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上的「傷兵」身體前傾,手臂肌肉繃緊,刀尖直奔林知微後心。
動作很利落。
這是周選科。
潛伏十年,詐死脫身,真正的「黑玫瑰」組長。
他算準了左歡在前線,算準了醫院防備空虛。
殺掉林知微,左歡必然方寸大亂。
刀鋒距離林知微的白大褂只剩半寸。
「噹啷!」
一聲脆響。
一根烏黑的旱菸杆從側面橫插進來,精準卡在剔骨尖刀的護手處。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柄傳導。
周選科手腕劇痛,虎口開裂,刀險些脫手。
滿先生不知何時站在了擔架旁。
他穿著破舊的長衫,背有些駝,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向救人的醫生動刀子,也只有畜牲才幹得出來!」滿先生聲音里全是嘲諷。
周選科一擊不中,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選擇逃走!
這是他能安然無恙潛伏多年的秘訣。
他借著反震的力道向後翻滾,左手在腰間一掃,一顆黑色的圓球砸在地上。
「砰!」
白色的煙霧瞬間炸開,刺鼻的硫磺味瀰漫開來。
這是蠻國特工專用的煙霧彈,不僅遮擋視線,還能刺激黏膜。
滿先生揮動衣袖,正要衝進煙霧追擊。
「退後。」
林知微的聲音響起。沒有慌亂,只有絕對的冷靜。
滿先生停住腳步。
煙霧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選科正沖向虛掩的後窗。
「砰!砰!砰!」
連續三聲槍響。
後窗方向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一陣穿堂風吹過,白煙漸漸散去。
周選科仰面躺在地上。他的右膝蓋中了一槍,胸口中了一槍,眉心正中還有一個彈孔,鮮血正順著彈孔往外涌。
林知微站在手術台旁,雙手握著左歡給她那把格洛克17。
她的手很穩,和她拿手術刀時一樣穩。
滿先生走上前,用旱菸杆挑開屍體臉上的繃帶。
露出了周選科毫無生氣的臉。
這個蠻人的王牌間諜,估計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死在一個第一次開槍的女人手上。
左歡教過林知微,面對敵人,不要猶豫,直接開槍,她照做了!
「滿先生,麻煩你把屍體處理掉,別驚動到左歡。」
林知微轉過身,重新拿起手術鉗,「下一個傷員。」
滿先生看著重新投入手術的林知微,點了點頭。
這女人,夠狠,配得上那個活閻王。
……
2025年,聯合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衛星傳回的實時畫面不斷閃爍。
代表縣城的區域,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紅點包圍。代表守軍的藍點正在不斷收縮,光芒微弱。
程鐸站在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後。
「首長,左歡同志那邊的消耗太大,僕從軍的衝鋒沒有停過。」參謀匯報導。
「我們的準備情況?」程鐸問。
「一萬立方米傳送空間已經全部利用。99A主戰坦克、04A步兵戰車、輪式突擊炮已經全部就位。為了多塞些彈藥,空間利用到了極限。」
參謀調出另一個監控畫面。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機庫。
鋼鐵巨獸排列得密不透風。
問題出在人員上。一千名全副武裝的合成營士兵,為了擠進這有限的空間,只能見縫插針。
有人蜷縮在坦克底盤下面,有人抱著自動步槍縮在兩輛裝甲車的夾縫裡,還有人直接趴在炮塔的頂部,四肢緊緊扣著裝甲邊緣。
姿勢極度扭曲。
「這種姿勢,士兵能堅持多久?」程鐸問。
「最多四十分鐘。時間一長,血液循環受阻,肌肉會痙攣。如果在這個狀態下傳送過去,落地後至少需要十分鐘才能恢復戰鬥力。」
十分鐘,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足夠死上好幾回了。
程鐸轉身,下達命令。
「徵調一千名預備隊!」
「所有進入傳送區域的士兵,半小時一輪換!」
「必須保證,只要左歡開啟傳送,我們的人落地就能開槍,上車就能開炮!」
「是!」
機庫內,刺耳的哨聲響起。
第一批士兵迅速從裝甲縫隙中鑽出,活動著僵硬的關節。
第二批預備隊迅速補位,鑽進那些狹窄憋屈的空間裡,重新擺出扭曲的姿勢,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國家機器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恐怖的執行力和耐心。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跨越時空的信號。
……
縣城外,南門陣地。
護城河已經看不見水了。
層層疊疊的屍體填平了河道。
僕從軍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城牆上攀爬。
沒有吶喊,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瀕死時的慘叫。
「噠噠噠噠……」
又一挺QJZ-89重機槍卡殼。
機槍手用力拉動槍栓,退出一顆變形的彈殼。
「換槍管!快!」機槍手大吼。
副射手用布裹著手,剛把滾燙的槍管拆下來,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脖子。
鮮血噴涌而出,副射手倒在戰壕里抽搐。
機槍手一把推開戰友的屍體,自己抓起備用槍管往上裝。
幾個僕從軍趁著火力停滯的間隙,衝上了城頭。
李世同從旁邊躍起,手裡的大刀劈下。
將一個僕從軍的腦袋砍掉,接著一腳將一具無頭屍體踹下戰壕。
「子彈!給我子彈!」
簡運峰在另一段戰壕上嘶吼,他的自動步槍已經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
他扔掉步槍,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對著衝上來的敵人連開數槍。
消耗戰達到了臨界點。
第三批兩萬僕從軍,又快死傷殆盡。
但他們依然在督戰隊的逼迫下,機械地向前涌動。
守軍的體力透支到了極限,武器的彈藥消耗極快,後勤補給根本跟不上這種高強度的連續射擊。
最關鍵的是,到現在蠻軍主力都還未上場。
左歡站在城樓的最高處。
他看著下方絞肉機般的戰場。
王根生端著精確射手步槍,點殺著混在僕從軍里督戰的蠻國軍官。
「萬夫長,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王根生換彈匣的間隙,說了一句。
左歡沒有說話,他在看遠處的蠻軍本陣。
在那看不見的遠處,西多夫的帥旗迎風飄揚。
蠻軍指揮部內。
西多夫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他看著前方堆積如山的屍體,聽著縣城方向越來越稀疏的槍聲。
「他們的重機槍停火頻率越來越高了。」
西多夫轉頭對參謀說,「彈藥消耗差不多了,人也累垮了。」
「親王殿下英明。用僕從軍消耗他們的現代武器,這是最穩妥的戰術。」
參謀適時奉上馬屁。
西多夫拔出指揮刀,指向縣城。
「傳令!」
「主力出擊。」
「讓戰車聯隊打頭陣。碾碎他們!」
「嗨!」
悽厲的衝鋒號角在荒野上吹響。
城牆上,左歡抬起頭。
大地的震動從遠方傳來。
不是腳步聲,而是沉悶的機械轟鳴聲。
地平線上,黑色的濃煙滾滾升起。
一輛接著一輛的鋼鐵疙瘩,碾壓著泥土和荒草,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蠻軍的輕型戰車和中型戰車。
履帶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十輛。
五十輛。
一百輛。
足足三百多輛戰車,排成寬闊的散兵線,向著縣城推進。
在戰車後面,是端著帶刺刀步槍的蠻軍正規軍。
他們穿著土黃色的軍服,踏著整齊的步伐,跟在戰車掩護下穩步推進。
李世同和簡運峰看著那片鋼鐵洪流,都咬緊了牙關。
三百多輛坦克,在這個缺乏反裝甲武器的時代,就是無解的存在。
左歡的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還剩六十來具,就算發發過穿,全是一射爆二,剩下的兩百輛坦克也不是他們可以抗衡的。
尤其在重機槍嚴重卡殼的情況下......
蠻軍的戰車在距離城牆八百米的地方停下。
炮塔轉動。
三百門戰車炮,同時對準了縣城的城牆。
「轟!轟!轟!」
齊射。
城牆上瞬間騰起一排排火球,幾名躲避不及的守軍被炸飛上天。
李世同被氣浪掀翻在戰壕里,滿嘴是泥。
戰車炮的威力雖然不如重炮,但架不住數量多,而且距離近,直瞄射擊的精度極高。
一輪齊射後,戰車繼續轟鳴著向前推進。掩護著後方的步兵迅速拉近距離。
「萬夫長!」李世同爬起來,吐出嘴裡的泥沙,「擋不住了!那鐵殼子太多了!」
左歡站在原地,任由飛濺的碎石砸在鋼盔上,發出噹噹的聲響。
他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鋼鐵怪獸,它們的履帶直接從地上的屍體碾過,血水在履帶板之間擠壓噴濺。
三百輛戰車,源源不斷湧來的蠻軍主力。
這是西多夫壓箱底的本錢。
左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約定的傳送時間,還有十小時。
「老李,老簡。」左歡開口。
兩人湊過來。
「把所有人撤下城牆。」左歡下達命令。
「撤?」李世同愣住了,「撤了城就破了!」
「放他們進城。」左歡看著前方,「打巷戰。」
「巷戰?」簡運峰急了,「萬夫長,咱們就這點人,行不成威脅啊!」
「執行命令。」左歡沒有解釋。
李世同和簡運峰咬了咬牙,「是!」
守軍開始交替掩護,順著馬道撤下城牆,退入縣城的街道和房屋中。
城牆上的火力瞬間消失。
西多夫在望遠鏡里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崩潰了。」西多夫笑了。「放棄城防,轉入巷戰,這是最後的掙扎。」
「全軍壓上!占領城門!清剿殘敵!」
蠻軍加快了速度。
戰車撞開了本就殘破的南門。
履帶碾壓著碎磚爛瓦,和城內百姓的希望,駛入了縣城的主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