的情歌。
誰也沒有說話。
可這趟只花了兩塊錢的公交車，突然就有了點偶像劇的味道。
……
車窗外。
一輛黑色帕薩特正沿著公交車左側加速超車。
副駕駛的車窗已經徹底搖下。
老B半個身子幾乎探出了車外，手裡的長焦鏡頭死死鎖定公交車最後一排。
「拍到了嗎？！」
老A一邊盯著路況，一邊急聲問。
「拍到了！」
老B低頭看了眼相機屏幕，聲音都在發抖。
「臥槽，A哥，絕了！」
長焦鏡頭裡，隔著那層蒙著浮塵的玻璃窗——
素顏清麗的國民女神靠在年輕頂流肩頭，兩人共用一副白色耳機，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正好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那一瞬間，連老B這個天天追明星緋聞的狗仔，都看得有些出神。
「這構圖……」
他喃喃自語。
「這意境……」
「絕殺啊！」
老B的眼眶都快紅了。
「我突然想回老家找初戀複合了。」
老A沉默片刻，默默把車速降下來，穩穩跟在公交車後面。
他點了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阿B。」
「嗯？」
「你記住今天這張照片。」
老A望著前方那輛慢悠悠的公交車，語氣難得認真。
「只要身邊的人對了……」
他頓了頓，輕聲開口。
「哪怕兜里就剩兩塊錢，坐趟普通公交，也能坐出鐵達尼號的味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