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三夜 說話的夜隕
她還沒來得及穩穩站定,出雲凜的身影已然鬼魅般掠至她的右側。
這一次攻勢走的是下路,妖刀黑雲刀鋒斜挑,破空而出,速度比先前還要迅猛數分。
凌霜立刻雙手握刀,刀柄猛然下沉,以寬厚刀身硬生生擋下這一記凌厲挑斬。
哐—
兩柄妖刀劇烈相撞,震耳的金鐵交鳴在結界之內轟然炸開,震得周圍木樁上殘留的枯葉簌簌墜落,漫天飄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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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刀身縈繞的風系妖力在刀刃相觸的剎那,驟然炸開一圈瑩白風芒,順勢將黑雲裹挾的剛猛力道,悄無聲息卸掉了三分。
「第三刀。」
清冷平靜的話音,毫無預兆地從凌霜正面響起。
下一秒,黑雲攜著凜冽煞氣,當頭直劈而下。
凌霜不敢怠慢,舉刀全力格擋。
兩刃交擊的瞬間,迸濺出星星點點的細碎火花。
凜冽的風系妖力順著刀刃接觸面肆意擴散開來,落在腳下青石板上,硬生生刮出一層細密交錯的白痕。
巨大的震感順著刀柄傳遍整條小臂,震得她指尖發麻、手臂酸麻無力。
連帶著腳下承重的石板也不堪巨力,發出細微的裂紋聲響。
出雲凜順勢收刀,身形後掠,穩穩拉開三步距離,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波瀾。
「風系妖力的覆蓋速度已經合格。」
她目光落在凌霜身上,語氣帶著提點的意味。
「但你防禦時,習慣將全部妖力堆砌在刀身之上,周身其餘要害完全沒有妖力防護,形同空門。」
「若是我從正反兩側同時夾擊,你要如何應對?」
凌霜微微喘息,額間沁出細密汗珠,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重新握緊冰冷的刀柄,刀身縈繞的瑩白風芒隨著她平穩的呼吸,一明一暗,緩緩起伏流轉。
「再來。」
這一次,凌霜主動搶先出手。
長刀破空而出,裹著濃郁的風系妖力,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白色弧光。
去勢疾如流星,刀刃直取出雲凜肩側要害。
就在刀身逼近的瞬息,附著其上的風刃先行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細密風壓,從側面牢牢封死了出雲凜所有後撤的退路。
出雲凜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動了一下。
沒有絲毫慌亂,身形驟然虛化,瞬間瞬移至凌霜身後。
腰間妖刀黑雲驟然出鞘,自側翼橫削而來,刀風陰冷刺骨。
凌霜甚至無需回頭感知,反手握刀利落回防。
刀身自帶的風系妖力自主流轉,在身後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風之屏障。
黑雲斬擊落在屏障之上,突進的速度被驟然遲滯一瞬。
就是這短短剎那的間隙,凌霜的長刀已然精準卡位,穩穩擋住了這記刁鑽斬擊。
霎時間,兩柄妖刀在半空連環撞擊四下。
每一次交擊,風系妖力都會轟然爆發,捲起訓練場之內飛沙走石,漫天塵土飛揚。
木樁上殘存的枯葉被狂暴氣浪席捲,脫離枝幹,在空中漫天飛舞,場面凌厲至極。
西片螢走到訓練場結界邊緣時,恰好看到這般激烈的對戰景象。
她靜靜站在結界外頭,兩隻小手下意識抓著透明的結界壁沿。
西片螢小嘴微微張著,一雙杏眸瞪得圓圓的,滿眼都是驚嘆與敬佩。
就在這時,出雲凜適時收住刀勢,佇立原地,氣息平穩無波。
凌霜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手中長刀直直插進身前泥土裡,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形,刀身流轉的風系妖力也隨之緩緩散去。
這般高強度的妖力持續覆蓋與攻防轉換,消耗極大。
她身後毛茸茸的獸尾無力耷拉在地面,尾尖還在微微疲憊地輕輕抽搐。
「進步很大。」
出雲凜將黑雲歸鞘,語氣依舊清冷沉穩。
「風系妖力的攻防轉換,比上次流暢太多,但依舊有短板。」
「你釋放風刃封鎖走位時,自身重心下意識偏移。」
「若是對手不按你預判的路線後退,你的左側會徹底露出致命空檔。」
她淡淡叮囑一句,「休息半刻鐘,稍後陪螢練習基礎步法。」
出雲凜說完,便轉身朝著訓練場邊緣緩步走去。
經過西片螢身旁時,她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傢伙的肩頭。
「輪到你了。」
西片螢連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快步小跑奔向凌霜身邊。
「凌霜姐姐,出雲姐姐說的重心偏移,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凌霜抬手將插進泥土的長刀拔出,隨手用袖口擦去刀身沾染的泥土塵埃,聞言溫和解釋。
「簡單來說,就是我剛才往左劈斬的瞬間,右腳根基沒有踩穩,身形晃了半分。」
她抬眸看向一臉認真的小螢,唇角扯出一抹略帶疲憊的淺淡笑意。
「你往後勤練步法就懂了,腳下根基踩不踏實,手上的刀再快再利,也始終砍不准要害,守不住破綻。」
西片螢似懂非懂,卻依舊用力重重點了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
與此同時,町屋書房之內。
宵牙彌生端坐於木桌前,桌面上平鋪攤開著日暮圓方才送來的機密文件。
他隨手抽出最上方一張,正是菱屋組倉庫區的詳細布防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冷鏈車出入時辰、據點崗哨分布、值班人手數量,每一處細節都清晰明了。
夜隕靜靜倚靠在他手邊的桌沿,漆黑如墨的刀身沉寂無聲,悄然吸納著窗外灑落的天光,透著一股內斂的凜冽煞氣。
宵牙彌生修長的手指緩緩握住冰涼刀柄,金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布防圖的編號之上。
」C—17。」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編號,眸色沉凝。
清水家提供的情報詳實周密,日暮圓又經過多方線索交叉比對,核實無誤。
如今情報齊全,剩下的,便只敲定行動時機與潛入路線即可。
掌心之下,夜隕的刀柄忽然微微輕震,似有靈性共鳴。
宵牙彌生鬆開手,刀身瞬間恢復沉寂,再無半點異動。
窗外後院,不斷傳來訓練場刀劍交擊的清脆聲響,斷斷續續傳入書房。
他靜靜聽了片刻,素來沉靜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柔和。
篤、篤、篤—
房門被人輕輕敲響,節奏輕柔舒緩。
「進。」
宵牙彌生淡淡開口。
奈良千夏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杯剛湖好的熱茶,步履溫婉從容。
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桌角,瓷杯底沿觸碰木質桌面,發出一聲細微溫潤的輕響。
「剛泡的綠茶,已經加過糖了。」
宵牙彌生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示意。
奈良千夏並未立刻轉身離去,目光落在桌面上縱橫交錯的布防圖與密密麻麻的字跡數字上。
那些晦澀的標註與線路,她全然看不懂。
「這件事,很難辦嗎?」她輕聲柔聲問道。
「還好,已有頭緒。」宵牙彌生語氣平靜。
千夏聞言,貼心地將茶杯輕輕往他手邊又挪近了幾分。
她隨後悄然退出書房,順手將房門輕輕虛掩,不擾他思慮布局。
走廊廊下,恰好遇上緩步走過的出雲凜,妖刀黑雲安穩懸掛腰間,步履從容清冷。
兩人目光短暫對視一瞬,奈良千夏微微欠身行禮,禮貌地往側邊退讓一步,讓出通路。
出雲凜輕輕頷首示意,腳步未停,徑直往前走去。
廊下暖陽流轉,西片葵安靜坐在木椅上。
日光悄然挪移,早已從她臉龐滑落,慵懶灑落在肩頭,暖融融一片。
她纖細的指尖輕搭在膝蓋上,順著隱約傳來的動靜,輕輕敲著舒緩的節拍。
後院訓練場裡,西片螢跑步的腳步聲清脆傳來。
還夾雜著凌霜沉穩耐心數著步法拍子的嗓音,聲聲入耳,安寧又治癒。
西片葵微微偏過頭,朝著後院的方向靜靜聆聽,溫婉的唇角緩緩浮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
町屋之內,一邊是刻苦修行、打磨身手的眾人,一邊是沉靜布局、籌謀對策的宵牙彌生。
歲月片刻安穩,卻人人心中都清楚,這份平靜只是短暫的休憩。
凌霜的呼吸還未完全平復,插在泥土裡的長刀被她拔了出來。
「宵牙君在書房。」
出雲凜的聲音從訓練場邊緣傳來。
她抱著黑雲靠在木樁上,臉朝著町屋的方向,「夜隕在回應他。」
凌霜把手掌整個握在刀柄上。
螢從訓練場的另一頭跑過來,竹刀還握在手裡。
她跑到凌霜面前停下來,額頭上全是汗。
「凌霜姐姐,我休息好了。可以繼續練步法了。」
凌霜把長刀收回刀鞘,站起來。「步法不練了。」
「欸?」
「去找少爺。」
凌霜伸手拍了拍螢的頭頂。
西片螢眨了兩下眼睛,把竹刀放在木樁旁邊,往町屋的方向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外套,才重新跑出去。
書房的門開著。
宵牙彌生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布防圖。
夜隕靠在他手邊的桌沿上,刀身漆黑,沒有任何異動。
西片螢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路,到了書房門口反而慢下來。
她站在門框外面,手指摳著門框邊緣的木刺。「少爺,凌霜姐姐說你叫我。」
「進來。」
西片螢走進去,在他旁邊站定。她的個頭剛好和坐著的宵牙彌生平齊。
宵牙彌生拿起夜隕,把刀柄轉向她,「握住。」
西片螢伸出手握住刀柄。
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夜隕的刀身亮了起來。
幽藍色的光從刀柄向刀尖蔓延,像水倒在紙上,一點一點滲開。
光很柔和,不像上次在地下訓練場時那麼刺眼。
「什麼感覺。」宵牙彌生問。
「熱的。」西片螢低頭看著手裡的刀,「上次是涼的。」
「上次是強行融合,這次是它在主動接你。」
宵牙彌生的目光落在刀身上,「試著注入妖力,一點就好。」
西片螢閉上眼睛,妖力從掌心滲出來,像一根細線。
夜隕的刀身在這根線觸到刀柄的瞬間開始變化,但這次西片螢的手沒有抖。
五秒過去了,十秒、十五秒。
西片螢睜開眼睛,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但夜隕形態很穩定。
夜隕在她手中輕輕地振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像貓在打呼嚕。
「十五秒。」
宵牙彌生把手按在西片螢的手腕上,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頻率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
「可以了,鬆手。」
西片螢鬆開手,夜隕落回宵牙彌生手中,刀身恢復原狀,幽藍色的光慢慢暗下去。
她甩了甩髮酸的手指,仰頭看著宵牙彌生。
「上次還是九秒,這次就十五秒了,我在進步。」
「進步很快。」宵牙彌生把夜隕放回桌邊,「去喝口水,晚飯之前不要再訓練了,保存體力。」
螢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跑。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
「少爺,夜隕剛才跟我說話了。」
宵牙彌生下意識看向她。
「不是話,是一種感覺,它在跟我說」」
西片螢皺著眉頭想了想,找不到詞。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比劃的是一個圓,「它說它不害怕。」
西片螢說完就跑出去了。
走廊里傳來她的腳步聲,一路跑向廚房。
宵牙彌生低頭看著桌上的夜隕,接著把布防圖翻到下一頁。
廚房裡,西片葵正在往湯里放豆腐。
她的手懸在鍋口上方,豆腐塊從指尖滑下去,一塊接一塊,落進沸湯里,濺起細小的水花。
西片螢從走廊跑進來,氣喘吁吁地停在灶台旁邊。
「母親,我剛才和夜隕融合了十五秒,上次才九秒。」
西片葵把最後一塊豆腐放進鍋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她轉過身,伸手摸到西片螢的臉。
西片螢的臉頰很燙,有運動之後的餘溫,也有興奮的血色。
「宵牙少爺怎麼說。」
「少爺說我進步很快,還說晚飯之前不要訓練了。」
「那你先去幫我把碗筷擺好。」
西片螢應了一聲,從碗櫃裡拿出碗筷,跑向院子裡的石桌。
西片葵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拿起湯勺在鍋里慢慢攪動。
湯勺碰著鍋壁,發出沉悶的陶瓷碰撞聲。
傍晚的光線從廚房的窗戶斜斜照進來。
西片葵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攪湯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