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別墅，客廳。
孟晚晴捧著平板電腦，她看著那些誇讚的詞條，看著視頻里兒子清澈的側臉，眼眶微微發熱。
玄關處傳來輕響。
沈宗明回來了。
他脫下被雨水浸染了些許涼意的大衣，遞給傭人，一邊扯著領帶，一邊沉步走了進來。
「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孟晚晴抬起頭，獻寶似的將平板轉向他。
「在聽你兒子唱歌。」
屏幕上，正好是沈煜對著一群村民清唱的畫面，歌聲乾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質感。
沈宗明只瞥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能把人唱得要命，有什麼可聽的。」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傭人立刻端上熱茶。
孟晚晴的好心情被打斷，有些不悅。
「你聽都沒聽就下定論。現在網上的人，都在誇他呢。」
她將平板又遞近了一些。
「你看，都說他是音樂才子。」
「音樂才子？」
沈宗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了一聲。
他接過平板。
視頻里的歌聲還在繼續。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一曲終了。
沈宗明將平板隨手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一般。」
他吐出兩個字。
孟晚晴的胸口一陣起伏。
「一般？李宗翰都親自下場誇他了，你說一般？」
「那又如何？」沈宗明呷了口茶，「資本的遊戲罷了，買個音樂人背書，需要多少錢？」
「沈宗明！」孟晚晴的聲音陡然拔高，「在你心裡，你兒子就那麼不堪嗎？他就不能憑自己的本事做成一件事嗎？」
沈宗明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妻子。
「晚晴，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沈煜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他從小到大，除了闖禍和花錢，還做成過什麼？」
「這首歌的詞曲，乾淨，純粹，帶著對生活的感悟。你告訴我，一個連橘子和橙子都分不清的大少爺，他能寫出這種東西？」
盛晚晴無力反駁。
因為沈宗明說的，都是事實。
沈煜以前，確實就是那個樣子。
「我告訴你，」沈宗明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斬釘截鐵，「你兒子，絕對寫不出這樣的歌。這背後，百分之百是節目組的炒作。」
孟晚晴的臉瞬間煞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客廳的氣氛，降至冰點。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穿著一身乾淨校服的沈辰，背著書包走了進來。
「爸，媽，我回來了。」
他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客廳里凝滯的空氣。
沈宗明緊繃的面部線條柔和了些許。
「阿辰回來了。」他招了招手，「過來，正好有件事問問你。」
沈辰放下書包，乖巧地走了過去。
「爸，什麼事？」
沈宗明將茶几上的平板推到他面前。
「你哥哥在節目裡唱了首歌，現在網上都快吹成歌神了。你懂音樂，你來聽聽，評價一下。」
他的口吻，充滿了對小兒子的信任。
孟晚晴緊張地看著沈辰，生怕他也說出和丈夫一樣傷人的話。
沈辰點點頭，拿起了平板。
他沒有點開視頻，只是看了一眼那個爆紅的詞條#沈煜童年清唱#，然後又掃了一眼底下的評論區。
幾秒後，他放下了平板。
「不用聽了。」
沈宗明挑眉：「怎麼？」
沈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也看向滿臉期盼的母親。
他的神色很平靜，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
「我哥，是個天才。」
短短六個字，讓沈宗明準備好的一番說教，盡數堵在了喉嚨里，也讓孟晚晴的眼眶，瞬間紅了。
沈宗明定定地看著小兒子，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沈辰的神情，認真無比。
「爸，你不懂音樂，所以你聽不出這首歌的厲害之處。」
「它的旋律線非常流暢，而且記憶點極強，屬於聽一遍就能跟著哼的類型。最關鍵的是，它的和弦走向，看似簡單，卻在幾個關鍵節點用了非常規的進行，讓整首歌的情緒遞進得非常自然。」
沈辰頓了頓，走向了客廳角落那架價值不菲的鋼琴。
但他沒有坐下，而是從鋼琴旁拿起了另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這首歌，用吉他彈唱，才是它真正的靈魂。」
他坐回沙發上，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一個清亮簡單的和弦，在客廳里漾開。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吉他，指尖輕快地跳躍。
前奏響起。
沈宗明愣住了。
孟晚晴也愣住了。
同樣的旋律，從沈辰的指尖流出，似乎比視頻里的清唱，更多了幾分完整的韻味。
沈辰開口了。
他的嗓音比沈煜要更清亮一些，技巧也更純熟。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鞦韆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歌聲迴蕩在偌大的客廳里。
沈宗明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小兒子專注彈唱的模樣，看著他修長乾淨的手指在琴弦上舞動。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空氣中。
沈辰放下吉他。
客廳里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沈宗明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和自豪。
「唱得不錯。」
他誇讚道。
「比你哥在視頻里唱得好。」
沈辰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將吉他放回原處。
孟晚晴一直懸著的心，在聽到沈宗明的誇讚後，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荒謬感。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沈宗明，你不是說，這首歌……很一般嗎？」
沈宗明點點頭：「的確一般，不過辰兒將他演繹的出神入化，這是辰兒實力厲害，」
孟晚晴道：「你就偏心吧。」
沈宗明有些怒了：「我怎麼就偏心呢？從小到大我對他還不夠好嗎？就因為以前太慣著他了，才養成了他無法無天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