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吧!」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
落入凌無極等人的耳中,卻不亞於九天神雷直接在識海中炸開。
砰!
凌無極斬出的那道劍光,就像是遇到了烈陽的春雪,無聲無息地消散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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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凌無極手裡的那把長劍。
劍身化作虛無。
「噗!」
本命真寶被毀,凌無極如遭重錘,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直接萎靡了下去。
周圍那些封鎖天地的劍陣、殘留的劍氣,全都在這一句話中,土崩瓦解。
凌無極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頭,驚恐地環顧四周,卻什麼人都沒看到。
「敢問……敢問是哪位前輩降臨?晚輩玄天劍宗凌無極,多有得罪……」
微風拂過,周圍鴉雀無聲。
曹雲的身影,連同那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在一瞬間憑空消失了。
凌無極依然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額頭死死貼著地面。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滴落,在身下聚成了一小灘水漬。
他不敢動。
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
剛才那四個字「都散了吧」,就像是一記悶雷,直接劈碎了他所有的驕傲和底氣。
那種凌駕於天地規則之上的力量,早就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別說反抗,光是承受這股餘韻,就耗盡了他大半的心力。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三天三夜。
凌無極就這麼硬生生跪了三天三夜。
周圍那些玄天劍宗的長老和弟子們,也都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誰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惹惱了那位不知名的無上存在。
有幾個修為稍弱的弟子,甚至因為長時間的恐懼和真元凝滯,直接暈死過去。
直到第四天清晨,一縷微光刺破了厚重的雲層。
凌無極才大著膽子,悄悄放出神識,在方圓百里內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那股日月交替的氣息,徹底不見了。
曹雲也不見了。
凌無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直接癱軟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風一吹,透心涼。
「凌師兄……」
旁邊一名長老哆哆嗦嗦地湊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劍都快握不住了。
「閉嘴!」凌無極壓低聲音怒喝。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馬上撤。今天的事,誰敢對外吐露半個字,殺無赦!」
凌無極連場面話都懶得交代,帶著殘存的人馬,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片區域。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來這個鬼地方了。
……
與此同時。
曹雲感覺自己像是在深海中溺水的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著,在無盡的虛空中穿梭。
周圍全是扭曲的光怪陸離,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
砰。
雙腳終於踩到了堅實的地面。
曹雲一個踉蹌,勉強穩住身形。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體內的純陽心火瞬間運轉,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準備。
這是一個空曠到有些離譜的大殿。
大殿的穹頂高得看不到邊際,四周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照明的燈火,卻亮如白晝。
腳下是某種不知名的青玉,踩在上面,有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腳底湧入經脈,撫平了他先前戰鬥留下的暗傷。
正前方,是一層層高聳的白玉台階。
台階足足有九十九級,每一級都散發著古老蒼茫的氣息。
在台階的最高處,擺放著一張王座。
王座上,端坐著一個人影。
曹雲下意識地催動「明心鑒」,想要看清對方的虛實。
純陽心火在雙眸中跳動,企圖照破虛妄。
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片虛無。
什麼都沒有。
沒有氣息,沒有威壓。
要不是肉眼真真切切地看到那裡坐著一個人,曹雲甚至會以為那張王座是空的。
他強忍著心頭的震撼,抬頭看去。
那人影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迷霧中,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面容。
唯一能看清的,是迷霧後方的那兩顆瞳孔。
左眼為日,散發著刺目的驕陽之光。
右眼為月,透著清冷的幽幽月華。
日月輪轉,生生不息。
僅僅是對視了一眼,曹雲就覺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進去,嚇得他趕緊低頭,不敢再看。
「晚輩曹雲,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曹雲抱拳行禮,態度放得很低。
在修仙界混了這麼久,他很清楚什麼時候該硬氣,什麼時候該裝孫子。
對方能輕描淡寫地把他從凌無極的劍下救走,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王座上的人影沒有說話。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曹雲心裡七上八下,琢磨著對方到底有什麼圖謀的時候。
他識海中,一直潛伏著的那道上古丙火殘魂,突然發瘋一樣地震顫起來。
這道殘魂自從在落雁山脈被重創後,就一直寄宿在曹雲體內,平時拽得二五八萬,動不動就擺出上古大能的架子,對誰都不屑一顧。
可現在,這殘魂居然在害怕。
不,不僅僅是害怕,還有一種無法掩飾的狂熱和激動。
嗖!
沒等曹雲反應過來,丙火殘魂直接不受控制地從他識海中沖了出來。
暗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翻滾,迅速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紅髮老者虛影。
老者虛影剛一成型,直接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在白玉台階的最下方。
「日……日月?」
殘魂的聲音抖得厲害,連帶著那團暗金色火焰都在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熄滅。
「清宸大人!是您嗎?真的是您嗎?!」
殘魂砰砰地往地上磕頭,每磕一下,火焰虛影就黯淡幾分,但他卻像毫無察覺一樣,拼了命地磕。
曹雲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情況?
這老不死的殘魂,以前誰都不放在眼裡,張口閉口就是「螻蟻」。
現在居然對著台階上的人影行跪拜大禮,還叫人家「大人」?
清宸?
這是什麼名號?天外有這號人物嗎?
曹雲腦子裡飛速運轉,卻找不到任何關於「清宸」的記載。
王座上的人影終於有了動靜。
那雙日月輪轉的瞳孔微微轉動,落在了下方的丙火殘魂身上。
「丙火。」
聲音很平淡,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喜怒。
卻仿佛直接在曹雲和殘魂的靈魂深處響起,震得兩人神魂一陣激盪。
「你還沒死透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丙火殘魂嚎啕大哭起來。
「大人!屬下無能!當年被那幫賊子暗算,只剩下一縷殘魂苟延殘喘……」
殘魂一邊哭一邊磕頭。
「屬下等了數萬年,躲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裡,終於又見到您了!」
曹雲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聽這意思,他當年還是這位「清宸」的屬下?
那這位,到底是什麼人物?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
曹雲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卷進了一個連道胎境都不配插手的驚天大局裡。
王座上的清宸抬起手。
一縷灰白色的霧氣從他指尖彈射而出,輕飄飄地落在丙火殘魂身上。
「行了,別哭了。哭得我心煩。」
灰白霧氣接觸到殘魂的瞬間,原本虛幻的暗金色火焰,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血肉重組。
經脈再生。
骨骼在火焰中咔咔作響,交織出一具完美的軀殼。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原本只是一道虛影的丙火殘魂,竟然硬生生凝聚出了一具完好無損的肉身!
紅髮,紅袍,面容清癯。
道胎境初期的氣息,從他身上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曹雲倒吸了一口涼氣。
揮手之間,無中生有!
直接讓這殘魂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恢復到了道胎境初期!
這是什麼神仙手段!
丙火摸了摸自己溫熱的臉頰,又看了看重新擁有血肉的雙手,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多……多謝大人再造之恩!」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到台階一側,連大氣都不敢喘。
清宸的視線,越過丙火,落在了曹雲身上。
曹雲頓時覺得渾身一緊,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對方一眼看穿。
純陽心火、太乙火精、甚至連他當年在九州的那些過往,在對方面前都無所遁形。
「你叫曹雲。」清宸開口。
「是。」曹雲低著頭,恭敬回答。
「你身上,有故人的味道。」清宸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曹雲心裡咯噔一下。
故人?
他這輩子接觸過的人不少,但能被這種無上存在稱為「故人」的,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難道是林戲忍?
曹雲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能走到這裡,也算你命不該絕。」清宸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丙火既然寄宿在你體內這麼久,也算是一場因果。」
清宸隨手一揮。
大殿後方,一扇沉重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
「進去閉關吧。什麼時候把那塊太乙火精煉化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曹雲愣了一下。
這就完了?
不問他要點什麼?
也不給他下什麼禁制?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盒,那塊太乙火精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散發著誘人的溫熱。
「多謝前輩成全!」
曹雲沒有猶豫,直接大步走向青銅大門。
修仙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對方既然願意給機緣,他哪有不接的道理。
等他實力足夠強,管他什麼仙君什麼因果,全都一拳打爆。
看著曹雲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青銅大門轟然關閉。
大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丙火站在台階下,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清宸淡淡開口。
「大人,這小子性格桀驁,天生反骨。您賜他這麼大的造化,屬下怕他以後反咬一口。」丙火壓低聲音說道。
清宸輕笑了一聲。
「反骨?我最喜歡的,就是有反骨的人。」
「這棋太平淡了也沒意思。總得添幾個變數,才好玩。」
清宸的視線穿透了穹頂,看向無盡的虛空。
「九州那邊,越來越熱鬧了。」
……
青銅門後。
是一間並不寬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個蒲團,周圍的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散發著濃郁的火系靈氣。
曹雲盤膝坐在蒲團上,拿出那個玉盒,打開。
太乙火精靜靜地躺在盒子裡,散發著誘人的紅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太乙火精握在掌心,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純陽心火從他體內湧出,化作無數條暗金色的火線,將太乙火精層層包裹。
煉化開始。
時間在石室中失去了意義。
一天,一月,一年。
曹雲完全沉浸在修煉中。
太乙火精中蘊含的龐大火系本源,化作滾燙的洪流,不斷沖刷著他的經脈,淬鍊著他的肉身。
每一次大周天循環,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但曹雲咬緊牙關,硬生生挺了過來。
純陽心火的顏色,也從暗金色,逐漸向著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赤金色轉變。
每一次呼吸,石室內的溫度都會隨之升高。
到了最後,連那些刻在牆壁上的陣紋,都被燒得通紅,隱隱有融化的跡象。
整個石室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而曹雲就是爐中正在蛻變的絕世神兵。
不知過了多久。
咔嚓。
曹雲體內傳來一聲輕響。
就像是某種枷鎖被徹底打破。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直接撞在石室的牆壁上,震得整個空間都在搖晃。
曹雲睜開眼睛。
雙眸中,兩團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連周遭的虛空都被這股高溫灼燒得微微扭曲。
道胎後期!
藉助太乙火精的龐大能量,加上這處神秘石室的輔助,他竟然直接跨越了道胎中期,一舉衝到了道胎後期的境界!
曹雲站起身,握緊雙拳。
感受著體內那仿佛能毀天滅地的力量,純陽心火在經脈中奔騰咆哮,他忍不住仰頭長嘯。
嘯聲穿透了石門,在大殿中迴蕩。
「赤離!」
曹雲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
當年在落雁山脈,他被算計,差點形神俱滅,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到天外。
這筆帳,他一天都沒忘。
現在,他突破道胎後期,純陽心火大成,戰力翻了何止百倍。
是時候回去算總帳了。
曹雲推開青銅大門,大步走出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