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宮主艦,頂層房內。
雲疏瑤盤膝坐在榻上,雙目緊閉。
自從強行燃燒本源斬殺那個邪修老怪後,她的身體就成了一個漏風的破篩子。
經脈寸斷,丹田枯竭,連一絲真元都提不起來。
按照常理,這種傷勢就算有頂級丹藥溫養,也得在床上躺個三年五載。
但就在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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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水系靈氣,順著窗戶縫隙飄了進來。
這絲靈氣剛一接觸到她的皮膚,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雲疏瑤猛地睜開眼,滿臉不可思議。
她體內那些斷裂得亂七八糟的經脈,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竟然開始自動接續、重塑!
原本乾涸的丹田,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瘋狂吞噬著空氣中游離的靈氣。
啟元境初期…
修為一路狂飆,沒有半點滯澀,最後穩穩停在了啟元境中期!
甚至比她全盛時期還要凝實幾分。
雲疏瑤站起身,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靈氣。」
她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海神宮古籍里記載得清清楚楚,只有十萬年一遇的頂級水系本源,才能擁有這種起死回生、重塑根骨的霸道功效。
玄冥真水!
而且,氣息已經濃郁到能飄出這麼遠,說明那玄冥真水已經形成了。
雲疏瑤連衣服都來不及整理,直接推門沖了出去。
走廊另一頭。
陸沉正靠在門框旁,手裡托著那艘巴掌大小的黑色幽靈船。
船身上的暗金紋路正一閃一閃地發光,方向直指無盡海域的最深處,傳遞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渴望。
「砰!」
半掩的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雲疏瑤大步走進來,連門都沒敲。
陸沉順手把幽靈船塞進懷裡,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你這是吃仙丹了?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現在直接滿血復活?」
雲疏瑤反手把門關上,幾步走到桌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撼。
「是玄冥真水。」
她深吸了一口氣,「就在剛才,空氣里多了一股極其特殊的水系靈氣。我只是吸了兩口,枯竭的丹田直接被填滿,傷勢全好了。」
她看著陸沉,聲音壓得很低。
「真水出世了。」
陸沉聽完,心裡也是一陣火熱。
光聞個味兒就能把一個燃燒本源的廢人拉回啟元境中期。
這東西果然不凡!
陸沉往外走,「走,出去看看。」
兩人來到甲板上。
此時的海神宮艦隊已經全速開動,十艘巨大的樓船在海面上拉出長長的白浪,陣法全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徐盛長老站在主艦船頭,手裡緊緊攥著權杖,正死死盯著前方的海域。
陸沉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
前方的海面顏色變了。
原本是深邃的墨藍色,現在卻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銀白色。
沒有風,沒有浪。
整片海域平整得沒有半點波紋。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面鋪在天地之間的巨大鏡子。
艦隊剛一駛入這片銀白色的海域,速度驟降。
「咔咔咔……」
樓船底部傳來摩擦聲。
徐盛臉色大變,大聲下令。
「停船!馬上停船!」
艦隊急剎,巨大的慣性讓甲板上的弟子們東倒西歪。
「徐長老,出什麼事了?」雲疏瑤走上前問。
徐盛指著下方的海面。
「聖女,這海面不對勁。海水重若千鈞,我們的船根本開不進去。強行推進,船底的龍骨會被直接壓碎。」
陸沉探出半個身子,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銀白色的海水泛著冷光,倒映著天空中的景象,清晰得連雲彩的紋路都能看清。
他隨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普通的精鋼長劍,扔了下去。
「當!」
長劍砸在海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直接被彈開,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哪是水,這分明是一塊巨大的鋼板。
「船進不去,那就飛過去。」
雲疏瑤當機立斷。
徐盛點點頭,握緊權杖,體內真元爆發。
他抬起手,對著前方的虛空狠狠一撕。
按照啟元境大能的手段,這一撕足以撕開空間通道,直接進行挪移。
可現在虛空紋絲不動。
別說空間裂縫,連個空間波紋都沒出現。
徐盛不信邪,又連續撕了幾下。
空氣里除了幾聲沉悶的氣爆聲,什麼都沒發生。
「空間被封鎖了。」徐盛放下手,臉色難看,「在這片海域的根本沒法破開空間。」
陸沉在旁邊看著,心裡暗自慶幸。
還好之前沒腦子一熱直接用幽靈船穿梭過來。
這種級別的空間封鎖,搞不好會直接把幽靈船卡在虛空夾縫裡。
「既然不能破開空間,也不能開船,那就只能靠肉身飛進去了。」陸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雲疏瑤點頭同意。
「傳令下去,所有御玄境以上的弟子,棄船!隨我御空進入鏡面海域!」
海神宮的動作很快。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數百名精銳弟子騰空而起。
就在這時,右側的海平線上,出現了幾個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赫然是覆海宗的艦隊。
之前被那個黑衣刀客劈沉了兩艘,現在只剩下五艘樓船。
覆海宗的艦隊也在鏡面海域邊緣停了下來。
趙無極和孫破山兩位長老帶著幾百號人,從船上飛起,隔著十幾里的距離,和海神宮這邊遙遙對峙。
「真是冤家路窄。」徐盛冷哼一聲。
雲疏瑤沒有理會覆海宗的人。
「不用管他們,搶真水要緊。出發!」
她率先化作一道青光,沖入鏡面海域的上空。
徐盛緊隨其後。
陸沉混在海神宮的弟子中間,不緊不慢地飛著。
一進入這片區域,肩膀上就像壓了一座小山。
飛得越高,壓力越大。
所有人只能貼著鏡面般的海水,保持在離地十丈左右的高度低空飛行。
往前飛了大約半個時辰。
前方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原本空蕩蕩的鏡面上方,突然多出了無數個亮點。
等飛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顆顆拳頭大小的水珠。
這些水珠通體透明,散發著誘人的水系靈氣,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中,數量成千上萬。
更詭異的是,這些水珠是活的。
它們在半空中互相追逐、碰撞,甚至還會躲避飛過來的修士。
「真水!玄冥真水肯定藏在這些水珠裡面!」
徐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二話不說,直接探出大手,朝著距離最近的一片水珠抓了過去。
真元化作一隻藍色巨手,一把撈住了十幾顆水珠。
「哈哈!到手了!」
徐盛狂笑。
下一秒。
「砰!砰!砰!」
被他抓在手裡的十幾顆水珠同時爆炸。
狂暴的水系靈力直接炸開了藍色巨手,恐怖的衝擊波把徐盛震得倒飛出去十幾丈,灰頭土臉。
「長老!」幾個海神宮弟子趕緊衝過去把他扶住。
徐盛推開弟子,臉色鐵青。
「假的!全是假的!這些水珠里摻了爆裂紋!」
這一炸,把所有人都炸醒了。
覆海宗那邊,趙無極看到徐盛吃癟,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徐老鬼,你這把老骨頭還挺抗炸啊!」
徐盛怒視過去,拍打著身上的焦黑:「趙無極,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去抓一個試試!」
趙無極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覆海宗弟子揮了揮手,開始布置戰術。
「散開!兩兩一組,用靈力網兜捕,一旦發現不對立刻切斷靈力,別傻乎乎地用手去抓!」
覆海宗的弟子迅速散開,開始小心翼翼地捕捉水珠。
海神宮這邊自然也不甘落後。
雲疏瑤拔出長劍,下達命令:「所有人散開,不要貪多,一次只抓一顆,仔細甄別!」
兩方人馬瞬間在這片鏡面海域上空散開,一場浩大的「捕魚行動」正式拉開帷幕。
陸沉沒有急著動手。
他懸停在半空,看著周圍亂鬨鬨的場面,摸著下巴觀察。
時不時就有爆炸聲響起。
有弟子貪心,一把抓了三四顆,結果直接被炸得吐血倒飛,慘叫連連。
有的大能長老倒是穩重,一顆一顆地抓。
但抓到手裡,稍微一用力,水珠就化成了一灘普通的海水,順著指縫流了下去。
假的,全是假的。
陸沉隨手招過來一顆路過的水珠。
剛一觸碰,水珠表面就傳來一股微弱的抗拒力。
他稍微加大了一點真元。
「啪。」
水珠碎了,濺了他一手鹹鹹的海水。
「這得抓到猴年馬月去?」
陸沉甩了甩手上的水,眉頭皺了起來。
上億顆水珠在天上亂竄,速度奇快。
而且越往深處走,水珠逃跑的速度就越誇張。
有的甚至能拉出殘影,連啟元境的大能都追不上。
陸沉在人群邊緣轉悠了一圈,連續抓了十幾顆,無一例外,全都是假貨。
他停在原地,嘆了口氣。
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就在他準備換個方向繼續碰碰運氣的時候。
胸口貼肉放著的那塊黑色碎片,突然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灼熱的感覺順著皮膚傳遍全身。
這股熱量中,帶著一種明顯的情緒。
嫌棄。
陸沉愣了一下。
這破碎片居然在嫌棄他瞎轉悠?
沒等他反應過來,碎片內部突然湧出一股十分微弱,卻異常精準的牽引力。
這股牽引力沒有散開,而是像一根無形的線,直接連向了左前方幾里外的一個角落。
陸沉順著牽引力的方向看去。
那裡是戰場的最邊緣。
幾個海神宮的低階弟子正在那邊笨手笨腳地抓水珠。
而在他們頭頂上方不高的地方,有一顆水珠正慢吞吞地飄著。
這顆水珠跟其他那些上躥下跳、速度奇快的水珠完全不同。
它飛得慢條斯理,甚至可以說有點懶散。
表面也沒有什麼耀眼的光芒,灰撲撲的,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馬上就要潰散的廢水珠。
周圍的修士連看都懶得多看它一眼。
大家都在拼命追逐那些飛得快、光芒亮的水珠,認為那才是寶貝。
「就是它?」
陸沉摸了摸胸口,碎片的熱度再次攀升,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應。
陸沉嘴角一勾。
這偽裝,絕了。
神物自晦,這玄冥真水不僅長了腿,還長了腦子。
故意裝成一副快要報廢的殘次品模樣,躲在角落裡看這幫修士像傻子一樣滿天亂飛。
陸沉沒有聲張。
他收斂了全身的氣息,裝作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慢吞吞地朝著那個方向飛去。
一路上,他故意抓碎了幾個飛到面前的假水珠,表現得跟其他毫無頭緒的散修一模一樣。
距離那顆灰撲撲的水珠越來越近。
一百丈。
五十丈。
十丈。
那顆水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原本慢吞吞的速度突然一頓。
它在半空中滴溜溜轉了一圈,似乎在打量靠近的陸沉。
陸沉心裡一緊,生怕這玩意兒跑了。
他沒有直接動手去抓,而是停在原地,轉頭去抓旁邊另一顆假水珠。
「啪。」
假水珠碎了。
陸沉裝作很懊惱的樣子,甩了甩手。
那顆灰撲撲的水珠見狀,似乎放鬆了警惕,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狀態,繼續往前飄。
好機會!
就在水珠飄過陸沉頭頂的一瞬間。
陸沉體內的真元毫無保留地爆發,右手猛地探出,準備直接用寒氣寶珠將其凍結。
然而,異變突生!
就在陸沉的手指距離那顆水珠還剩不到半尺的瞬間。
旁邊的虛空中,毫無徵兆地盪起一圈透明的波紋。
一道灰色的殘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波紋中竄出!
這灰影快得離譜,連陸沉都沒反應過來。
灰影伸出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搶在陸沉前面,一把將那顆灰撲撲的水珠攥在掌心。
緊接著,那隻手上爆發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直接切斷了水珠與外界的聯繫,將其強行封印。
灰影反手就把水珠塞進了懷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灰影出現到收走水珠,連半個呼吸的時間都不到。
陸沉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抓了個寂寞。
他愣住了。
好傢夥,自己演了半天戲,馬上就要得手了,居然被人半路截胡了?
他抬眼看去。
搶走水珠的是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人,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這人身上的氣息隱匿得非常好,如果不是他主動現身出手,陸沉甚至都沒察覺到旁邊還藏著這麼一號人物。
灰衣人看了陸沉一眼,面具下傳出一聲輕笑。
「多謝閣下帶路,這東西我笑納了。」
聲音經過偽裝,雌雄莫辨。
陸沉氣笑了。
搶到他頭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