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議定計劃
在來自馬洛倫安息地的木材到達後，時間又過了一周。
凱恩站在哨站的瞭望塔上，用掃視著沼澤邊緣。
晨霧瀰漫，蘆葦盪像一片灰綠色的海洋，偶爾泛起幾圈漣漪，分不清是水鳥還是蜥蜴人的背鰭。
「大人，今天還設伏嗎？」副手在塔下喊。
凱恩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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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今早收到的消息——又一支狗頭人採集隊被襲，七隻狗頭人當場被殺，剩下的逃回來時，有一半中了蜥蜴人的毒箭，正躺在草棚里哀嚎。
而他派出的兩個埋伏隊伍全都無功而返。
「不了。」他爬下瞭望塔，聲音沙啞，「讓兄弟們歇著吧。再這麼耗下去，蜥蜴人沒死幾個，我們先被拖垮了。」
他下了塔，徑直走進營房，提筆給領主寫信。
墨水在粗糙的羊皮紙上洇開，像一團化不開的陰霾。
葉維安收到凱恩的求援信時，正在視察城鎮外的水渠工地。
秋陽高懸，夯土的煙塵里，幾十名勞工喊著號子，正在修建圍堰。
具體來說，就是水渠和河道的連接處在的河岸外圍打入兩排木樁，中間填入緊實的黏土以達到防水效果，接著將圍堰內的存水排乾，創造出一個乾燥的施工區域。
這樣就能夠安裝單向閘並打通水渠了。
「領主大人，」傳令兵小跑著過來，雙手呈上蠟封的信筒，「劍谷急件。」
葉維安拆開信，快速瀏覽。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發白。
麗娜敏銳地察覺到主人的情緒，悄悄湊過來：「主人，難道是凱恩那邊————」
「劍谷的情況不太妙。」葉維安把信遞給身旁的麗娜。
女僕長快速掃完，灰色的眸子沉了下來：「整整兩周，都是零戰果。為了供應劍谷，我們每天少說要損耗三十金幣，再加上傷員撫恤————再拖下去，我們的損失就太大了。」
葉維安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前，望著眼前繁忙的工地，以及周圍鬱鬱蔥蔥的麥田。
農忙時節，哪裡都需要人手，而他卻要把寶貴的兵力扔進沼澤。
「回城堡。」他忽然開口，「召集軍事會議。」
領主大廳內，長方形的橡木桌擦得鋥亮，桌上攤著圖恩沼澤的羊皮地圖，邊角用黃銅鎮紙壓著。
燭台上的蜂蠟蠟燭噼啪作響，將圍坐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葉維安坐在長桌盡頭，左手邊是以大騎士莫雷為首的軍職人員凱恩不在，沃洛佳作為騎士代表列席，狩獵隊長圖拉米爾也在，還有各個小隊的隊長。
右手邊則是政務官們，農官嘉蘭、水利專家艾爾莎、商業主管塞拉斯、法律顧問奧林此外，三大教會的聖職者，以及魔法學徒們也列席旁聽。
傳閱完信件後，莫雷第一個站起身。
「領主大人，恕我直言，」大騎士的灰鬍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我們不能讓一群爬蟲在沼澤里騎在脖子上拉屎！給我一百名士兵，再配五十隻狗頭人，我親自帶隊，就算踏不平黑鱗部落的老巢，至少也要殺光幾個狩獵隊！讓它們知道，我們圖恩領不是好惹的！」
「贊成！」沃洛佳緊隨其後，年輕騎士的手按在劍柄上，大聲道，「士兵們的血性不能被這麼耗光。請允許我帶領前鋒！」
「說得好！」斥候隊長克萊布也道，「大人，弟兄們早就憋壞了！那些蜥蜴人不過仗著沼澤地形才那麼囂張，要真刀真槍干一場，它們算個屁！」
其他軍官們野紛紛附和。
但右側的政務官們臉色鐵青。
「荒謬。」農官嘉蘭冷笑一聲，發青的的手指捻起一支谷穗，「莫雷騎士，您知道現在是什麼時節嗎？是農忙時間！大家都在找料蕎麥和冬小麥，您要派出一百名士兵，需要配上多少民夫？抽走的人太多，那今年冬天我們就只能吃土了！」
沃洛佳皺了皺眉，試探道：「能不能從修水渠的民夫里抽調一部分？先應急————」
「不行。」艾爾莎斬釘截鐵，「水渠工程也到了關鍵期。圖恩河的魚汛在即。如果我們不能在此之前支渠，那麼灌溉和漁獲都會受影響。現在抽調民夫，等於前功盡棄。」
沃洛佳張了張嘴，最終悻悻地坐回椅子上，看向葉維安。
葉維安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用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還有裝備問題。」麗娜適時開口，「波斯庫送來的皮匠剛到才兩周，哪怕是全力工作，用巨蜥皮盒鱷魚皮製造的沼澤皮甲也只趕製出五十七副，防水處理都沒做完，沒有合適的裝備，就算派兵也是送死。」
「五十七副？」一名隊長瞪大眼睛，「我們光騎兵就有四十人！」
「所以我說不能輕舉妄動。」嘉蘭得意地瞥了莫雷一眼。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蜥蜴人把我們的狗頭人殺光，然後你去給我們挖鐵礦？」莫雷怒目而視。
「我沒這麼說「那你到底什麼意思？要縮在城牆後面當烏龜？」
「你才是烏龜————」
「夠了！」
砰！
葉維安一掌拍在桌上。
聲響不大，但所有人瞬間閉上嘴，嘉蘭硬生生把後半句髒話咽了回去，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長桌那一頭的年輕領主。
葉維安收回手，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這就是他擔任領主幾個月來積累的威望。
「水渠工程不能停，農忙也不能耽誤。這是領地的根基。」
政務官們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嘉蘭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軍官們則一個個繃緊了臉，莫雷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但是，」葉維安話鋒一轉，「莫雷說得沒錯。我們確實得給黑鱗蜥蜴人來個狠的。
如果我們現在示弱，以後它們只會更大膽，到時候，我們損失的可就不是幾十枚金幣，而是整個劍谷的礦脈和狗頭人的忠誠。」
軍官們愣住了，隨即笑了起來。
但嘉蘭的笑容卻僵在臉上：「大人！那人力和物資」
「我只帶三分之一的人馬。」葉維安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騎兵二十騎，步兵二十人，斥候十人，再加三十名民夫負責後勤和工事。不多不少，就這麼些。」
大廳里一片譁然。
「大人，這太少了！」沃洛佳第一個站起來，「蜥蜴人的狩獵隊都有十幾隻，它們的部落據點少說有兩百戰士！這點人連塞牙縫都不夠！」
「而且沼澤地形複雜，沒有足夠的人手，連陷坑都排不過來。」克萊布也忍不住開口。
「是啊領主大人，」嘉蘭也急了，雖然他不主張打，但派這麼點人去送死，損耗的裝備和撫恤照樣是領地買單，「要不就乾脆別打，要打至少也得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葉維安冷笑，「你自己也說了，一百名士兵要配多少民夫，水渠誰修？莊稼誰種？」
嘉蘭頓時語塞。
麗娜的臉色卻蒼白起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
「————您不會又要御駕親征吧？」
葉維安看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除了我，誰能帶著這麼點人，完成這個任務？」
麗娜一時語塞。
她知道葉維安說的是事實—他的指揮能力、他的戰場直覺，他的法術————綜合在一起讓他成為最好的指揮官，過往戰績都證明了這一點。
但這更讓她害怕。
「您也知道這點人不夠！」她的聲音罕見地拔高了，作為完美女頻，這是她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如此失態，「這太危險了！圖恩沼澤不是火瀑鎮，也不是馬洛倫安息地的城牆下！那裡是黑鱗蜥蜴人的主場！」
「打狗頭人的時候，我也是以少勝多。」葉維安平靜地提醒。
「那不一樣！」麗娜幾乎要抓住他的袖子，「狗頭人不如蜥蜴人善戰，而且那時您是把它們引出巢穴，在開闊地決戰，我們占盡了地利！可這次—
她猛地指向地圖，「這次您要深入圖恩沼澤！是進入它們的主場作戰，在那裡每一尺泥土都可能藏著陷阱！」
「我能。」葉維安淡淡道。
「您不能總是「麗娜。」葉維安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但那雙泛著藍白微光的眼睛卻愈發深邃，相信我。」
僅僅兩個字，卻讓麗娜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那雙眼睛，想起他如何驕傲的回到火瀑堡，想起他帶著他們一次次攻陷散塔林會營地，想起他一次次帶來的勝利。
她很想繼續反駁，但卻不由自主的咬住了唇。
「少爺————」艾蓮眼眶都紅了，她顧不上禮儀，一把抓住葉維安的袖子，「麗娜姐姐說得對，您不能去！讓凱恩大叔去，讓莫雷大叔去，讓誰都行，您留在城堡里好不好？
我————我可以替您去！」
「大人，」阿瑪露恩也難得的開口了，「大家的擔憂不無道理，您的偵查魔法確實高
明，但————黑鱗蜥蜴人侍奉的可是黑龍，萬一有什麼意外的話————以您的身份，親自涉險得不償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維安身上。
火瀑鎮招募的詭術師，擅長幻術與欺詐，是小隊行動的好手。
葉維安環視眾人，忽然笑了笑。
「誰告訴你們，我們只有這點人參戰？」
大廳內驟然安靜下來。
還有哪來的人？
領地里的可調之兵他們都一清二楚，除了接近二百人的常備部隊和民兵，以及凱恩臨時調集的狗頭人，哪裡還有第三支武裝？
「大人，難道您要————武裝更多狗頭人？」沃洛佳遲疑著開口，「可劍谷那邊能戰的狗頭人大多在之前的戰鬥中折損，剩下的老弱婦孺連柴刀都揮不利索————」
「不是狗頭人。」葉維安再次否定，「你們忘了，這片沼澤里，從來就不止黑鱗蜥蜴人一個勢力。」
大廳內安靜了一瞬。
「迅矛氏族！」莫雷一拍大腿，灰鬍子都翹了起來，「我怎麼把他們忘了！狗頭人早就提過，沼澤里還有其他蜥蜴人部族，不奉黑龍為主，與黑鱗那幫雜碎是世仇，迅矛蜥蜴人就是其中之一！」
「對外也更友好。」麗娜迅速接上，「它們不像黑鱗蜥蜴人那樣殘暴，據說還會和過路的旅人做交易————」
艾蓮的眼睛亮了起來：「之前我們從黑鱗蜥蜴人手裡救下德魯伊盧西婭那次，就在沼澤邊緣碰到過幾個年輕的迅矛蜥蜴人！它們當時還在觀察我們，沒有攻擊！」
「是的，我們見過他們。」艾蓮忽然舉起手，棕褐色的大眼睛閃閃發亮，「主人，您還記得嗎？上次我們從黑鱗蜥蜴人手裡救下盧西婭小姐那次就在那之前，我們在一處河道里碰到了幾個年輕的迅矛蜥蜴人！他們確實沒有攻擊我們，只是遠遠看了幾眼就逃跑了。」
「當然，印象深刻。」葉維安頷首。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長桌兩側：「我打算親自拜訪迅矛蜥蜴人，約他們一起圍攻黑鱗部族。黑鱗部族占據沼澤中心，那裡是整個圖恩沼澤最豐盛的獵場，我就不相信迅矛部族不會垂涎。只要分贓談妥，它們會是我們最熟悉沼澤的盟友。」
大廳內沉寂了數息，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
「妙啊！」有人咧嘴大笑「讓蜥蜴人打蜥蜴人！咱們只需出點人馬壓陣，坐收漁利！」
有政務官興奮道，「只要兩面夾擊，黑鱗蜥蜴人必敗！」
也有人疑惑，「但它們會信任我們嗎？」
「不止如此。」沃洛佳眼中閃爍著興奮，「迅矛熟悉沼澤的每一條暗道和泥島，有他們帶路，黑鱗那些陷坑和埋伏就全成了擺設！」
「值得一試。」莫雷也重重地點頭，看向葉維安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領主大人，這是步好棋。用蜥蜴人對付蜥蜴人，比讓我們自己人流血強得多。」
奧林、嘉蘭等政務官雖然仍有些擔憂，但也不得不承認：「如果真能拉來盟友————倒確實比咱們獨自戰鬥要划算得多。」
「那就這麼定了。」葉維安一錘定音，「採用這個方案。我親自去一趟迅矛氏族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