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咬牙切齒。
她咬得牙齒咯咯作響,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麼僵持住了。
鍾神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古月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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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灑落,將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周圍是百工坊的喧囂——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魂導器測試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獨屬於這裡的嘈雜背景。
但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那些喧囂隔絕在外。
古月瞪著鍾神秀。
她要用眼神讓他知道,她很生氣,非常生氣,超級生氣!
但鍾神秀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那雙淺金色的豎瞳,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熱,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存在感。
古月忽然發現自己無法移開目光。
那雙眼睛太亮了。
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一種溫潤的、包容的、仿佛能容納一切的亮。
像是高懸於蒼穹之上的陽光,普照萬物,卻不灼傷任何生靈。
像是孕育萬象的生命之源,溫暖、明亮、永恆。
古月忽然想起一個詞——
光明。
鍾神秀的武魂是光明王龍。
他掌控的力量是光明。
但此刻她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光明。
而是一種……
更本質的東西。
那雙眼睛看著她,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卻讓她莫名地心跳加速。
不是因為恐懼。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
太亮了。
亮到她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亮到她覺得自己在這雙眼睛面前,無處遁形。
古月的臉頰忽然燙了一下。
很輕,很快,幾乎無法察覺。
但她自己感覺到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她只當是自己被鍾神秀氣得。
對,一定是被氣的。
被這個能把天聊死的悶葫蘆氣的。
她咬了咬下唇,猛地轉過頭,不再看那雙眼睛。
「走了!」她說,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吃飯!」
說完,她大步往前走,頭也不回。
走了幾步,她忽然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
她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鍾神秀還站在原地,那雙金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她。
「你幹嘛?」古月皺眉。
鍾神秀看著她,緩緩開口:
「你走的方向不對。」
古月一愣。
「慶雲酒樓在東邊,」
鍾神秀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你往西走。」
古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邁出的方向,又看了看鐘神秀指的方向。
然後她的臉頰更燙了。
「我、我當然知道!」她硬著頭皮說,「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跟上來!」
鍾神秀看著她。
那雙金色的豎瞳中,依然沒有任何波瀾。
但古月發誓,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在說:
「哦,是嗎?」
古月感覺自己又要咬牙切齒了。
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走不走?」她問。
鍾神秀點點頭,邁步朝正確的方向走去。
古月跟上去,兩人並肩而行。
......
慶雲酒樓不愧是東海城第一的飯店,並不會因為倆人是兩個小孩就以貌取人,反倒是認真對待。
當鍾神秀和古月踏入酒樓大門時,迎上來的不是那種常見的、帶著幾分敷衍的店小二,而是一位身著青灰色長衫、舉止儒雅的中年男子。他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這兩個孩子的氣質,太特別了。
尤其是那個男孩。
那雙淺金色的豎瞳,讓人不敢直視。
但中年男子只是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如常,微微躬身:「兩位小客官,是用餐嗎?」
古月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張卡片,隨手放在櫃檯上。
那是一張通體漆黑、邊緣鑲著一圈細密金絲的卡片。卡片正中,是一個用特殊魂導工藝鑲嵌的聯邦銀行徽記,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中年男子的瞳孔微微一縮。
黑金卡。
聯邦銀行存款一千萬聯邦幣以上才能辦理的黑金卡。
整個東海城,擁有這張卡的人不超過五十個。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的女孩,隨手就掏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態度沒有絲毫變化——沒有變得諂媚,也沒有變得惶恐,只是依舊保持著那種不卑不亢的儒雅。
「兩位請。」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樓上雅間。」
古月收起卡片,跟著他往樓上走。
鍾神秀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兩人被帶到三樓的一間雅間。房間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檀木桌椅,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窗邊擺著一盆修剪得恰到好處的蘭花。窗外是百工坊的街景,喧囂聲被隔音法陣隔絕在外,只餘下淡淡的靜謐。
「兩位稍等。」中年男子說,「菜品馬上就來。」
他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古月走到窗邊,看著街上的行人,忽然開口:「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有黑金卡?」
鍾神秀已經在椅子上坐下了。
他看著她,說:「不好奇。」
古月:「……」
她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不要生氣。
不要跟這個能把天聊死的人生氣。
她是銀龍王,是活了數十萬年的存在,是魂獸的領袖。
她要有涵養。
要有氣度。
要——
「你就不能假裝好奇一下嗎?!」她還是沒忍住。
鍾神秀想了想。
「可以。」
「那就假裝好奇!」
「好。」鍾神秀點點頭,用那種毫無感情的語調說,「我好奇。」
古月:「……」
她忽然很想把窗戶打開,把這個人從三樓扔下去。
但她忍住了。
因為她發現,鍾神秀雖然嘴上說著「好奇」,但那雙金色的豎瞳里,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他在敷衍她。
光明正大地敷衍她。
用最直接的方式敷衍她。
古月咬牙切齒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氣呼呼地轉過頭,不再理他。
算了。
跟這個人生氣,她遲早要被氣死。
她還是看風景吧。
窗外的百工坊依舊熱鬧,人群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但古月的目光雖然落在街上,心思卻完全不在那裡。
她想起剛才鍾神秀看她的眼神。
那雙眼睛……
太亮了。
亮到她不敢直視。
亮到她心跳加速。
亮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