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的熱情如同被潑了盆冰水。
秀氣的鼻子厭惡地皺了起來。
她不喜歡煙味。
輕嘖了一聲,
「嘖!又是那。」
「葉修真是的,不抽菸會死啊。」
她恨恨地跺了下腳,對葉修這個老菸鬼屬性怨念深重。
強忍著衝過去的衝動,陳果眼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
「小唐,盯著點!等他們出來,不,等花火大神出來透口氣的時候,立刻告訴我!」
「中午請大神吃頓飯!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算了算了,你去睡覺,我給你守著。」
她搓著手,臉上是發現寶藏的興奮,
「這可是真大神啊!比葉修那傢伙靠譜多了吧?」
看著自己閨蜜這般模樣,唐柔也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可面對陳果的驅趕,唐柔卻只有一句話,
「哎,果果,你別急。」
「讓我刷完這批小怪。」
吸菸區內。
王爍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千機傘的微觀世界裡。
他操控著裝備編輯器一遍遍地切換著形態,放大、旋轉、觀察每一個卡榫、軸承和細化零件在變形時的微妙聯動。
屏幕的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記錄下某個關鍵結構的截圖和參數。
葉修在旁邊起初還能插科打諢幾句。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後也變成了「嗯」、「啊」、「對,這裡有點意思」的敷衍應和。
時間在繚繞的煙霧和王爍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陽光從熾烈漸漸變得柔和,再慢慢染上金紅的色澤。
為了應付王爍,他已經硬生生從上午下班以後陪他到了下午。
本來休息時間被壓縮的葉修實在有些遭不住。
打了個巨大的哈欠,他揉著發酸的眼睛和僵硬的脖子,
「不行了不行了,隊長,頂不住了…………這把老骨頭熬了一宿。」
「得去後邊補個覺,晚上還要值夜班呢。」
他站起身,拍拍王爍的肩膀,
「傘你隨便研究,帳號掛著就行,別給我拆了賣材料就成。」
「別帶著我的帳號卡跑了啊,那可是我唯一家當。」
「真那樣我就去霸圖門口哭去。」
說完,他像條脫水的魚一樣,晃晃悠悠地朝著網吧樓上那個小小的儲物間兼休息室摸去。
背影仿佛寫滿了終於解脫了。
葉修一走,王爍原本皺緊的眉頭也終於鬆了松。
他本身不抽菸,對這片經年累月被尼古丁醃入味的空氣雖然可以忍受,但絕對算不上多喜歡。
他果斷退出了君莫笑的帳號,拿起自己的背包和葉修帳號卡起身。
離開了這片「毒瘴之地」。
徑直走向前台打算去通風良好的無煙區開台機繼續研究。
王爍剛把自己身份證放在檯面上,
「麻煩,開台機,無煙區角落那台。」
一直暗中觀察的陳果立刻從吧檯後站起來,臉上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
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熟絡和崇拜,
「花火大神!您就是花火大神吧?」
「哎呀,可算見到真人了!」
「我是這裡的老闆陳果!」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操作給王爍上機,目光卻忍不住在王爍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這越看越覺得眼熟。
那副黑框眼鏡,那看似溫和卻讓人討厭的笑容…………
陳果操作電腦的手指猛地頓住,眼睛瞬間睜大!
昨天解說台上那個面對嘉世粉絲狂噓依舊冷靜分析、言辭犀利、最後被「請」下台的嘉賓形象,瞬間和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完美重合!
「你…………你是…………」
陳果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指著王爍,脫口而出,
「王爍!昨天解說比賽那個霸圖的前職業選手?!」
王爍笑了笑平靜地付過去網費,點了點頭,
「是我。開機好了嗎?」
看似溫和的語氣有些平淡,顯然不想在這個身份上多談。
畢竟這個時候沒有什麼比研究千機傘更重要,他只想趕緊去研究。
然而,「王爍」和「霸圖前職業選手」這兩個身份。
尤其是聯想到他昨天在解說台上對嘉世那番毫不留情的「唱衰」和預言。
如同冰水澆滅了陳果所有的熱情。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失望、被欺騙感和對嘉世維護的強烈牴觸。
她看著王爍那張平靜的臉,昨天比賽失利後的憋屈、對那個「烏鴉嘴」解說的怨氣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原來是你!」
陳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憤怒和指責,甚至忘了壓低音量,
「王爍!你昨天在解說台上胡說什麼!」
「什麼『嘉世團隊賽必敗』?」
「要不是你烏鴉嘴,給我們嘉世隊員那麼大心理壓力,他們怎麼會輸?」
「孫翔明明擂台賽一挑三那麼神勇!都是你在那兒亂說,影響了他們心態!」
「不然我們嘉世怎麼會…………」
陳果的控訴戛然而止。
因為那個已經拿起身份證準備轉身離開前台的高大身影,猛地停住了腳步。
王爍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笑容也已經完全從他臉上消失。
高大的身影在前台明亮的燈光下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微微低著頭,黑框眼鏡的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芒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但那緊抿的唇線和驟然沉寂下來的氣場,讓整個前台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陳果被他這無聲的凝視看得心頭狂跳,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
王爍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回前台,在陳果面前停下。
兩人距離很近,陳果需要努力仰頭才能看清王爍的臉,那撲面而來的體格壓迫感讓她呼吸都有些不暢。
王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卻勾起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弧度。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前台的背景音,帶著冰冷的嘲諷,
「嘉世輸,是因為我說了幾句實話?」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刺耳,
「陳老闆,你別搞錯了。不是我說了他們輸,他們才輸。」
「是他們本身就已經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