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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政治也是包裝的藝術

2026-09-05 13:34:31 作者: 西鄉塘吹瓶王
  第124章 政治也是包裝的藝術

  費蘭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那三個圓圈的旁邊,開始寫新的字。

  「州政府、州議會、電力巨頭、聯邦參眾議員————」

  他的聲音從黑板前傳來:「他們原本是一張桌子,四條腿,現在,我們已經卸掉了一條腿。」

  他在州政府那個圓圈上畫了一個叉。

  「但還有三條腿,依然立得住。」

  他在州議會、聯邦參眾議員兩個圓圈上各加上了一個圈。

  「我們要做的,是再卸掉兩條腿。」

  他轉過身,面對著眾人:「那麼最後的一條腿,就變成了獨木難支,最終的結果便是倒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克萊恩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聽出了費蘭這句話里的意思—不是要同時對抗所有敵人,而是要逐個擊破。

  先解決最容易的,再集中火力對付剩下的。

  這是軍事戰略中最基本的常識。

  但在政治鬥爭中,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少之又少。

  因為大多數人都會被眼前的困難嚇倒,或者在面對多個敵人時亂了陣腳。

  克萊恩舉起手:「費蘭先生,「請問,我們要怎麼卸掉另外兩條桌腿呢?」

  費蘭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分洪計劃。。

  「想要瓦解一個強大的敵人,最好的手段往往是使他們因為內部的問題而崩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內部製造問題。」

  費蘭的粉筆點向黑板上第二個圓圈—州議會。

  又點向第三個圓圈——聯邦參眾議員。

  最後用粉筆在兩個圓圈之間畫了一條線,然後在線中間畫了一個叉。

  「這兩者之間,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區別。」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雙手撐在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種拉近距離的姿態。


  「聯邦參眾議員,他們看的是整體、是宏觀,他們關注的是全國性的議題,是外交、

  軍事、州際貿易、聯邦預算,他們的視野是整個國家,是整個州,而不是某一個縣、某一個鎮、某一條河。」

  「但州議會的議員們不一樣。」

  「州議會的議員們,他們首先看的是自己選區的利益,我的選區會得到什麼?」

  「其次,才是什麼宏大的國家戰略、聯邦與州權的邊界、意識形態。」

  教室里的眾人心中升起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認同。

  在座的人,都是各州有些地位的人士,哪一個沒有跟州議會的議員打過交道?

  費蘭說的沒錯,這就是大多數州議會議員們的想法。

  費蘭拿起粉筆,在州議會那個圓圈旁邊寫下了一行字—選區利益「對於州議會的議員們來說,只要你的利益能夠給到位,那他們不會管什麼州政府,不會管什麼電力巨頭,也不會管什麼聯邦參眾議員,因為,他們不歸那些人管。」

  克萊恩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是律師,他太清楚這句話背後的法律邏輯了。

  美利堅憲法第十修正案。

  那個奠定了美利堅聯邦制根基的條款,那個在各州與聯邦之間劃出了一條雖然模糊但至關重要的界線的條款—

  「憲法未授予合眾國、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權力,由各州各自保留,或由人民保留。」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各州在自己的事務上擁有剩餘主權」。

  聯邦政府的權力是列舉的、有限的,而各州的權力是保留的、無限的。

  聯邦議員是聯邦政府的官員,在州的主權領地內,他們與普通公民無異—一沒有指揮權,沒有命令權,甚至連管轄權都沒有。

  所以,別看州議會的那群議員級別上不如聯邦參眾議員,但如果州議會集體同意了這項計劃,那群聯邦參眾議員們,還真沒辦法對州議會的議員們怎麼樣。

  他們可以憤怒,可以不滿,可以拍桌子罵娘。

  但他們無法命令州議員改變立場。


  因為那些州議員不歸他們管。

  這就是美利堅政治體制的奇妙之處權力的分散,既是弱點,也是防火牆。

  普賴斯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三個圓圈上,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

  如果各州議會真的能夠被說服,那聯邦參眾議員就失去了最堅實的本土支持基礎。

  他們可以繼續在華盛頓反對,但如果沒有本州政治力量的呼應,他們的反對就會變成空中樓閣—喊得再響,也落不了地。

  「田納西管理局計劃,不僅對各州的民眾來說是極度需要的,對於各州議會的那些議員們來說—同樣是一塊肥肉。」

  「但是—

  「6

  費蘭的語氣一轉,變得更加鄭重:「這塊肥肉,你不能把它一整塊拋出來。」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然後在圓圈裡寫下了田納西管理局」幾個字。

  「如果你把它一整塊拋出來,那所有的議員們都會覺得自己吃不下,這塊肥肉太大了,而且,整塊拋出來,目標太大了,保守派很容易就能把它跟布爾什維克主義」掛上鉤,搞成一個意識形態的對立。」

  他頓了頓,在圓圈上畫了幾道線,將它切割成若干小塊。

  「所以,我們要把它一塊一塊地切割開來。」

  切割。

  這個動詞用得極其精準。

  普賴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是政客,但他在社區里做了二十年的組織工作,他太清楚切割」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把一個大的、容易引起爭議的目標,拆解成若干小的、看似人畜無害的項目,然後一個一個地推出去。

  等反對者反應過來的時候,木已成舟。

  費蘭轉過身,在黑板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幾個大字。

  選區利益分配清單然後,他開始寫————

  【第3選區:獲得一座新水壩,創造800個長期建築崗位,以及未來50年的廉價電力。】

  【第5選區:獲得一所農業技術學校,以及全區域的防洪堤,保護了數萬畝農田。】

  【第7選區:獲得新船閘,讓該選區的農產品運輸成本降低30%。】

  【————】

  費蘭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粉筆放在黑板下方的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來0

  普賴斯克萊恩等人盯著那幾行字,自光凝住了。

  至於一旁的羅斯福,作為一國總統、在美利堅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一名老政客,他的眼光當然不是這些人能夠比的。

  他已經看出了,費蘭這個切割」的思路,不僅僅是策略上的巧妙,更是心理上的精準打擊。

  田納西管理局計劃如果整體拿出來,那是一個龐大的、前所未有的聯邦機構,涉及航運、防洪、教育、電力、農業、工業六個領域,權力之大,在美利堅歷史上找不到先例。

  這樣的東西,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害怕。

  保守派會說這是社會主義,州權派會說這是聯邦入侵,電力巨頭會說這是政府壟斷。

  但如果把它拆開來呢?

  新水壩——這是一個基建項目。

  800個崗位——這是一個就業計劃。

  廉價電力這是一個民生工程。

  農業技術學校這是一個教育項目。

  防洪堤這是一個防災工程。

  每一個項目,單獨拿出來,都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人敢反對的好事。

  誰會反對建大壩?

  誰會反對創造就業?

  誰會反對廉價電力?

  誰會反對農業教育?

  誰會反對防洪堤?

  沒有人。

  哪怕是再頑固的保守派,也不敢公開說我反對給窮人通電」或者我反對保護農田」。

  這不是政治立場的問題,這是做人的基本良知問題。

  羅斯福的思緒飄回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年輕的州參議員,在紐約州議會裡摸爬滾打。

  他記得那些年他是怎麼一步步獲得民眾們支持的。

  不是靠高喊什麼宏大的政治理念,而是靠一件一件地給選民解決實際問題。

  修一條路,建一座橋,疏通一條河道,爭取一筆撥款。

  每一件小事做成了,就會變成一張選票,一個支持者,一個政治盟友。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政治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藝術,而是水滴石穿的手藝。

  費蘭的這個切割」策略,跟他當年在州議會裡做的事情,某種程度來說有一些異曲同工之妙。

  把一個大目標拆解成無數個小目標,然後一個一個地去實現。

  當反對者還在為那個大目標爭吵不休的時候,小目標已經一個個落地了。

  而且,費蘭的這個拆解方式,還有一個更精妙的地方—它給了那些保守派議員一個可以接受的台階。

  一個保守派議員如果被質疑你為什麼支持布爾什維克主義」,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支持的不是什麼布爾什維克主義,我支持的是在我的選區內修建一座防洪堤,保護數萬畝農田不被洪水淹沒。你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嗎?」

  誰也沒法反駁。

  誰敢說保護農田是布爾什維克主義?

  羅斯福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還想起了自己當年在海軍部任職時學到的一個道理一在政治上,有時候最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你做的事情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像什麼。

  同樣的東西,換一個包裝,換一個說法,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效果。

  費蘭顯然深諳此道。

  坐在羅斯福身後一步位置的路易斯·豪,同樣在注視著費蘭。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讀出的東西那是佩服。

  費蘭剛才做的這件事——把田納西管理局計劃拆解成選區利益分配清單—就是智慧。

  因為他讓那些州議員們覺得,他們不是在支持一個聯邦計劃,而是在為自己選區的選民爭取利益。

  他們在投票的時候,心裡想的不再是我是不是在支持社會主義」,而是我能不能在下次選舉中告訴選民,我為你們爭取到了800個就業崗位」。

  當每一個議員都這樣想的時候,田納西管理局計劃就不再是聯邦強加給各州的東西,而是各州主動爭取來的東西。

  這就是政治的最高境界—讓你的目標變成別人的欲望。

  講台上,費蘭重新拿起了粉筆。

  他轉過身,面對著黑板,在剛才寫下的那些字跡旁邊,又添加了一些內容。

  他的動作很快,粉筆在黑板上飛舞,白色的字跡像流水一樣湧出來。

  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手,盯著那些不斷出現的字跡,每個人的表情都在隨著那些字跡的變化而變化。

  羅斯福也盯著。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期待。

  之前他其實不太清楚費蘭的這個計劃是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不,他還沒有完全知道。

  他只是看到了費蘭的思路,但這個思路最終會走向哪裡,他還沒有看清楚。

  但他不著急,他相信費蘭。

  這種信任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在過去幾個月里,通過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費蘭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粉筆放在黑板下方的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克萊恩身上:「克萊恩先生,問你一個問題。」

  克萊恩坐直了身體,目光直視著費蘭。

  「假設現在聯邦政府已經確定了,在你的選區修一座防洪堤,可以提供200個就業崗位,你能說服你所在選區的議員,讓他支持這項計劃嗎?」

  克萊恩想都沒想就直接搖頭:「這恐怕不太行。

  「那假如,這座防洪堤工程量比較大,可以提供400個崗位呢?」

  克萊恩這次沒有立刻搖頭,他沉默了幾秒鐘:「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那假如政府不僅要在你們選區修建這座可以提供400個崗位的防洪堤,還要修建一所預防瘧疾的衛生院呢?」

  克萊恩這次沒有回答。

  但他亮起的眼睛出賣了他。

  沒等他回答,費蘭搶先一步再開口:「那假如—一—聯邦只需要你們選區的議員支持選區內修建防洪堤和衛生院,而不需要他直接公開支持田納西管理局的整個計劃」

  「你有把握說服你所在選區的議員嗎?」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克萊恩呼吸急促了起來。

  百分之百。

  如果這樣的話,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的說服力,而是因為費蘭給出的條件太優厚了。

  聯邦無條件援助,不需要承擔公開支持布爾什維克主義」的風險,項目直接落地在自己的選區,就業崗位直接惠及自己的選民,衛生院直接拯救自己選民的生命。

  這樣的條件,沒有哪個州議會議員能夠拒絕。

  哪怕是再保守的人士。

  哪怕是跟羅斯福最不對付的人。

  因為這不是政治立場的問題,這是選民利益的問題。

  一個議員可以有很多政治立場,但他只有一個選區。

  如果他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拒絕了400個就業崗位和一所衛生院落在他的選區里,那他的政治生涯就結束了。

  下一次選舉,他的對手會拿著這件事把他打得體無完膚。

  不過很快所有人便意識到,費蘭這話的真正意圖。

  從七州的宏觀角度來看,如果每一個選區的議員都接受了聯邦的區域救援計劃,那這些計劃疊加在一起,就是田納西管理局的整個藍圖。

  新水壩、船閘、防洪堤、農業學校、衛生院、發電站所有這些項目加在一起,就是田納西管理局要做的全部事情。

  區別只在於—

  一個是從整體到局部,一個是從局部到整體。

  一個是聯邦強加給各州的,一個是各州主動爭取來的。

  一個是社會主義,一個是選區利益。

  同樣的東西,不同的包裝,效果天差地別。

  PS:有月票的兄弟們麻煩投一投,小弟拜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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