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救命啊!」
顧長生挑了挑眉,語氣悠閒。
「你不是去天外瀟灑了?怎麼搞成這副德行。」
林戲忍在那頭喘著粗氣,背景音里全是空間碎裂的轟鳴聲和某種怪物刺耳的嘶吼,顯然正在奪命狂奔。
「別提了!這幫虛空獸全瘋了,滿世界亂竄!」
「我剛從一個大千世界出來,就撞上了大部隊。帶頭的是個大傢伙,我頂不住了!」
「坐標發你了,趕緊來拉兄弟一把,必有重謝!」
顧長生不緊不慢地回話。
「重謝?先說說是什麼好東西,不然我可不出門。」
「絕對包你滿意!快點,再晚一點你就只能給我收屍了!」
傳訊戛然而止。
顧長生收起玉佩,站起身。
剛凝聚出第三個道胎,正愁沒人練手,既然林戲忍願意出報酬,跑一趟也無妨。
他走出核心區域,喚來陳沐,交代長生宮繼續封山,隨後一步跨出元木洞天。
天外虛空。
林戲忍施展【空月遁】,整個人化作一道淡淡的月影,在密集的隕石之間瘋狂穿梭。
後方,黑壓壓的虛空獸群緊追不捨。
帶頭的是一頭體型龐大的王級虛空獸。
十幾根山嶽般粗細的黑色觸手在虛空中四處抽打,空間被抽出一條條裂縫。
林戲忍回頭看了一眼,破口大罵。
「沒完沒了是吧!」
他反手結印,太陰本源在掌心瘋狂匯聚,猛地向後打出一記【寒闕印】。
前方虛空驟然一暗。
一輪巨大的清冷殘月虛影憑空浮現,橫亘在隕石帶中間。
這輪殘月散發著鎮壓萬物的廣寒之氣,周圍的空間瞬間凝結。
十幾頭沖在最前面的普通虛空獸剛觸碰到灑落的月華,動作當場僵住,連帶著周圍的空間一起被生生封鎮。
但好景不長。
王級虛空獸那龐大的身軀碾壓過來,粗壯的觸手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狠狠砸在殘月虛影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虛空中迴蕩。
殘月虛影僅僅撐了兩個呼吸,表面便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後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銀色的流光四下飛濺。
林戲忍被法印破碎的反震力推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塊巨大的廢棄隕石上。
他身上的法袍早就破了十幾個大洞,頭髮散亂,灰頭土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真元消耗已經見底了。
林戲忍靠在隕石上,大口喘氣,心裡忍不住一陣罵娘。
前世剛出九州就被打得只剩殘魂,這輩子重修一回,好不容易重回道胎境。
本想著帶徒弟出來見識見識天外的繁華,順便自己找幾個仙子探討一下人生,風流快活幾天。
沒成想剛出來沒多久,就撞上了這群發瘋的怪物。
現在倒好,風流沒風流成,新收的徒弟蘇小魚只能被他死死護在體內的隨身洞天裡,連頭都不敢冒。
腦海中傳來蘇小魚怯生生的傳音。
「師傅,外面是不是打雷了?晃得好厲害。」
林戲忍咬著牙,強裝鎮定回了一句。
「師傅在外面跟人切磋呢,放點菸花,你安心修煉別出來。」
林戲忍擦了擦臉上的灰塵。
「真倒霉透頂了。」
他之前嘗試使用【清月隱】隱藏氣息,試圖矇混過關。
但這招對普通的虛空獸管用,對那頭王級母體根本無效。
那怪物頭頂的巨大獨眼轉動幾下,直接看穿了他的偽裝,觸手跟著就砸了下來。
林戲忍只能繼續逃命,穿過了一片星雲,又繞過了一個廢棄的星球,硬是沒能甩掉這群跟屁蟲。
虛空獸憑藉特殊的嗅覺,死死咬住他不放。
此時,王級虛空獸揮動觸手,徹底封鎖了前方的空間。
周圍密密麻麻的虛空獸圍了上來,水泄不通。
林戲忍嘆了口氣,把體內僅剩的少陰本源全部調動起來,準備拼命。
「老顧要是再不來,老子今天又要交代在這了。」
就在王級虛空獸的觸手即將砸下,前方的虛空突然無聲無息地裂開。
一個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散發著道胎大圓滿的威壓。
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的地方,自動平息,仿佛遇到了什麼可怕的存在,紛紛繞道而行。
林戲忍看到顧長生,整個人直接癱坐在隕石上,大口喘氣,如釋重負。
「老顧!你總算來了!」
「快!老顧快砍它們!」
林戲忍指著那頭王級虛空獸,扯著嗓子大喊。
顧長生瞥了林戲忍一眼,語氣平靜。
「說好的重謝,先驗貨。」
林戲忍氣得跳腳。
「砍完再給!我還能賴帳不成!再不出手我就要交代在這了!」
顧長生轉頭看向那頭王級虛空獸。
王級虛空獸察覺到顧長生身上的威脅,放棄了林戲忍,巨大的獨眼死死盯住了這個新出現的獵物。
十幾根粗壯的觸手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鋪天蓋地抽打過來。
顧長生站在原地,沒有動用真寶,也沒有拔出斬靈鍘。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對著那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虛虛一按。
嗡!
左眼青金,右眼純白,眉心那道幽藍色的水滴印記微微閃爍。
三種本源在這一刻徹底共鳴,衍化為三條貫穿星海的法則長河,直接倒映在顧長生身後的虛空中,宛如三尊執掌天地的大道法相降臨。
方圓萬里的虛空,在顧長生抬手的瞬間,停滯了。
真水化作絕對的靜止,王級虛空獸那足以拍碎星辰的十幾根觸手,在距離顧長生三尺之外,硬生生定格。
緊接著,青金色的元木法則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降臨在怪物那堪比大陸的肉軀上。
王級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軀殼,瞬間迎來了不可逆轉的衰敗。
它那堅不可摧的黑色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癟,仿佛在一息之間走完了千萬年的腐朽歷程,走向萬物終末。
最後,是太初之火。
純白的焰火不帶任何溫度,它直接在王級虛空獸的核心深處點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嘶吼。
大音希聲。
那座肉山般的龐大身軀,就像是被狂風吹散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坍塌、解體,最終連一絲飛灰都沒有留下,徹徹底底地從這方天地間被「抹除」了存在。
從顧長生抬手,到王級母體湮滅,不過彈指一瞬。
周圍那成千上萬、原本兇猛異常的普通虛空獸,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低等生物的本能讓它們感受到了某種超越維度的恐懼。
顧長生看都沒看它們一眼,只是隨意地翻轉手腕,向下輕輕一壓。
一道由青、白、藍三色交織的法則漣漪,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蕩漾開來。
漣漪掃過。
數以萬計的虛空獸,就像是畫卷上被水洗去的墨跡,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在虛空中大片大片地消散、溶解。
不過短短几息。
原本擁擠狂暴的隕石帶,徹底空了。
只剩下幾塊漂浮的碎石,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林戲忍整個人如遭雷擊。
作為道胎境修士,他剛才感受到的不是什麼威力巨大的神通,而是純粹的碾壓。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指著顧長生,半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你這什麼修為?」
「你吃仙丹了?」
「這才幾年沒見,你怎麼強得這麼離譜?」
林戲忍是真的被震住了。
他也是道胎境,但就算自己全盛時期,對上那頭王級母體也只有跑路的份。
結果顧長生連真寶都沒用,隨便揮了揮手,直接把對方給氣化了。
這實力,說是合道境的元尊都有人信。
顧長生拍了拍手,彈掉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走到林戲忍面前。
他伸出右手,攤開掌心。
「隨便練練手。東西拿來。」
林戲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開始裝傻。
「大家都是兄弟,談錢多傷感情。」
顧長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林戲忍被盯得渾身發毛,知道躲不過去,只能不情不願地在儲物戒里摸索了半天。
最後,他滿臉肉痛地掏出一個古怪的圓球。
這圓球只有足球大小,一半是暗金色,散發著無堅不摧的銳利之氣;另一半則是厚重的土黃色,給人一種承載萬物的沉穩感。
「這玩意是我在一個大千世界的古修遺蹟里挖出來的,裡面蘊含著純正的先天金和先天土法則本源。本來打算留著自己用的。」
林戲忍把圓球遞過去,手還死死捏著不肯鬆開。
顧長生稍稍用力,把圓球從林戲忍手裡抽了出來。
有了這東西,他的五行道胎就能徹底補全。
《太衍萬道訣》的五行篇終於可以圓滿了。
水、木、火、金、土。
五行相生相剋,一旦全部凝聚成道胎,他的實力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不過,顧長生並沒有急著高興,他將真元探入圓球內部,眉頭微微皺起。
這東西雖然是頂級的本源至寶,但外面卻包裹著一層極為繁複的陣紋。
布陣之人的修為極高,將陣紋與內部的本源完美融合在一起。
如果用蠻力破除,圓球會瞬間自毀。
想要安全取出裡面的金和土法則本源,必須用溫和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消磨陣紋。
而且必須是水、木、火這三種相生相剋的法則力量同時發力,才能在不驚動內部本源的情況下,將外殼剝離。
顧長生順手將圓球收進儲物戒。
「這東西暫時煉化不了,得花點時間慢慢磨。」
林戲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廢話,要是能直接煉化,我早就用了,還能輪得到你?」
顧長生看了看周圍的虛空。
「不打算去其他地方轉轉了?」
「轉個屁。」林戲忍擺擺手,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
「外面現在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發瘋的虛空獸。我這點修為,出去就是給人當點心。我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吧。」
「那就跟我回九州。」顧長生隨口說道。
林戲忍一聽,樂了。
「回九州?你當我沒試過?九州天道不知道發什麼神經,把界壁封得死死的,我想要進都進不去。」
顧長生懶得解釋,單手抓住林戲忍的肩膀,直接一步邁出。
周圍空間劇烈變換。
林戲忍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睜眼時,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他愣在原地,看著周圍熟悉的仙山樓閣,半天沒回過神。
「你……你怎麼進來的?天道不攔你?」
顧長生鬆開手。
「我就是天道。」
林戲忍咽了口唾沫,趕緊把蘇小魚從隨身洞天裡放出來。
蘇小魚暈乎乎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仙家氣象,嚇得不敢亂動,怯生生地喊了句「見過宮主」。
顧長生喚來陳沐,指了指林戲忍師徒。
「給他們安排個住處,別讓他們亂跑。我要閉關,時間可能有點長。」
陳沐恭敬應下。
林戲忍擺擺手。
「去吧去吧,正好我也得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受的驚嚇。」
顧長生轉身走進核心區域,重新將大陣開啟。
他在白玉台上盤膝坐下,將那顆暗金與土黃交織的圓球懸浮在身前。
破解陣紋是個精細活。
顧長生調動體內的水、木、火三道本源,化作三根細若遊絲的法則之線,順著圓球表面的陣紋紋理,一點點滲透進去。
消磨,拆解。
時間一天天過去。
元木洞天內不知歲月。
一年。
三年。
十年。
整整十二年過去。
白玉台上,顧長生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微弱。
懸浮在半空中的圓球,表面的陣紋已經被消磨得只剩下最後薄薄的一層。
顧長生猛地睜開雙眼。
「碎。」
三道本源齊齊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洞天內響起。
圓球表面的陣紋徹底崩解,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先天金、土本源,瞬間爆發出來。
刺目的暗金光芒和厚重的土黃光暈,將整個核心區域照得通明。
暗金光芒衍化出無數細碎的無形利刃,將周圍的虛空切割出細密的裂紋。
土黃光暈則化作重重山嶽虛影,壓得白玉台下的陣紋嘎吱作響。
感受著這股毫無雜質的先天法則本源氣息,顧長生體內爆發出極度渴望的嗡鳴。
「等了十二年,五行終於要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