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軍的第一波攻勢,在四發火箭炮的毀滅打擊下,連城牆的磚都沒摸到就土崩瓦解了。
城內的軍民爆發出一陣歡呼,那聲音震耳欲聾。
這幾日壓抑在心頭的陰霾,終於被這幾發火箭彈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久違的陽光。
左歡回到作戰室,剛坐下,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根生大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色卻比剛才還凝重。
「萬夫長,軍機處那邊的特急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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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歡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電報內容很短,只有五個字。
「巡洋艦來了!」
左歡面無表情,將電報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火盆里。
李世同和簡運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點恐懼。
那是「無敵號」重巡洋艦。
那203毫米艦炮的威力,他們至今記憶猶新,一炮下來,半個山頭都能被抹平。
那是這個時代的「海上巨獸」,是不可戰勝的鋼鐵堡壘。
「馬上去測繪江里坐標!」
左歡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悲傷之河北岸重重地點了一下。
「上次打不到它,不代表這次還打不到!」
左歡轉過身,看向三人,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傳令下去,所有測繪員都給我過去,一定要給我算好了!哪怕是用命填,也要把數據給我填准了!」
「這一次,我要把這艘所謂的『無敵號』,打沉在江底!讓它變成一口鐵棺材!」
「是!」三人齊聲應答,吼聲震天。
左歡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距離六日之約,還有三天。
這三天,將是真正的絞肉機!
悲傷之河的江面上,霧氣尚未散去。
「無敵號」的重巡洋艦,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山嶽,橫亘在江心。
203毫米的主炮昂著頭,每一次噴吐火舌,都讓江岸上的璟國軍隊一陣心驚肉跳。
岸邊的蘆葦盪里,十幾名身穿偽裝服的測繪員正趴在泥水裡。
「距離太遠,霧氣太大,根本看不清!」
測繪班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必須再往前推!」
「班長,前面是開闊地,出去就是活靶子!」
「沒坐標,萬夫長的炮就是瞎子!」
班長把心一橫,抓起經緯儀,「三組掩護,二組跟我上!」
幾道人影從蘆葦盪里竄出,向著江灘狂奔。
「轟!」
「無敵號」上的副炮響了。
一發炮彈落在江灘上,泥沙混合著殘肢斷臂飛上了天。
剩下的測繪員沒有停下,甚至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他們踩著戰友炸開的血肉,架起儀器,瘋狂記錄數據。
「方位125!距離3400!修正正東!」
年輕的測繪員對著步話機嘶吼,聲音還沒落下,一串大口徑機炮子彈掃過。
步話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隨即寂靜無聲。
御史軍駐地,作戰室。
左歡手裡捏著那個坐標數據,捏緊了拳頭。
「四發齊射。」
左歡的聲音透著寒意,「別讓他們白死。」
操場上,四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撕裂了陰沉的天空。
幾秒鐘後。
江面上暴起四根巨大的水柱。
沒有直接命中。
在這個距離上,依靠人工測繪和簡易火控,想要精準命中移動中的戰艦,概率堪比中彩票。
火箭彈全部落在了「無敵號」的側舷水域。
四枚近失彈!
這就夠了。
300毫米火箭彈的裝藥量是恐怖的。
劇烈的爆炸在水下形成了巨大的空腔效應,緊接著是排山倒海般的衝擊波。
數千噸的江水被瞬間掀起,形成了一道十幾米高的人造巨浪,狠狠地拍在「無敵號」的側舷上。
這艘萬噸巨獸像是被巨人狠狠推了一把,船身劇烈傾斜,橫著向江邊的淺灘滑去。
「滋——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江面。
「無敵號」的船底重重地磕在江底堅硬的沙脊上,龐大的慣性讓它在泥沙中犁出一條深溝,然後死死地卡在了那裡。
動彈不得。
「擱淺了!萬夫長!那個大傢伙擱淺了!」
前沿觀察哨傳來驚喜的喊聲。
左歡放下望遠鏡,冷哼一聲:「它現在就是個鐵棺材。」
「老李!」
「到!」李世同早就按捺不住。
「關門打狗會吧?」
「帶上所有的重機槍,還有那幾門平射炮,給我摸到江邊去。」
左歡指著那個龐大的靶子,「避開他的主炮,把煙灌進他們的通汽窗,出來一個打一個!我要這艘船,變成蜂窩!」
「是!老子爭取抓幾個活的回來!」李世同提著槍沖了出去。
現在對於他們來說,「抓活口」其實是一種比死亡還要痛苦萬分的說法!
江面上亂成了一鍋粥。
「無敵號」的擱淺,讓原本護航的隊形瞬間崩潰。
此時,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有蠻軍的制式運輸船,有徵用的民船,甚至還有幾艘掛著紅十字旗的醫療船。
它們混雜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鴨子,在江面上亂竄。
「萬夫長,這怎麼打?」簡運峰看著江面。
「西多夫這老小子太陰了,把運彈藥的船混在民船和空船里,咱們的火箭彈不多了,要是炸了一堆空船,那就虧大了。」
左歡舉起望遠鏡,視野在江面上緩緩掃過。
「西多夫以為把船混在一起,我就分不出來?」
左歡冷笑,「看來蠻國的學校,是真的不教物理!」
簡運峰一愣:「這跟物理有啥關係?」
「看吃水線。」
左歡指著江心幾艘不起眼的烏篷船和中型貨輪。
「彈藥那麼死沉死沉的東西。一箱炮彈百十斤,一船裝下來就是幾百噸。」
「你看那幾艘船,吃水線都快壓到甲板了,船身在水裡走得很穩,浪打過來都不帶晃的。」
左歡又指了指旁邊幾艘看起來很大的貨輪。
「再看那幾艘,船身飄得老高,吃水線露在外面一大截,浪一來就晃得厲害。那是空船,或者是裝被服糧草的輕貨,用來當擋箭牌的。」
簡運峰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高!實在是高!這幫蠻子肯定以為咱們看不見水底下的東西!」
「傳令炮兵團!」
左歡的聲音變得冷酷無情。
「這些船他們打得動,不用節省彈藥,把它們全部打沉!」
「我要給西多夫放一場最絢爛的煙花!」
......
城內的炮兵陣地密集開火。
進過幾輪試射、較射後,幾枚炮彈帶著死神的嘯叫,精準地撲向那幾艘「步履沉重」的船隻......
最先祭天的是一艘偽裝成漁船的重載駁船。
「轟隆!!!」
爆炸的瞬間,一團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緊接著是更加劇烈的殉爆。
船上裝載的數百噸高爆榴彈被引爆了。
恐怖的衝擊波瞬間撕碎了周圍百米內的一切。
那艘駁船直接消失了,連塊木板都沒剩下。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連鎖反應開始了。
密集的船隊變成了連環爆炸的火藥桶。一艘船爆炸,飛濺的彈片和火焰引燃了旁邊的船隻。
整個江面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個縣城的天空。
爆炸聲連綿不絕,仿佛滾滾春雷,震得江岸都在顫抖。
那些原本給飛行隊的重磅航彈,此刻成了葬送蠻軍運輸隊的催命符。
「漂亮!」
簡運峰看著那壯觀的景象,激動得滿臉通紅。
左歡放下望遠鏡,轉過身,背對著那漫天火光。
「這一炸,西多夫的攻城計劃,又要推遲了。」
……
蠻軍臨時指揮部。
「嘩啦!」
西多夫親王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精美的瓷器茶具摔在地上,粉碎。
「混蛋!混蛋!混蛋!」
西多夫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獸,在大帳里來回踱步,雙眼赤紅。
「無敵號」擱淺,補給船隊全滅。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那個左歡,就像是長了天眼一樣!
不管他怎麼偽裝,怎麼混淆,對方總能看穿他的把戲,然後用最狠毒、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抽他的臉!
西多夫想起剛才參謀的匯報......左歡是通過吃水線判斷出彈藥船的。
奇恥大辱啊!
堂堂蠻國親王,竟然在智商上被一個守城的土包子反覆碾壓!
「殿下……」
角落裡,一個身材高大卻佝僂著背的身影走了出來。
是凱恩。
那個曾經的軍團統帥。
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像一條喪家之犬。
「殿下,您找我?」凱恩小心翼翼地問道。
西多夫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死死盯著凱恩,「你也曾是一軍統帥,你告訴我,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該怎麼辦?」
凱恩揣摩著西多夫的心思,小聲回答,「在沒有拔除對方的遠程火力前,或許我們該暫緩進攻?」
「暫緩?」
西多夫怒極反笑,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左歡把他的天兵天將都變出來嗎?等到全世界都在看我們的笑話嗎?」
他一步步走到凱恩面前,伸手抓住凱恩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我們有絕對優勢的兵力!」
「沒有炮,就用人填!沒有子彈,就用刺刀挑!用牙齒咬!」
西多夫的唾沫星子噴在凱恩臉上。
「凱恩,記得在簡州的時候,我怎麼告訴你的嗎?」
凱恩瑟瑟發抖,「你說,等我們攻城那一天,你希望我是第一個衝鋒的人!
西多夫哈哈大笑,「這是你洗刷恥辱的唯一機會!」
他鬆開手,凱恩踉蹌著後退兩步。
「明天一早,全軍突擊。」
西多夫指著縣城的方向,聲音冰冷刺骨。
「你,凱恩大將軍,親自帶隊。」
「第一個衝鋒。」
「要麼把左歡的頭提回來見我,要麼……你就死在衝鋒的路上,別回來!」
凱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沒有重炮掩護,沒有空中支援,面對左歡那種恐怖的自動火力,帶頭衝鋒?
這就是送死。
是西多夫對他之前失敗的懲罰,是讓他用命去填那個無底洞。
大帳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凱恩慢慢站直了身體,原本渾濁的眼中閃爍著絕望的瘋狂。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雙手捧過頭頂。
「遵命!殿下!」
「明日,凱恩將用鮮血,為您鋪平通往縣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