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坐在黑色轎車駕駛座上的那個人,竟然像是百里屠蘇。
咳咳……顯然是串戲了。
那人根本不叫百里屠蘇,此刻理應稱呼他為陳深才對。
蘇熠不動聲色地轉過身,繼續沿著原來的方向往前走,裝出一副完全未曾留意到那輛轎車的樣子。
看來在上海76號特工總部裡面,還隱藏著另一隻「麻雀」。
兩人就這樣擦肩而過,彼此的身影在街角的光影中短暫交匯,又迅速各自遠去。
蘇熠當晚並沒有返回原先的住處,他清楚那樣做實在太過危險。
為了穩妥起見,他索性直接躲進了早已廢棄多時的汪公館。
這裡曾經是76號特工總部情報處處長汪曼春的宅邸。
只可惜,汪曼春與她的叔叔汪芙蕖,都早已被明家之人誅殺。
如今這裡人去樓空,荒草叢生,反倒成了最理想的藏身之所。
日本人絕對不會想到,他會躲在汪公館裡,這正是兵法中所說的「燈下黑」。
蘇熠放輕腳步,推開那扇破舊不堪的木門,一股積年累月的灰塵撲面而來。
灰塵嗆得他微微眯起了雙眼,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環顧四周,只見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宅邸往昔的繁華與喧囂。
夜色漸漸濃重,絲絲縷縷的涼意順著窗縫鑽進屋內,讓人泛起幾分寒意。
窗外忽然響起電閃雷鳴,緊接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便落了下來。
雨水仿佛在靜靜洗滌著這片土地上,那些含冤而逝的亡靈。
蘇熠從隨身的空間系統里取出一袋麵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抓起來放進嘴裡生吞下去。
上海軍統站設在一間洋行的二樓,此刻站內的氣氛格外凝重壓抑。
上海站站長王世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臉上寫滿了焦灼之色,顯然正在急切地等待著什麼消息。
副站長顧慎言卻顯得氣定神閒,手裡捧著一杯熱氣裊裊的菊花茶,正慢悠悠地品嘗著。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行動隊隊長林楠笙快步走了進來,壓低聲音向眾人報告。
「站長,小鬼子像是發了瘋一般,正在全城範圍內搜捕可疑人員。」
「林楠笙,是不是上海憲兵司令部遭到了襲擊?」王世安的面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迫不及待地向林楠笙追問。
要知道,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早在發生的瞬間就傳遍了整個上海城。
甚至越過租界的界限,清晰地傳到了法租界的每一條街巷之中。
林楠笙微微點了點頭,語調中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是的,站長,憲兵司令部確實遭到了突襲,只是我們的人幾次試圖靠近,都被日軍的封鎖線攔了回來。」
王世安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凝神思索了片刻後,將目光投向了顧慎言。
「老顧,依你之見,這件事到底是誰幹的?會不會是山城方面動手了?」
副站長顧慎言指尖輕抬,將手中的青瓷茶杯穩穩地擱在茶几上,沉吟著開口說道。
「我認為……山城方面的可能性不大,這更像是紅方的手筆。」
「他們近來的活動越發頻繁,顯然是有意要攪亂當前的局勢。」
「站長,會不會是颶風隊的陶大春乾的?」有人忍不住插話問道。
「又或者,是毒蛇乾的……」顧慎言話鋒一轉,腦海里閃過借勢攪渾局面的念頭。
只要把水攪得更渾,王世安的注意力就不會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了。
王世安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浮現出幾分揮之不去的疑慮。
「颶風隊的陶大春雖說勇猛過人,但這次行動的規模和手法,實在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至於毒蛇,他向來神出鬼沒,蹤跡難尋,根本不聽從上海軍統站的調遣。」
林楠笙靜立在一旁,默默聆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也在暗自梳理線索、分析當下的局勢。
他沒有急於發表看法,只是斂息凝神,靜靜等待著王世安下達下一步的指示。
王世安沉吟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說道。
「不管這件事是誰幹的,都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上海的局勢正變得越來越複雜,我們今後行事必須加倍小心謹慎。」
他看向林楠笙,命令道:「林楠笙,你繼續派人打探消息,務必把這次行動的幕後主使查個水落石出。」
「是!站長。」林楠笙應聲領命,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去。
王世安又將目光轉向顧慎言,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沉重。
「老顧,你說我們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小鬼子如今在全城展開搜捕,我們的活動空間被擠壓得越來越小了。」
「上峰那邊還在一個勁地催促,要我們繼續執行奉業計劃,清除陳逆。」
顧慎言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底流轉著洞若觀火的睿智光芒。
「站長,越是這種危急關頭,我們越要沉得住氣。」
「不妨借著這次機會,把水攪得更深一些,讓小鬼子徹底摸不清我們的底細。」
王世安聞言,眼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連忙追問道:「你的意思是……」
顧慎言重重地點了點頭,往前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向王世安道出了自己心中的謀劃。
王世安聽罷,臉上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讚許的笑意,眉宇間縈繞的凝重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上海郊外的浦東地帶,一處人跡罕至的僻靜村落中,颶風隊隊長陶大春正端坐桌前。
他頭戴一副電台專用耳機,右手緊握著鋼筆,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將一串串四位一組的數字逐一記錄在冊。
那些看似尋常的數字,實則宛如暗藏玄機的命運密碼,正悄然揭開一場未知危機的神秘面紗。
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纏纏綿綿,無休無止地灑落,將庭院中的草木盡數打濕,氤氳出幾分清冷。
嘀嘀嘀~滴答答!電台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蜂鳴聲,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陶大春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指尖翻飛間,迅速將電文里的內容破譯出來。
【陶大春,速率領颶風隊,向汪偽忠義救國軍發起佯攻——上海軍統站 王世安】
陶大春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思緒飛速運轉起來。
要知道清晨時分,他便已聽見魔都城內傳來陣陣隆隆炮響,僅憑那聲音傳來的方位判斷,分明是日軍憲兵司令部所在的方向。
眼下憲兵司令部突遭襲擊,整個上海的局勢驟然緊繃,如同拉滿了的弓弦,一觸即發。
偏偏就在前天,軍統颶風隊剛接到魔都軍統站情報科科長「毒蛇」的指令,要求配合執行「奉業計劃」,全力剷除大漢奸陳默群。
「毒蛇」的那道命令,猶如一柄鋒利的雙刃劍,始終懸在陶大春的心頭,難以釋懷。
若是此時率領颶風隊貿然行動,勢必會暴露隊伍的蹤跡,給虎視眈眈的日軍留下可乘之機。
「究竟該如何抉擇?戴老闆親自下達的命令,『奉業計劃』已然勢在必行,絕不能輕易擱置……」
陶大春緩緩深吸一口夾雜著雨絲的冷冽空氣,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倘若執意抗命不從,不僅會辜負戴老闆的信任與重託,恐怕王世安還會直接上報山城,主動請罪追責。
他咬緊牙關,終是下定決心冒險一試,當即起身快步走出房間,召集颶風隊全體成員。
他壓低嗓音,神情嚴肅地向隊員們部署接下來的任務。
「從現在開始,大家先吃飽喝足,養足精神。」
「把所有的武器彈藥、手雷都逐一清點清楚,做好萬全準備。」
「今夜,我們要向汪偽政府下轄的忠義救國軍發動佯攻。」陶大春緩緩開口,目光逐一掃過面前的六名隊員,語調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著與堅定。
「眼下小鬼子跟發了瘋似的,正在滿城大肆抓人、嚴密搜查。」
「憲兵司令部那邊肯定是出了大事,說不定就是戴老闆派來的特工,專程潛入魔都暗殺陳默群這個逆賊的。」
陶大春一邊說著,一邊結合眼下的局勢大膽推測。
不得不說,他的這一猜測,竟已命中了七八分的真相。
「我們此次行動必須萬分謹慎,絕對要避免與敵人正面交火,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趁著夜色作為天然掩護,我們玩一手聲東擊西,把日軍的注意力徹底攪亂、分散開來。」陶大春的目光愈發銳利堅定,語氣中滿是臨陣不亂的沉穩,「記住,我們的核心目標是製造混亂,而非真正與敵人強攻硬拼。」
「明白!隊長!」隊員們齊聲應答,聲音雖低卻擲地有聲。
隨即,眾人迅速行動起來,各司其職。
有人仔細檢查槍枝彈匣,確保槍械能正常使用;有人認真整理繩索、手雷等裝備,不敢有半分疏漏。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
陶大春定了定神,再次環視眾人,目光沉穩而決斷:「把咱們之前囤積的地雷和美式手雷,全都取出來備用,以防萬一。」
與此同時,在魔都地下黨的一處秘密聯絡點內,黎叔正神情專注地擦拭著一把駁殼槍。
他的指腹順著槍身的紋路緩緩摩挲,一絲不苟地清理著每一處細節,確保槍械的每一個機件都光潔如新、靈活可用。
這時,門帘被人輕輕掀起,「漁夫」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大褂,頭戴一頂舊氈帽,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顯然是奔波了許久。
「情況怎麼樣了?」黎叔抬頭看向漁夫,話音里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陳默群那個漢奸,到底死了沒有?」黎叔緊握著駁殼槍的槍托,目光灼灼地盯住漁夫的臉,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漁夫作為黎叔的直接上線,摘下頭上的氈帽放在桌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開口回話。
「根據我從『郵差』那裡獲取的最新消息,日軍憲兵司令部遭到了炮擊,大佐高橋千兵衛已經被炸身亡。」
漁夫長長舒出一口氣,伸手拿起桌上的粗陶碗,倒了半碗涼水。
他仰起脖子大口灌下,冰涼的水漬順著嘴角滑落,滲進衣領,他卻渾然不覺,只覺一陣暢快。
黎叔連忙向前湊近幾分,緊接著追問道:「具體是誰動手乾的?有沒有確切消息?」
漁夫放下手中的粗陶碗,用手背隨意抹了抹嘴角的水漬,神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郵差』傳來的情報只提及,動手之人極有可能是戴笠派來的軍統特工……但具體的細節,目前還尚不明確。」
「黎叔,你從『眼鏡蛇』那邊,有沒有得到什麼新的消息?」漁夫抬眼望向黎叔,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與探詢。
黎叔略作遲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駁殼槍的握把,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道。
「『眼鏡蛇』傳遞給我的消息中提到,山城地下黨的領導,代號『幽靈』,已被戴笠從山城派遣至魔都,他此次執行的核心任務,正是鋤奸。」
唰——漁夫聽到「幽靈」二字,渾身不由得猛地一震,雙眼驟然睜大,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什麼?你的意思是……動手的可能是我們自己人?」
「存在這種可能性。」黎叔重重地點了點頭,眉頭緊鎖成深深的刻痕,沉聲道。
「我覺得眼下的形勢太過兇險——小鬼子遭此變故,定然會展開全城大搜捕,說不定還會胡亂抓捕無辜百姓來泄憤。」
「我們此刻絕不能輕易暴露行蹤,必須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黎叔的目光掃過牆角那盞搖曳的油燈,語氣裡帶著不容動搖的清醒,「否則,我們先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得不償失。」
漁夫微微頷首,完全認同黎叔的判斷與考量。
「你說得對,現在局勢晦暗不明,敵我難辨,我們確實不宜貿然行動。」
「只是……『幽靈』同志那邊,會不會有危險?」他的話語裡掩藏著一絲難以消弭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