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九身形一晃,已然穩穩橫身擋在那名女修身前,黑衣獵獵,周身煞氣翻湧。
雲疏瑤急忙剎住腳步,臉色瞬間慘白,雙頰的潮紅卻愈發刺眼。
她體內的真元已經徹底乾涸,持劍的手在不停地顫抖,連舉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冥九沒有立刻動手。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雲疏瑤,直接落在了正準備溜之大吉的陸沉身上。
「沒想到還有一隻小蟲子!」
那雙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戲謔,帶著高高在上的蔑視。
陸沉腳步一僵,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被發現了。
這老東西的神識太強,自己這點隱藏手段在對方面前根本不夠看。
冥九乾笑兩聲,聲音沙啞刺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
他抬起手,指尖彈出一道黑光。
黑光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結界,直接封死了雲疏瑤和陸沉周圍的所有退路。
「跑啊,接著跑。」
冥九看著女修,咧開嘴笑了起來。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還能跑到哪去。」
冥九的半球形結界罩下,四周的退路被徹底切斷。
陸沉貼著石柱,手心全是汗。
御玄境對上這種能手捏劍氣長河的老怪物,根本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把手按在胸口。
那塊黑色的碎片就貼著皮肉。
「祖宗,快顯靈啊!」陸沉在心裡狂吼。
像上次在海底大殿,碎片一出,那個乾屍老怪直接被按在地上摩擦。
現在這情況比上次還危險,再沒點動靜,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幽靈船上了。
胸口的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開始微微發燙。
溫度一點點升高。
有戲!
陸沉屏住呼吸,隨時準備承受那股霸道力量的灌注。
就在這時,旁邊的雲疏瑤動了。
她用劍撐著地,慢慢站直了身子。
原本因為中毒而潮紅的臉頰,此刻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她轉過頭,看了陸沉一眼。
「抱歉。」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
陸沉愣了一下。
這女人在幹嘛?
雲疏瑤收回視線,雙手握住劍柄,劍尖直指前方的冥九。
她骨子裡有著屬於大宗門天驕的驕傲。
今天落到這步田地,是她自己技不如人。但如果因為自己,連累一個無辜的底層散修喪命,她就算死也不會瞑目。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乾乾淨淨。
「冥九!」雲疏瑤開口,聲音不再虛弱。
她閉上眼。
體內原本乾涸的經脈中,突然湧現出一股青色的火焰。
這火焰不是真元,而是她的本源之力。
她在燃燒自己不久前悟的本源法則。
青色火焰瞬間遊走全身,將那些肆虐的陰陽散毒素強行包裹、壓制在丹田深處。
原本萎靡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啟元境初期。
啟元境中期。
一路衝到了啟元境巔峰!
甚至隱隱觸碰到了更高的門檻。
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冥九臉上的戲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恐慌。
「你瘋了!」冥九指著雲疏瑤,聲音都變了調,「燃燒本源,強壓陰陽散,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前進一步!甚至不用老夫動手,半個時辰後你就會爆體而亡!」
「殺你,足夠了。」雲疏瑤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此刻只有一片純粹的青色劍意。
她手裡的長劍發出一聲劍鳴,劍身周圍的空間直接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縫。
看到這架勢,冥九退後了兩步。
他活了上千年,最擅長的就是趨吉避凶。
跟一個燃燒本源拼命的瘋女人硬碰硬,這買賣太虧了。
只要拖過這半個時辰,這女人自己就會變成一具廢人,到時候還不是任他拿捏。
「想拼命?老夫不奉陪了!」
冥九雙手飛快結印,直接撤掉了剛剛布下的黑色結界。
他腳下一點,身形化作一道黑霧,朝著遠處的空間壁壘撞去。
他要跑。
雲疏瑤提劍欲追,但剛才強行提升修為,身體出現了短暫的僵直。
冥九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遁走。
就在這時。
躲在後面的陸沉出手了。
他當然看出來這老怪物想跑。
要是讓冥九跑了,等這女修本源耗盡,冥九再殺回來,自己絕對跑不掉。
必須把這老東西留下!
陸沉掏出那顆雪白的寒氣寶珠,體內的真元毫無保留地灌了進去。
「給我凍住!」
陸沉大吼一聲。
寶珠光芒大盛。
一股白色的寒氣風暴,順著冥九逃跑的方向席捲而去。
冥九正準備撕開空間,突然感覺後背發涼。
周圍的空間在瞬間被凍結,那些原本狂暴的空間亂流,直接變成了一塊塊巨大的透明冰晶。
冥九遁入的動作被硬生生卡住了一瞬。
「找死!」
冥九大怒,反手一掌拍碎了身後的冰層。
他完全沒把陸沉這個御玄境放在眼裡,但就是這被阻擋的半個呼吸,要了他的命。
雲疏瑤的劍到了。
青色的劍氣劃破長空,直接斬斷了冥九周圍所有的空間退路。
一朵巨大的青蓮在冥九頭頂綻放。
劍意沖霄。
冥九避無可避,只能轉身迎戰。
「真當老夫怕你不成!」
冥九雙手向上托起,千萬道黑色鬼魂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擋在青蓮下方。
轟!
劍氣與盾牌相撞。
沒有僵持,只有單方面的碾壓。
燃燒本源的雲疏瑤,這一劍的威力已經超出了啟元境的範疇。
黑色盾牌寸寸碎裂。
那些鬼魂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凌厲的劍氣絞殺成了虛無。
冥九大口吐血,整個人被從半空中砸進了下方的廢墟里。
雲疏瑤沒有停手。
她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冥九上方。
手中長劍化作萬千劍影,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每一道劍影都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將下方的廢墟轟成了粉末。
冥九在廢墟中拼命掙扎,不斷拋出各種法寶防禦。
銅鐘、陣盤、符籙。
但在雲疏瑤不計代價的狂轟濫炸下,這些法寶全部變成了破銅爛鐵。
「住手!老夫把解藥給你!」冥九終於扛不住了,大聲求饒。
雲疏瑤充耳不聞。
她雙手握劍,高高舉起。
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匯聚到劍身之上,形成了一把長達千丈的青色巨劍。
「斬!」
巨劍轟然落下。
整個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冥九連同他所在的廢墟,直接被這一劍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老怪物的生機徹底斷絕,化作一團飛灰消散在天地間。
戰鬥結束了。
雲疏瑤從半空中跌落,摔在青石板上。
她手裡的長劍脫手而出,掉在一旁。
原本壓制在丹田深處的青色火焰,在冥九死去的瞬間,徹底熄滅。
那些被強行壓制的陰陽散毒素,迎來了最猛烈的反撲。
雲疏瑤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服,那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燥熱,直接衝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陸沉站在不遠處,看著地上的雲疏瑤,咽了口唾沫。
他剛想走過去看看情況,或者順手把冥九的儲物袋摸過來。
雲疏瑤突然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透著一種原始的瘋狂。
她看到了陸沉。
「我要……」
雲疏瑤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呢喃。
下一秒。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撲向了陸沉。
陸沉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重重地撲倒在青石板上。
女修滾燙的身體貼了上來。
陸沉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一股驚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雲疏瑤的雙手毫無章法地在他身上撕扯,原本整潔的長袍瞬間被撕開了幾道口子。
「喂!你冷靜點!我不是隨便的人!」
陸沉拼命想要推開她,但這女人雖然修為耗盡,肉身的力量卻大得驚人。
雲疏瑤根本聽不進任何話,她只憑藉著本能,尋找著能緩解體內那股燥熱的源頭。
白色的宮裝在拉扯中滑落。
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驚心動魄的粉紅。
陸沉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溫軟的唇瓣帶著灼熱的溫度,胡亂地印在他的脖頸和臉頰上。
淡淡的幽香混合著汗水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陸沉也是個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被一個絕色仙子這麼壓著,再推脫就顯得矯情了。
「這可是你先動手的,事後別賴我。」
陸沉放棄了抵抗,反客為主。
春光在這片廢墟中旖旎綻放。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低吟。
陰陽散的毒性在一點點被化解,兩人的意識都在這股原始的衝動中徹底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
廢墟重新恢復了寧靜。
陸沉睜開眼,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
他坐起身,把撕爛的衣服隨便裹在身上,轉頭看向躺在旁邊的雲疏瑤。
女修雙眼緊閉,呼吸平穩,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清冷脫俗的模樣。
看著這女人安靜的側臉,陸沉神色有些複雜。
說實話,剛才那種情況,換做修仙界任何一個自私自利的人,絕對會順手把他這個御玄境散修拽出來當擋箭牌。
但這女人沒有。
她寧可燃燒本源斷送自己的道途,也要強行壓製毒素,把那個叫冥九的老怪物斬殺,就是為了不連累他。
這份情,陸沉得認。
要不是她拼死劈出那一劍斬了老怪,自己就算有寒氣寶珠,多半也得交代在這兒。
「算起來,你也算救了我一命。」陸沉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
他剛想站起來,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
他內視識海。
在識海的中央,多了一滴散發著青色光芒的魂血。
這滴魂血中蘊含著雲疏瑤的神魂氣息,只要他心念一動,就能決定對方的生死。
陸沉愣住了。
「什麼情況?雙修還能強行掠奪對方的魂血?」
他摸了摸胸口那塊重新安靜下來的黑色碎片,心裡一陣無語。
自己到底是什麼變態體質?
別人收魂血都是靠威逼利誘,還得對方主動配合。自己倒好,睡一覺就能把人家的身家性命捏在手裡。
陸沉感慨了一聲,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他站起身,走到冥九化作飛灰的地方。
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灰色的儲物袋。
陸沉彎腰撿起,神識探入其中。
裡面裝著幾萬塊靈石,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毒藥和邪修功法。
「窮鬼。」
陸沉撇了撇嘴,把儲物袋收進懷裡。
好歹是個啟元境老怪,身家還沒海神宮的一個統領肥。
他轉身走回雲疏瑤身邊。
這女人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陸沉伸手搭在她的脈門上,眉頭緊緊皺起。
雲疏瑤體內的經脈寸斷,像是一團亂麻。丹田更是徹底枯竭,連一絲真元都提不起來。
燃燒本源的代價太大了,她現在已經完全淪為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別說在這危機四伏的幽靈船上,就算是在外界,隨便來只妖獸都能把她撕成碎片。沒有自己的照看,她絕對活不過三天。
陸沉嘆了口氣。
拔坤無情這種事他做不出來,更何況自己不僅拿了人家的魂血,人家之前也實打實地想保他一命。
真把她扔在這兒自生自滅,跟禽獸有什麼區別?
「行吧,遇到我算你命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這兒餵鬼。」
就在他準備把雲疏瑤抱起來的時候。
一塊古樸的方印從她散落的衣物中滑了出來,掉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方印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金色,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散發著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
「這是什麼?」
陸沉拿起方印,仔細端詳。
冥九那個老怪物,拼了老命也要追殺雲疏瑤,甚至不惜動用陰陽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十有八九就是為了這個東西。
陸沉剛把方印握在手裡。
胸口那塊黑色的碎片突然變得滾燙無比。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牽引力,從碎片中傳出,直指深處的某個方向。
陸沉抬起頭,看向那片一望無際的懸浮石林。
碎片在給他指路。
而且這指引,似乎和手裡這塊方印有著某種聯繫。
陸沉把方印收進懷裡,找了件乾淨的長袍給雲疏瑤裹上。
他蹲下身,把不省人事的雲疏瑤背在背上。
女修的身體很輕,柔軟的觸感貼著後背。
陸沉掂了掂,確定背穩了。
「我就要看看這破船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陸沉嘟囔了一句,順著碎片指引的方向,邁開步子,朝著廢墟深處走去。