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天外飛仙
船艙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四壁鎏金紋飾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海水咸腥交織的氣息。
靜謐得能聽見船身划過浪濤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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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
低沉磁性的男聲，字字清晰地落在白修竹耳畔。
「你用劍？」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沒有半分凌厲，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然。
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的試探。
白修竹心頭微頓。
原本平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移，順著男子的話語，緩緩落在了他的腰間。
那裡靜靜懸著一柄長劍。
劍鞘垂落的弧度恰到好處。
看似隨意佩戴，卻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尊貴。
白修竹的視線一觸及劍身，便再也挪不開。
這絕非江湖上尋常的兵器，而是一柄極盡奢華的寶劍。
劍鞘通體由純度極高的赤金鍛造，鏨刻著繁複精妙的雲紋仙鹿圖。
鞘身鑲嵌著數十顆晶瑩剔透的夜明珠。
顆顆圓潤飽滿，色澤瑩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劍柄更是極盡考究。
白玉握柄溫潤防滑，頂端與護手處鑲嵌著各色珍稀寶石。
紅寶石熾烈如焰，藍寶石澄澈如海，祖母綠青翠欲滴，紫水晶神秘深邃。
隨著男子細微的動作，寶石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晃得人眼暈。
這柄劍的華貴奢靡。
與這艘雕樑畫棟，極盡華麗的大船風格完美契合。
可偏偏。
它與眼前這位白衣男子的穿衣風格格格不入，甚至顯得有些違和。
畢竟男子一身素白長衫，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點綴。
只在領口與袖口只繡了微不可見的暗紋。
簡約到了極致。
他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疏離，氣質飄逸絕塵，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這般清雅絕塵的模樣，實在與腰間這柄充斥著「珠光寶氣」的長劍搭不上邊。
白修竹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的詫異。
「學過幾手，不一定上得了台面...
」
他話音未落。
船艙內驟然響起一聲清越激昂的劍吟！
「鏘！」
這聲劍吟不似凡鐵交擊，反倒像是九天仙樂乍響，清脆悅耳。
卻又帶著一股穿透耳膜的銳利，瞬間響徹整間船艙。
讓整個船艙內的燭火瘋狂搖曳。
一道刺眼至極的寒光從白衣男子腰間進發。
那是長劍出鞘的鋒芒，璀璨奪目。
白修竹下意識地眯起雙眼。
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鋪墊，也沒有半句警示。
男子手腕輕翻，那柄華麗長劍已然握在手中。
身形未動，手臂徑直探出。
簡簡單單的一劍，朝著白修竹的心口刺來。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變招，沒有凌厲的身法加持。
甚至看不出半分武功套路。
就像是尋常人隨手揮出的一擊，平淡到了極致。
「當！」
白修竹條件反射般，他右手猛地按在腰間的真武劍劍柄上。
手腕發力，長劍應聲出鞘，橫在身前精準格擋。
兩劍相撞的瞬間，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一股渾厚無匹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
白修竹臉色微沉，心頭驚濤駭浪。
他看得清清楚楚，對方這一刺確實沒有動用任何精妙武功。
就是最純粹的直刺。
可即便如此。
卻帶有一份讓人幾乎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原因很簡單。
男子出手的剎那，他的劍意也隨之瀰漫開來。
這是實打實達到瑜境級別的劍意！
江湖上能修出瑜境劍意的劍客寥寥無幾，每一位都是頂尖高手。
可眼前之人的劍意。
遠超白修竹見過的任何一位劍客。
「轟！」
船艙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船艙大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門板劇烈晃動，木屑紛飛。
船艙外的海風吹入，將艙內燭火險些熄滅。
白修竹回頭望去。
只見沈浪正站在門口，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黃蓉與蘇櫻緊隨其後，兩人臉色發白。
三人的眼神里滿是擔憂，顯然是察覺到了艙內的異樣，匆忙趕來。
可當他們看到艙內的場景。
白修竹穩穩擋下了對方的一劍，兩人呈對峙之勢，並未落入下風時。
三人懸著的心微微鬆了口氣。
白修竹深吸一口氣，重新轉過頭看向白衣男子，心頭卻越發凝重。
沈浪這般大張旗鼓地踹門而入，動靜極大。
換做尋常高手，勢必會分神側目。
可眼前的男子卻紋絲不動，眼神沒有絲毫偏移。
自始至終都一動不動地鎖定在白修竹身上。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片刻之後。
男子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他的語氣平淡至極，沒有起伏，沒有情緒。
讓人根本分不清他是在誇讚，還是在嘲諷，亦或是單純的評價。
「還行。」
不等白修竹開口。
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語調依舊淡漠，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接下來，就沒那麼簡單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男子腳下輕點船艙地板，身形驟然縱身躍起。
其輕盈飄逸，不帶半分煙火氣。
手中長劍再次揮出，朝著白修竹刺來。
正如他所言。
這一劍。
不僅不簡單。
反而精妙絕倫、威力滔天。
根本難以用言語形容其萬一。
旁觀的沈浪目不轉睛地盯著男子的劍招。
他眼神里滿是震驚與凝重。
沈浪闖蕩江湖多年，見識過無數高手，各路名家的劍法他幾乎都曾見過。
有的劍招凌厲狠絕，招招致命。
有的劍法鬼魅飄忽，讓人防不勝防。
有的劍式剛猛無匹，大開大合，力大勢沉，以力破巧。
可他從未想過。
世間竟有如此獨特的劍法。
若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從上船開始，就一直映入他眼帘的兩個字。
華麗！
男子的動作都宛若行雲流水。
劍光閃爍間，如同漫天星辰墜落，又似仙娥起舞，華美到了極致。
長劍揮舞，帶出的劍光五彩斑斕，與劍柄寶石的光芒交相輝映。
帶著極致的美感。
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演繹一場絕世劍舞。
可沈浪看得明白，這華麗的表象之下，隱藏著的是深不可測的強大殺機。
劍招看似柔美，實則招招致命。
破綻全無，力道內斂，一旦擊中，便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般將美感與殺傷力完美融合的劍法。
饒是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親身面對這一劍的白修竹。
感受遠比沈浪更為直觀。
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比剛才的瑜境劍意還要恐怖數倍。
劍未及身，凌厲的劍氣已然颳得他臉頰生疼。
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被凝固，讓他動彈不得。
生死關頭。
白修竹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翻轉間，將手中的真武劍插回劍鞘。
他左手迅速探向另一側腰間，握住了蚩尤劍的劍柄，猛地將其拔了出來。
這個動作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人在面對死亡威脅時。
本能地想要握住最能給自己安全感的武器。
真武劍與蚩尤劍。
皆是世間罕見的神兵，白修竹自己也說不清孰強孰弱。
可他心底清楚，蚩尤劍有一個獨一無二的特性。
它能引動自己體內的魔種。
讓他入魔。
這是一柄不折不扣的雙刃劍。
入魔之後，他會失去理智，變得狂暴嗜殺，甚至會傷及身邊之人，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入魔後的行為。
可此刻，在這生死一線間。
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若是連性命都保不住，談何掌控心智、顧及後果？
活下去。
才是眼下唯一的執念。
握住蚩尤劍的瞬間。
白修竹心神一動，幾乎沒有絲毫停頓。
便強行從體內的魔種中提取出一縷精純的魔氣，緩緩注入手中的蚩尤劍內。
剎那間。
蚩尤劍劍柄上那顆碩大的妖異紅寶石，驟然綻放出濃烈的血紅色光芒。
紅得刺眼，紅得妖異。
像是嗜血的凶獸睜開了雙眼。
濃烈的黑色魔氣順著劍身瘋狂翻滾，如同黑霧一般籠罩著整柄長劍。
散發出一股陰冷暴戾且邪惡的氣息，與白衣男子的華美劍意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半空中。
白衣男子居高臨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白修竹手中魔氣環繞的蚩尤劍。
他清冷的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莫名的弧度。
似是玩味，似是期待。
下一秒。
他眼神微凝，不再保留。
將體內渾厚至極的內力盡數灌注到手中的華麗長劍之中。
那柄本就璀璨奪目的長劍。
在內力的催動下，瞬間綻放出更加炫目的光彩。
金光、珠光、寶石光芒交織在一起，幾乎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
劍身上的寒氣愈發凜冽。
劍意升華，原本飄逸的劍招變得更加恢弘大氣。
宛若九天謫仙持劍降魔，帶著淨化一切邪惡的威壓，朝著白修竹狠狠刺下。
艙門口的沈浪瞪大了雙眼。
他呼吸都已經變得急促，死死盯著眼前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船艙中央。
兩人一上一下，形成了極致的視覺衝擊。
白修竹手持蚩尤劍，周身黑霧繚繞，魔氣滔天。
宛若從地獄歸來的魔神，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
而白衣男子懸於半空。
白衣勝雪，劍光璀璨，劍招華美絕倫。
如同天界下凡的仙尊，攜著無盡神威俯衝而下。
仿若正邪對立，神魔對峙，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當！！！」
下一秒。
兩柄絕世神兵狠狠碰撞在一起！
這一聲巨響。
遠比之前的聲音更加震耳欲聾。
如同驚雷炸響在船艙內，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艘原本在水上如履平地的大船。
在這股恐怖的衝擊力下，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船身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船艙內那些精緻華麗的裝飾。
無論是鎏金擺件，還是玉雕花卉亦或者那些絲綢古玩。
在兩人碰撞產生的劍氣餘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凡與餘波稍有接觸，瞬間便被絞碎，化作漫天齏粉，飄散在空氣中。
沈浪臉色大變，當即踏前一步。
身形穩穩擋在黃蓉與蘇櫻身前，雙臂展開，運轉全身內力替兩人擋住了肆虐的劍氣餘波。
他心裡清楚。
黃蓉與蘇櫻武功修為遠不及頂尖高手。
若是被這等恐怖的餘波擊中。
下場絕不會比那些碎成齏粉的裝飾好多少。
輕則重傷，重則性命不保。
甚至於即便沈浪如此。
站在他身後的二女，都仍然因白修竹和男子交鋒時產生的餘波而臉色慘白。
「轟！」
又是一聲劇烈的轟鳴。
兩股強大的力量碰撞過後，產生的反衝力將兩道身影同時震開。
各自從戰場中心急速撤出，落在船艙兩側。
白修竹跟蹌著後退數步，腳下地板裂開數道細紋。
他強行穩住身形，喉頭一陣腥甜被他死死壓了下去。
體內的《太極神功》更是瘋狂運轉，壓制住想要暴亂的魔氣。
沈浪快步上前，低聲問道。
「沒事吧？」
白修竹搖了搖頭，臉色蒼白。
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一絲血跡。
「有事，但還撐得住，趁現在，快走！」
魔氣被暫時壓制。
可若是再這樣交手下去。
勢必會有壓制不住的時候。
到時候。
他又會成為那個讓四大名捕慘敗，令金九齡聞之色變的魔頭。
不過他話音未落。
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打斷了他的話語。
「沒那個必要，都過來聊聊吧。」
白修竹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位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白衣男子。
男子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踩得極為從容，周身的氣息依舊清冷，剛才的激烈搏殺，仿佛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白修竹眼神凝重，緊緊握著手中的蚩尤劍。
他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地開口。
「在下只是一無名小卒，還請飛仙島主高抬貴手。」
沒錯。
就在男子使出那套華麗絕倫的劍招時。
白修竹便已然猜到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江湖之大，高手如雲。
威力強悍的劍法數不勝數。
有的剛猛，有的凌厲，有的詭異。
可若說哪一門劍法能以「華麗」著稱。
將美感與殺傷力融合到極致，那答案只有一個。
飛仙島，白雲城主，葉孤城。
《天外飛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