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破降
從房子裡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高進看了看表道:「陳師傅,忙了一下午,先吃個便飯吧,晚上還要勞煩你,家裡準備了點家常菜,別嫌棄。」
陳九沒推辭。
高家的餐廳不大,一張圓桌,擺了幾道菜。
清蒸石斑、白灼蝦、一鍋老火靚湯,外加幾碟小菜。
不鋪張,但很精緻。
期間高進的妻子珍妮特也出來一起用餐,三十五六歲,保養得宜,溫婉動人,眉眼間透著英氣。
用餐過程氣氛融洽,十分愉悅。
尤其知道陳九要購進新房,珍妮特時不時給小結巴支招,一下子吸引了丫頭的注意,談得十分快樂。
而作為女主人,她很懂得把握節奏,調節氣氛等,幾乎照顧了每個人的感受,讓簡單的晚宴平添了幾分味道。
相反的,高義坐在高進右手邊,吃得很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筷子在他碗裡撥來撥去,偶爾抬頭看一眼陳九,又低下頭去。
飯後,一伙人在客廳喝茶。
牆上的鐘指向九點半,離子時還有一個多小時。
陳九放下茶杯,看向程樂兒:「樂兒,你先回去吧,明天還要辦過戶,你幫我約好時間。」
程樂兒知道陳九要辦正事,點了點頭,拎起包走了。
至於張美潤和小結巴自然留下來幫他壓陣。
晚上十一點,高家院子。
院子正中擺了一張紅木桌子,鋪了塊黃布。
四角各點了一盞油燈,火苗在夜風裡微微晃動,但就是不滅。
陳九從包里把東西一樣樣擺出來。
八張符紙、一把桃木劍、一小瓶硃砂、一支毛筆、一碗清水、一面銅鏡。
他把八張符紙按八卦方位擺在桌上,用硃砂筆在每張符上添了幾筆。
符紙上的符文隱隱發光,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活的一樣。
簡單的臨時法壇搭成了。
高進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發紫。
高義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張美潤和小結巴站在院子角落裡,一人一邊。
張美潤手裡攥著辟水鏡,凝神盯著四周。
小結巴手中捏著符紙,由於看不見,神情略顯緊張,茫然四顧。
陳九盯著時間,待時辰到後,他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里。
煙霧升起來,筆直地往上飄。
緊接著,他念起了蒲美蓬筆記里的「破妄咒」。
南洋的降頭術要用南洋的手段來破。
他想把降頭從受術者身上剝離,再循著氣息送回去。
這也是他來前的底氣,不得不說,蒲美蓬只是好人,給他留下不少好東西。
按照已經練習多次的程序開始做法,可就在他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法壇突然震動,緊接著裊裊上升的煙也開始晃動,宛若找不到方向的蝌蚪。
他眉頭皺了起來,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第一遍,銅鏡微微震動,鏡面上浮現出一層水霧。
第二遍,鏡面開始發燙,玉牌下面滲出一絲黑煙,很細,像頭髮絲一樣,從銅鏡邊緣鑽出來。
第三遍,黑煙變濃了,在空中扭動,但沒往別處去,就在玉牌上方盤旋,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陳九停了下來。
高進見狀忍不住上前問道:「陳師傅,怎麼了?」
「有點不對勁。」陳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眉頭皺得更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對面拽著,不讓它出來。」
一旁的高義笑了,語氣嘲諷:「陳師傅,你到底行不行啊?若是沒真本事就別逞強哦,你失敗不要緊,可我表弟的身體可經不起折騰。」
張美潤本來見法事不順利也挺煩躁的,結果高義還在一旁陰陽怪氣,直接就炸了:「你什麼意思?不幫忙就算了,還一直胡說八道,你這麼能說,要不你來?」
聞言高義嘴角上揚笑了,陰陽怪氣道:「我又不是風水師傅,若是我能行的話,要你們做什麼?」
「你————」小結巴氣得臉通紅,結結巴巴地懟道,「你————你能不能閉嘴!九哥在做事,你————你少插嘴!」
張美潤也繼續道:「最煩你這種吃乾飯逞嘴舌的,啥都不懂就一邊涼快去,看著讓人心堵。」
「就——就是,或許是——是某人霉氣太盛,壞——壞了事呢。」小結巴立即附和。
「你們胡說什麼?」高義惱羞成怒。
「夠了。」
高進沉聲說了一句。
高義臉色漲紅,但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得退後一步悶悶生氣。
吵架贏了,兩丫頭洋洋得意,還模切得來了個擊掌,差點當場把高義氣得腦溢血。
高進嘆了口氣看向陳九,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陳師傅,到底怎麼回事?」
陳九沒急著回答。
他盯著桌上那三炷香凝神思考。
煙還是歪的,往東北方向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邊吸。
「若是我沒猜錯,有人不希望我成事,正和我鬥法呢。」陳九語氣陰沉道,「而且,對方好像知道我要動手,一早就等著我。」
這話一出,高進的臉色變了。
高義隨即在後面勸道:「表弟,我覺得他可能不太行,為了你的安全,要不換個人?」
高進冷冷瞪了他一眼,嚇得高義急忙閉嘴。
不過在對視陳九目光時,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陳師傅?」高進選擇尊重陳九。
「沒事,只是麻煩一點而已,小事。」
陳九打斷了他,臉上掛起了自信的笑容。
他從懷裡掏出陰冥石握在左手掌心,右手重新拿起桃木劍。
「再來。」
他閉上眼睛,這次沒有念咒。
他在心裡默念,把意念集中在玉牌上,同時催動了體內的運勢。
【運勢灌注】。
【當前運勢點:140。】
【消耗運勢點,每息10點。】
【短暫運勢干預,消耗運勢點50點】
短時間內強行提升自己的氣運,壓過對方。
視野里,數字開始跳動。
他不管了。
第四遍念出口的時候,桌上的銅鏡猛地一震,鏡面裂了一道縫。
高進突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他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椅子上。
高義和珍妮特衝上去扶住他。
珍妮特滿眼心疼和擔憂,高義則是衝著陳九大喊:「你在幹什麼!我表弟不行了!你給我停下!」
張美潤也慌了,但她沒動,死死攥著辟水鏡,指甲都嵌進了鏡框裡。
小結巴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但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高義見陳九無動於衷,直接怒斥道:「你聽見沒有!停下!我表弟要是出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陳師傅,這是怎麼了?進哥他很難受。」珍妮特很擔心。
陳九沒理他們。
他左手握著陰冥石,冰涼的氣息從掌心灌進來,順著胳膊往上走,像一條蛇鑽進了血管里。
他把那股氣息引到指尖,點在銅鏡上。
【運勢點:80、70、60————】
銅鏡的裂縫越來越大,從鏡面中間裂到邊緣,像一張張開的嘴。
玉牌下面湧出的黑煙越來越濃,在空中扭動,發出鳴鳴的聲音,像有人在哭。
高進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從紫色變成了黑色,眼睛翻白,整個人往後仰。
高義急得滿頭大汗,衝著陳九直接開罵:「你特麼的在搞什麼!我表弟要死了!來人!報警!叫救護車!」
張美潤終於忍不住了,沖高義吼了回去:「你閉嘴!九哥在救人!」
「救人?你看看我表弟的樣子!這叫救人?」
小結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義:「你————你再吵,我————我打你!」
高進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
陳九瞥了一眼高義。
高義的臉上全是焦急的表情,但眼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陳師傅?」珍妮特也急得提高了聲音。
陳九瞥了她一眼,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接著便收回目光。
他鬆開桃木劍,雙手按住銅鏡,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玉牌上。
【運勢點:30、20、10————】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破!
銅鏡炸了。
碎片四濺,有一片從陳九臉頰划過,帶出一道血痕。
但他沒動。
玉牌從桌上彈起來,懸在半空中,表面冒出濃烈的黑煙,像開水一樣翻湧。
黑煙里有一張臉。
五官扭曲,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尖叫,但聽不見聲音。
那團黑煙在空中扭了幾秒,猛地朝著東北方向飛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箭,眨眼就消失在了圍牆外面。
玉牌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陳九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陰冥石燙的。
可他卻笑了,因為他猜對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擁有他們南洋出來的法器。
這算是以他們的矛,攻他們的盾。
【運勢點:0。】
只是這一頓操作,直接把運勢點燒光,又回到解放前了。
此時的高進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但嘴唇上的黑色退了不少,恢復了暗紅色。
「表弟!表弟你沒事吧?」
高義扶著他,整個人「急」得不行。
高進擺了擺手,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陳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陳九從桌上拿起那塊玉牌,翻過來看了看。
暗紅色的血絲已經消了,玉質恢復了溫潤,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降頭破了。」陳九微笑道。
高進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胸口壓著的一塊石頭被搬走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
陳九耳邊響起一聲提示音。
【叮!完成降頭破解任務「幻眼」,獎勵運勢點+300。】
【當前運勢點:300/500。】
運勢點又回來了,而且賺了一筆。
還差兩百就能升級「風水陣符圖解」。
好歹沒虧本。
高義湊過來,滿臉堆笑:「陳師傅,剛才是我太著急了,說話不好聽,您別往心裡去,我表弟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陳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高進走到陳九面前,握住他的手:「陳師傅,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
「高先生客氣了。」陳九把玉牌遞還給他,「這塊玉牌里的煞氣已經清乾淨了,可以繼續戴,不過它擋了一次降頭,靈力損耗不小,回頭我給您做一道硃砂護身符,跟玉牌一起戴,效果更好。」
高進接過玉牌,重新掛在脖子上,手指摩掌了一下玉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塊玉跟了我二十年,是我師父留給我的,能保住它,比什麼都強。
陳九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高進讓傭人收拾院子,自己帶著陳九回了書房。
書房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上是滿滿當當的書架。
高進在書桌後面坐下,示意陳九坐對面的椅子。
門關上了。
高進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陳師傅,你剛才說有人在對面跟你鬥法是什麼意思?
「」
陳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措辭。
「降頭術需要受術者的生辰八字,高先生的八字,除了你自己,還有誰知道?」
高進的臉色沉了下來。
「還有,我今天設壇破法,時間是我臨時定的,對方能在第一時間反制,說明有人提前把消息傳過去了。」
高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陳九沒有點名道姓,只是繼續說:「高先生,您最近注意一下身邊的人,尤其是能接觸到您貼身物品和日常行程的人。」
高進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陳九站起來,提醒道,「最近多關心一下高太太,謹防小人。
一聽這話,即便是一向穩重的高進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陳師傅是不是有什麼發現?」高進問道。
陳九笑了笑,道:「風水玄學之法只能預判提醒,但做不得證據,具體實施如何,還需要高先生自行查證,但————信則有,不信則無,這本來就是風水玄學的基礎。」
高進凝神想了想,點頭沉沉道:「好,我知道了。」
陳九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高進坐在書桌後面,燈光打在他半張臉上,明暗分明。
他的手指已經不敲了,攥成了拳頭。
於此同時。
澳門,某私人會所。
房間不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亮。
牆上掛著一面黑色的旗,旗上繡著看不懂的泰文字符,像蚯蚓一樣扭在一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草藥味,混著燒過的紙灰氣息,聞久了讓人頭暈。
一個中年男人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鋪著一塊黑布,黑布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穿著一件泰式僧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白骨念珠,手裡捏著一根黑色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頭,系在一個巴掌大小的布偶上。
布偶的身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面寫著高進的名字和生辰。
男人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半小時前,他突然收到消息,通知今夜子時,高進請了人幫他破解降頭術。
於是,為了破壞高進的計劃,他立刻準備法壇,打算在陳九破降時給他狠狠一擊。
事實證明由於搶占了先機並且利用陳九未知的信息差,一開始很順利。
陳九屢次嘗試都失敗了。
可就在他以為勝券在握時,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他的感知,消減了他的運勢。
他有種喝水都嗆到的憋屈感。
緊接著,一股詭異的力量反噬,燃火手中的絲線就斷了。
布偶從桌上彈起來,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上,身上的黃紙自燃起來,燒成了灰燼。
他剛想探明究竟,詭異的力量竟然直接反噬到他身體。
他頓時感覺胸口被人用重錘猛擊一般,骨頭都被擊碎似的。
「噗!」
他悶哼一聲,一口老血噴出。
待他回過神時,自己的右手掌心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皮肉翻卷,隱隱能看見骨頭。
他盯著那道傷痕看了很久,伸手從旁邊拿起一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餵。」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透著一絲緊張。
「你那邊什麼情況?」男人對著話筒惡狠狠問道。
「什麼我這邊什麼情況?好像高進的降頭被破解了?」高義反問道。
男人沉默了一下,悶聲道:「對,他請的風水師感覺不一般,有點本事,你在現場看到了什麼?」
「我?說不清楚,好像沒幹什麼,不過他做法的時候,手裡好像握著一塊石頭,法事做完,好像手都被燙傷了。」高義答道。
「什麼樣的石頭。」
「黑色的,我沒看清。」
又是一陣沉默。
「那現在怎麼樣?高進降頭破除了?」等不到回應,高義問道。
男人低頭看著掌心那道焦痕,嘴角慢慢勾起一個陰冷的笑容。
「放心,我們南洋降頭術可不止一種,不過我需要時間,下個月他不是要來澳門嗎?
到時候,讓他有來無回。」
「你確定?」
「確定。」
男人把手機扔在桌上,把掌心那道焦痕攥進拳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