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看了張淨塵一眼後,老天師手指輕輕叩了叩桌子,面色雖然依舊慈和,但其中卻多了幾分凝重,沉聲說道。
「小塵,你這是在將我軍啊......」
張錫林是張懷義用的化名這件事兒,別人不知道,他跟老田還不知道嗎?
五十九年前那場甲申之亂中,張懷義與諸多門派的英傑都和無根生結拜,共三十六人。
那不知從何處透露出來的名單裡面,懷義的大名就寫在上面。
之後從風天養嘴裡問出來的名單裡面,更是直接寫出了這小子所掌握的手段。
炁體源流......
到底是個啥誰也不知道。
不,也不一定。
老天師的餘光瞥了旁邊自己的師弟一眼,又收回來。
老田,絕對知道些什麼。
甚至為了那些秘密,背了多年。
神滿不思睡?糊弄糊弄下面的孩子們還行,真當自己看不出?
想到這裡,老天師的眼底湧上些心疼,只是被他掩飾得很好,身旁的兩人並沒有發覺。
「您這話說的,我怎麼能將您的軍呢?」
張淨塵順手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再次仰頭一飲而盡,咂摸著嘴繼續開了口。
「您知道,我從小就好做好事兒。」
「不然我小時候建那基金會是幹啥用的?」
「若不是當真社會趨於穩定和諧了,我可能就是那話本裡面行俠仗義的俠客。」
「我是看不得人身上有不平事,也聽不得世間半句委屈言。」
張淨塵看著老天師,緩緩說道。
「但同時,我也清楚地明白,正義與否單論我一個人去判定有些武斷了,」
「我敬重您,您說的話我信,先別提下棋的事兒了,您就跟我說一嘴。」
「張楚嵐這小子身上,站不站得住一個『理』字就行。」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天師眼睛亮了亮。
旁邊的田晉中聽了張淨塵此時所說的這些話,眸子也閃出些異彩來。
就憑這一句話,這金光咒就沒傳錯。
「站得住!」
沒等老天師開口,那田晉中率先出聲,敲了一下椅子邊,隨後轉頭看向老天師,勸說道。
「師兄,給這孩子說清楚吧。」
「摻和不摻和進去,已經不是咱們這些老東西能管得了的事兒了。」
「至少得讓這孩子知道之前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吧?」
張淨塵點了點頭,同樣看向老天師。
他大致能夠猜測到,張楚嵐背後那個連接整個天地的大事件跟甲申之亂有關。
只是關於甲申之亂的事情,以他現在的勢力,還真查不出來些什麼。
畢竟他的家裡雖然有錢,家裡老爺子當年也當過兵,但本質上還是圈外的人。
圈外跟圈內被公司劃開一條線,一般情況下圈內能影響圈外,像是三家,但圈外一般碰不了圈內。
張淨塵底下就一個基金會和個小公司,小公司掙錢,基金會花錢。
基金會裡面圈內人也沒那麼多,公司裡面給基金會的定義都沒劃到異人組織那一塊。
所以查不出來也算是正常。
那問呢?當年經歷過甲申的那些老爺子嘴一個比一個嚴,就連自己師父解空也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吐露。
如今一個突破口擺在自己臉上,怎麼也得問出來些什麼吧?
按照自己先天手段的感應。
那是個能夠影響世界的大因果。
結果是好是壞,如今還無法界定。
但自己總要去嘗試把這因果朝著好的方面去引導。
老天師喝口茶,瞥了一眼自己的師弟,撇撇嘴說道。
「知道了,我這不是想想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嘛。」
「事情的開始應該是那一次陸家大會,我出手有些過了,師父起了磨練我性子的想法。」
「但這件事情事關老陸,我害怕這事情說了之後不大好。」
「哦?」
聽到了老天師的聲音,田晉中眨了眨眼睛,怎麼就有事兒跟老陸有關係了?
在腦海之中翻閱了一下之前的信息之後,田晉中面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你還別說,真跟老陸有關係。
當初自己那些師弟們還以這個為由讓師兄請了茶喝。
「要不......」
田晉中的意思是在小輩面前提起老陸當年的窘狀不大好。
可老天師此時卻做出了打算,從袖子裡拿出手機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給陸瑾發了過去,然後朝著田晉中晃了晃手機。
「行了,跟老陸報備過了。」
「嗯......」
嗡嗡——
田晉中看著那亮著的手機屏幕響了幾聲,是老陸回了個消息。
【陸瑾:死牛鼻子你要幹什麼,那事兒怎麼還提?!】
【陸瑾:算了,我反正都不在意當年的那些事情了,若是有什麼必要,說了也就說了吧。】
【陸瑾:等等,你說的小輩,是不是那小禿驢?!】
好吧,老陸是個實在人,嘴也夠硬的,真要不在意能記這麼多年?
老天師的這番動作也是挑起了張淨塵的好奇心。
「所以,到底是涉及到陸老什麼事兒了?」
到底是什麼事兒,涉及到陸老,還要去跟陸老報備一下?
老天師這拉扯人情緒的能力還挺厲害的,這給自己拉扯的。
當年到底發生啥了?
望著張淨塵那渴望「知識」的眼神,老天師嘿嘿一笑,也不著急,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空了的茶杯。
張淨塵連忙拿起茶壺,給老天師倒完,又給自己倒上,隨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看著如牛飲水般又直接囫圇吞下一杯好茶的張淨塵,老天師瞪了瞪眼睛。
「暴殄天物啊你小子。」
「這武夷山母樹大紅袍,還是上次老陸給我送來的呢,你就這麼當喝水似的一口一杯啊?」
「我是粗人,老天師,您快說吧,別吊胃口了。」
張淨塵哈哈一笑,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催促道。
見此情形,老天師也是緩緩開了口。
「就從開頭開始講吧。」
「我記性還算好,那是在一九二二壬戌年。」
「陸家老爺子八十大壽,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去了不少。」
「我當初也被我師父領著去見了見市面,當時也是年少,下手不知輕重。」
「一不小心,就給老陸打哭了。」
「?」
「啥?陸老被您給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