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鬼斗鬼
另一邊。
水鬼王已經在水裡殺瘋了。
它像一台推土機,每拍一爪子就有一個小日子兵水鬼被拍成碎渣,每咬一口就吞掉一團黑氣。
那些土黃色軍服的屍體在它面前跟紙糊的一樣,一碰就碎。
黑煙瀰漫,腥臭撲鼻,整個海面像一鍋煮沸的黑粥。
但太多了。
一百多個小日子兵水鬼從水底湧上來,前赴後繼,像螞蟻一樣往岸上爬。
水鬼王再猛也堵不住所有方向。
有幾個已經爬上了礁石,白眼睛盯著岸上的人,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咔咔的聲音。
陳九眉頭一皺,左手握著水鬼王令,右手並指,嘴裡念起了蒲美蓬筆記里的控鬼咒。
「薩圖·班·揚·哈————」
咒語很短,六個音節。
念完的瞬間,水鬼王猛地抬起頭,白眼睛轉向陳九,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它在等命令。
陳九手指往岸邊的方向一引:「把它們趕上來!」
水鬼王轉身,張開大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那聲音像嬰兒啼哭,又像利器刮過玻璃,震得岸上的人耳朵生疼。
小日子兵水鬼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著,開始往岸上爬,直直地朝陳九布置的縛靈陣方向湧來。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它們爬上了礁石,爬上了灘涂,腳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串黑色的腳印。
陳九看準時機,右手換了個手訣,開始念另一段咒。
這次是高級縛靈陣的啟動咒,來自【風水符陣圖解LV4】。
「乾坤借法,八卦鎖魂,縛!」
八張符同時亮起。
暗紅色的光從八個方向射向海面,在水面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把那些已經上岸的小日子兵水鬼全部罩在裡面。
光網一收,像漁網一樣收緊,二三十個水鬼兵被捆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嘶叫。
黑煙從它們身上冒出來,被光網燒得滋滋響。
後面的水鬼想退,但水鬼王已經堵住了退路。
它在水裡橫衝直撞,把試圖逃回深水區的小日子兵一個個拍碎,黑色的怨氣從碎屍里湧出來,被它一口吸進去。
它的鱗片從暗紅色又深了一層,身體又大了一圈,白眼睛裡多了一絲紅光。
岸上的縛靈陣把那些被困住的水鬼慢慢絞殺。
每絞殺一個,光網就亮一下,像在消化。
陳九看了一眼許家明的方向。
快艇上,五張符也亮了。
五行鎖煞陣啟動,五個方位各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從空中落下,插進水底,把陣眼周圍的陰氣鎖住了。
海面上的白色泡沫開始消退,霧氣也淡了不少。
陳九鬆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此時水鬼王在水裡殺了將近二十分鐘,小日子兵水鬼被清了大半。
岸上的縛靈陣也絞殺了三四十個,剩下的十幾個試圖往兩邊逃,但水鬼王的速度比它們快得多,幾個衝刺就追上了,一爪子一個,全拍碎了。
海面漸漸安靜下來。
泡沫散了,白沫退了,霧氣淡了。
月光重新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看不出底下剛才還有一百多個鬼東西。
海面上漂著碎布條、爛骨頭、土黃色的軍服碎片。
潮水將其推向岸邊,打在礁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水鬼王浮在水面上,白眼睛看著陳九,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邀功。
它的身體比放出來時大了將近一半,鱗片從暗紅色變成了深紅色,白眼睛裡隱隱有紅光流動。
陳九朝它點了點頭,把水鬼王令舉起來。
玉牌發光,水鬼王的身體開始縮小,化作一團黑氣,被吸回玉牌里。
【叮!水鬼王吞噬大量陰氣,實力提升。】
【當前水鬼王等級:LV2。】
【解鎖技能:怨氣爆發(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攻擊力,消耗自身怨氣)。】
陳九掃了一眼面板,沒空細看,把玉牌收好,轉身看向岸上。
許家明的快艇靠岸了。
他跳下船,臉色發白,腿有點軟,扶著船沿才站穩。
但眼神里有光,十分激動有些難以置信道:「陳師傅,成——成了!我們成了!」
「還沒完呢。」
陳九看著海面上那團還沒有完全散去的霧氣,潑了盆冷水道,「陣眼還在,陰氣外泄,今天晚上只是把冒出來的清了,根沒除呢。」
許家明的笑容僵住了。
鹿寶釵這時也走了過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問道:「那怎麼辦?」
陳九想了想道:「先收隊吧,今晚應該不會再有了。
他看了一眼水底深處那個方向。
剛才開陰氣感知的時候,他看到了一雙紅色的眼睛,好似就在陣眼附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消失。
那雙眼睛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但他沒聲張。
有些事說出來只會讓身邊的人更緊張。
思緒間,芽子從警戒線那邊跑了過來,警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臉色很難看,焦急道:「九哥!你這邊完事沒有?外面快炸了!」
「記者在那邊直播,說警方暴力清場、掩蓋真相,已經有市民在起鬨了,再這樣下去我怕控制不住————」
「行吧!」
陳九掃了眼鬧哄哄的人群,正想讓解除封禁,突然腦袋裡轟鳴一聲。
【七日運勢預覽】被動觸發。
視野暗下來,幾幅畫面斷斷續續地浮現。
第一幅:人群中,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轉過身,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眼睛直勾勾盯著海面,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冷笑,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扎著馬尾,穿著衝鋒衣,側臉很熟悉————山本由美?
第二幅:那個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樣黑色的東西,巴掌大小,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他把那東西往地上一扔,一團黑煙冒出來,擋住了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第三幅:畫面一轉,到了一個碼頭。岸邊停著一艘快艇,快艇上放著幾個箱子,箱子上貼著符紙。那個男人站在船頭,面朝海面,手裡捏著一塊玉牌,嘴裡念著什麼。
畫面炸了。
陳九顫了一下,猛地睜開眼,脫口而出:「快,井上正雄就在人群里!」
芽子愣住了,驚呼道:「你說什麼?」
「井上正雄!那個小日子!他此刻就混在看熱鬧的人群里!」陳九轉身朝警戒線方向跑去,邊跑邊喊道,「他在那邊,身著黑色連帽衫,身邊還有山本由美,穿衝鋒衣,扎馬芽子反應極快,拿起對講機當即下令:「所有人注意!封鎖所有出口!看到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邊跟著一個女人,扎馬尾————立刻攔截!」
隨著警員們開始行動,岸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井上正雄和山本由美本以為躲在暗處看戲,準備黃雀在後。
可他們突然看到陳九快速往這邊跑來,同時警方似乎也動了起來。
「該死!」
井上正雄不知道哪裡出問題導致被發現,啐了一口開始帶著人後撤。
「我說過了,這個陳九有些邪門,上次和他交手也是輸的莫名其妙。」
山本由美邊撤邊罵。
由於陳九反應太快,直接就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為了防止被抓,兩人吩咐手下四散開去,製造恐慌,甚至不惜傷害群眾來混淆視聽。
「憑什麼不讓我們走?」
「草泥馬的,推我幹嘛?」
「誰推你了?」
「哎呀,有人襲我胸!」
人群開始混亂,甚至吵了起來。
警員們原本打算實施追捕,可面對即將亂成一團的群眾,芽子被迫下令維持秩序。
「快,制止他們!」
「注意老人和小孩!」
芽子嚇壞了。
現場密密麻麻全是人,若是有人故意暴亂或者發生踩踏事件,那她真得提前退休找陳九給她養老了。
「警方突然封鎖出口!這是在逮捕什麼人嗎?觀眾朋友們,請繼續關注本台的追蹤報導————」
警方開始忙碌,群眾開始慌亂,最積極的莫過於記者們。
他們不止不退,反倒是扛著長槍短炮拼命往混亂中心擠,生怕錯過了第一手訊息。
由於現場太亂,陳九衝到警戒線邊上時,早已人去樓空。
他爬上街邊的石墩,踮起腳尖往人群里看。
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花襯衫、白T恤、花花綠綠的裙子,哪裡還有什麼黑色連帽衫?
整個過程,他嘗試啟動「七日運勢預覽」試圖再次僥倖找到對方。
可惜,主動發動神通和被動神通是兩碼事。
被動神通類似一種預警,至今為止陳九也沒搞清楚原理。
至於主動的,他也算是嘗到了苦果。
現場人太多,腦子裡閃過的畫面太多太雜。
陳九腦袋仿佛是一台電腦硬碟瞬間被強塞無數信息,差點就當場宕機。
鼻血都飆了出來。
「九哥,你沒事吧?」
緊隨其後的張美潤見到陳九受傷,急得不行,找了一圈沒有紙巾,二話不說拽起衣袖就幫他擦拭。
「放心,我沒事。」
陳九喘著粗氣,不敢再胡亂使用神通了。
片刻後,好不容易穩住混亂的芽子追了上來,臉色鐵青問道:「九哥,怎麼樣了?那些該死的趁機製造混亂,差點出大事。」
陳九輕輕搖頭:「沒找到,跑了。」
「該死的,不要讓我逮住,不然一定弄死這班雜碎。」芽子氣得直跺腳。
這時的陳九經過稍稍的休息,劇痛的腦袋已經緩解許多。
他嘗試著回憶此前腦海中閃過的畫面,揮手道:「走,他們去了西環碼頭。」
「西環碼頭?」芽子愣了一下,「那不是就在維港西邊?走路都不到二十分鐘。」
「對,他們根本沒跑遠。」陳九上了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往外海跑,他偏偏躲在眼皮子底下。
二十分鐘後,三輛車停在了西環貨運碼頭。
這裡和熱鬧的維港中心完全是兩個世界。
巨大的貨櫃箱像積木一樣堆疊成山,生鏽的吊機矗立在黑暗中,像一隻只僵死的長頸鹿。
路燈稀稀拉拉,有幾盞還壞了,地面上積水反射著昏黃的光。
空氣里有一股怪味。
燒焦的紙灰味,混著海水的咸腥,還有柴油的刺鼻。
張美潤環顧四周,低聲問道:「九哥,你確定他們在這兒?陣眼就在這附近?」
「應該不會有錯的。」陳九扯個理由解釋道,「我算了一卦,卦象顯示就在這碼頭附近,他們要從這裡下水前往陣眼。」
許家明輕輕點頭:「這邊較比維港而言安靜隱秘,確實更便於行事。」
「分頭找找。」
地方太大,陳九決定分頭尋找。
「在那裡。」
片刻後,芽子指著碼頭盡頭。
眾人齊聚,只見一艘快艇停在那裡。
船上沒人,但發動機還在滴水,顯然剛用過不久。
船上有幾個箱子,箱子上的符紙已經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些膠帶痕跡。
陳九走到快艇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
船艙里有幾根黑色的頭髮,比正常人頭髮粗,發梢發黃,跟維港撈上來的那些一模一樣。
「他來過這裡。」陳九站起來,看向海面,「而且他們已經下去了。」
「下水了?」許家明臉色一變,有些驚訝,「這裡是深水區,水深二三十米,他怎麼下去的?」
陳九沒回答。
他走到碼頭邊緣,面朝海面,閉上眼睛,開了陰氣感知。
水下有東西。
它沉在水底最深處,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但它有呼吸,每一次「呼吸」,周圍的泥沙就會被攪起來,混濁一片。
陳九睜開了眼,猜測道:「水底下應該有式神,很強,並上正雄把它留在這裡等著我們,自己跑了。」
張美潤愣了下,問道:「水鬼王能對付呢?」
陳九想了想,搖搖頭:「不好說,但水鬼王剛升了級,可以試試。」
他從懷裡掏出水鬼王令,握在手心裡。
玉牌冰涼,但比之前重了不少。
那是吞噬陰氣之後的變化。
「芽子,讓你的人在岸上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陳九開始分配任務,「阿潤、
寶釵、許會長,你們跟我下去。」
「下————下水?」鹿寶釵結巴了。
「不是下水,是在岸上幫我布陣。」
陳九蹲了下來,從包里拿出三尊銅鼎,擺在地上,呈三角形狀。
三尊鼎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鼎身上的符文隱隱發亮。
「這是三鼎鎖靈陣,以三鼎為陣眼,方圓十丈內形成困敵結界。」
「我需要你們站在三個方位,幫我穩住鼎。」
他把三尊鼎分給張美潤、鹿寶釵、許家明各一尊,告訴了他們站的位置。
三人捧著鼎,分別走向三個方向,呈三角形把碼頭圍住。
陳九站在三角形中心,把水鬼王令放在地上,用三炷香壓住。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