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陸沉收起海圖,快步走出船艙。
甲板上,柳媚兒雙腿發軟,死死抓著船舷,指著前方說不出話來。
陸沉抬頭看去。
前方的海面上,不知何時升起了一道接天連地的水藍色光幕,直接將靈能船的去路徹底封死。
光幕外,整整十艘巨大的樓船一字排開,將他們這艘小破船圍了個水泄不通。
每一艘樓船的桅杆上,都掛著海神宮的三叉戟大旗,迎風狂舞。
「來得挺快。」陸沉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之前在外面隨手滅了海神宮一艘戰船,對方肯定有命牌之類的東西,能找上門來再正常不過。
只是這陣仗,比他想的要大不少。
十艘戰船的甲板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海神宮弟子,一個個披堅執銳,殺氣騰騰。
半空中,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老者凌空而立。
老者頭髮花白,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碩大藍寶石的權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靈能船。
一股龐大的威壓從他身上傾瀉而下,直接砸在靈能船上。
「咔咔咔……」
靈能船的防禦陣法在這股威壓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布滿裂紋,隨時都會崩碎。
啟元境。
陸沉眯起眼,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氣息波動。
這老頭和之前那個冥九一個檔次,光是這股威壓,就能把御玄境修士直接壓趴下。
柳媚兒已經扛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
陸沉站在原地沒動。
碎片微微發熱,將這股威壓擋在體外。
半空中的藍袍老者看到陸沉居然能站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就被冷意取代。
「就是你,殺了我海神宮第三巡海衛隊?」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整片海域上空迴蕩,震得海水劇烈翻滾。
陸沉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如果是指剛才那艘船的話,那確實是我乾的。」
他承認得太痛快,反倒讓藍袍老者愣了一下。
在無盡海域,敢這麼明目張胆挑釁海神宮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背景通天的大人物。
但這小子身上只有御玄境的波動,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大背景的。
「好膽。」老者怒極反笑,權杖在空中重重一頓。
「殺我海神宮統領,還敢如此大言不慚。老夫海神宮長老徐盛,今日就拿你的神魂點天燈,以儆效尤!」
話音剛落,徐盛身後的十艘戰船上,數百名海神宮弟子同時舉起法器。
五顏六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匯聚,形成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法術洪流,隨時準備傾瀉而下。
只要徐盛一聲令下,這艘靈能船連同上面的人,瞬間就會變成虛無。
柳媚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死定了。
這次是真的死定了。
面對一個啟元境的長老,外加十艘戰船的火力覆蓋,就算陸沉有那顆能凍結一切的珠子,也絕對擋不住。
陸沉看著半空中的徐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根本沒打算用那顆寒氣寶珠。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個暗金色的船錨印記隱隱發燙。
幽靈船。
這件頂級空間真寶,剛剛被他煉化,正愁沒地方試試威力。
這十艘戰船和幾百個海神宮弟子,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祭品。
只要他一個念頭,就能把這片海域的空間徹底撕裂,把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全部吸進幽靈船內部,讓他們在裡面慢慢體驗什麼叫絕望。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撞槍口上了。」陸沉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真元開始向掌心的印記匯聚。
暗金色的光芒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徐盛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沉手上的靈力波動。
他冷笑一聲。
「還想反抗?不自量力。」
徐盛舉起權杖,正準備下達攻擊指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靈能船的船艙門突然被人推開。
「都給我住手!」
一道清脆卻略顯虛弱的聲音,在安靜的海面上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陸沉手裡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雲疏瑤扶著門框,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裹著陸沉那件寬大的男式長袍,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臉色因為之前的消耗還有些蒼白。
但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仰頭看著半空中的徐盛,眼神里沒有半點退縮。
半空中的徐盛聽到這聲音,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低頭看去,視線落在雲疏瑤臉上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高舉的權杖停在半空,臉上的冷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聖……聖女?」
徐盛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里甚至帶著幾分顫抖。
周圍戰船上的海神宮弟子們聽到這話,全都愣住了。
他們紛紛收起法器,探頭看向靈能船的甲板。
「真的是聖女!」
「聖女怎麼會在這艘散修的船上?」
「快收起法器,別傷了聖女!」
十艘戰船上頓時亂作一團,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土崩瓦解。
陸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
聖女?
他轉頭打量著雲疏瑤。
這女人之前一直端著架子,說自己是大宗門的天驕,沒想到居然是海神宮的聖女。
這身份可真是夠硬的。
不過轉念一想,陸沉又覺得有些好笑。
堂堂海神宮聖女,在自家地盤上被一個邪修老頭追殺得走投無路,甚至連本源都燒了,差點丟了清白。
這海神宮的安保工作,做得也太拉胯了吧?
徐盛趕緊從半空中降落,穩穩地落在靈能船的甲板上。
他快步走到雲疏瑤面前,單膝跪地,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屬下徐盛,參見聖女!屬下救駕來遲,讓聖女受驚了,罪該萬死!」
雲疏瑤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起來吧,不關你的事。」
徐盛站起身,目光在雲疏瑤身上掃過。
當他看到雲疏瑤身上裹著一件男人的衣服,而且氣息全無,就像個普通凡人時,臉色瞬間大變。
「聖女,您的修為……」
「出了點意外,暫時被封印了。」
雲疏瑤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徐盛不敢多問,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沉,眼神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聖女,此人殺了我海神宮第三巡海衛隊,屬下這就將他拿下,聽候聖女發落!」
說著,徐盛就要動手。
「放肆!」
雲疏瑤臉色一沉,厲聲喝止。
徐盛嚇了一跳,趕緊停下動作,滿臉不解地看著雲疏瑤。
「他是我朋友。」雲疏瑤指了指陸沉,「之前在內海,我遭遇邪修暗算,多虧了他出手相救,否則我早就沒命了。第三巡海衛隊的事,只是個誤會。」
「朋友?」徐盛愣住了。
他看了看陸沉,又看了看雲疏瑤身上那件明顯屬於陸沉的長袍,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孤男寡女,同處一船,聖女還穿著這小子的衣服。
這關係,絕對不簡單。
徐盛是個老江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既然聖女都發話了,他要是再不識趣,那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原來是聖女的救命恩人。」
徐盛臉上的凌厲瞬間化作春風般的笑容,對著陸沉拱了拱手。
「剛才多有得罪,還望小友海涵。既然是誤會,那這事就算了。第三巡海衛隊,肯定是遭遇邪修之手。」
變臉之快,讓陸沉都忍不住在心裡豎了個大拇指。
這老頭,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好說好說。」陸沉收起掌心的印記,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既然不用打,那自然最好。
幽靈船這種大殺器,能藏著還是藏著,現在暴露底牌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柳媚兒癱坐在甲板上,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轉折,整個人都傻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家主人隨便撿個女人回來,居然是海神宮的聖女。
這大腿抱得,簡直絕了。
雲疏瑤轉頭看向徐盛。
「宮內現在情況如何?」
徐盛趕緊低頭匯報。
「回聖女,現在宮主和大長老他們,已經帶著精銳進入了內海深處。」
雲疏瑤眼神微微一動。
她這次出來,本就是為了支援,沒想到中途誤入幽冥船,被冥九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
「帶我過去。」雲疏瑤吩咐道。
「是!」徐盛恭敬應下,隨後看向陸沉,「小友既然是聖女的朋友,不如隨我們一同前往主艦歇息?」
陸沉摸了摸下巴,沒有馬上答應。
他手裡有幽靈船里找到的完整海圖,自己去找玄冥真水也是輕而易舉。
但跟著海神宮的大部隊走,有個最大的好處。
不用自己開路。
無盡海域深處危機四伏,有海神宮這幫人頂在前面當炮灰,他完全可以在後面舒舒服服地撿漏。
「既然長老盛情邀請,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陸沉笑著答應下來。
雲疏瑤看了陸沉一眼,沒說話,轉身朝著最大的那艘樓船走去。
陸沉帶著還沒回過神來的柳媚兒,跟在後面上了主艦。
主艦的條件比他們那艘小破船好太多了。
徐盛直接給陸沉安排了一間最頂級的客房,各種靈果靈茶流水般送了上來,態度恭敬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陸沉坐在客房的軟榻上,喝著靈茶,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玄冥真水出世,覆海宗那邊肯定也不會閒著。
兩大宗門碰撞,絕對是一場大戲。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心態,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再把水攪渾。
「主人。」柳媚兒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咱們真的要跟著他們去內海深處嗎?」
「怎麼?怕了?」陸沉放下茶杯。
「不是怕……」柳媚兒咽了口唾沫,「我只是覺得,海神宮的人沒那麼好心。那個徐長老表面上客氣,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算計咱們呢。」
陸沉笑了笑。
「算計?就憑他?」
他拍了拍胸口,那塊黑色的碎片安靜地貼在皮膚上。
有這玩意兒在,再加上幽靈船這張底牌,別說一個長老,就算是海神宮的宮主親至,他也敢掰掰手腕。
「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接下來的日子,可不會太無聊。」陸沉揮了揮手。
柳媚兒不敢多言,退出了房間。
夜幕降臨。
龐大的艦隊在海面上破浪前行,直奔無盡海域最深處。
艦隊在夜色中航行,速度極快。
陸沉坐在客房裡,神識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覆蓋了整艘主艦。
他發現,這艘船上的防禦陣法比之前那艘巡海衛隊的戰船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甲板上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弟子,暗處還有好幾道御玄境巔峰的氣息在來回巡視。
防衛如此森嚴,顯然不是為了防備外敵,而是為了保護那個修為盡失的聖女。
陸沉收回神識,從懷裡摸出那張從幽靈船里得到的獸皮海圖。
他將海圖平鋪在桌面上,借著夜明珠的光芒仔細端詳。
艦隊目前的航向,和海圖上標註的一條路線完全吻合。
「看來海神宮也掌握了一些關於玄冥真水的線索,不過……」陸沉手指在海圖上輕輕划過,停在一個標註著紅色骷髏頭的區域。
按照艦隊現在的速度和方向,最多明天中午,就會一頭扎進這片區域。
陸沉收起海圖,推門而出。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覺得還是得給這幫人提個醒。
畢竟現在坐的是人家的船,真要一頭扎進死地,他自己雖然有幽靈船保命,但總歸是個麻煩事。
他來到雲疏瑤的房間,敲門進去,直接把前方海域有大恐怖的事說了一遍。
雲疏瑤對陸沉的話深信不疑,當即把徐盛叫了過來。
徐盛聽完,眉頭微皺:「聖女,那片海域我們之前探查過,雖然有些兇險,但以艦隊的實力應該能強闖過去。如果繞路的話,至少要多耽擱半天時間。」
「徐長老,穩妥起見,還是繞路吧。」雲疏瑤語氣平靜。
徐盛看了陸沉一眼,心裡雖然覺得這小子有些危言聳聽,但聖女發話,加上現在是非常時期,確實沒必要節外生枝。
「既然聖女和陸小友都這麼說,那老夫這就去下令改變航向。不過是多繞一點路罷了,安全第一。」
徐盛拱了拱手,轉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